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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1基督山伯爵(四)
认为他的状况已并不十分悲惨了。 而且,他认为腾格拉尔为了面子,肯定会尽量阻拦那件丑事的张扬。 这些理由,再加上疲倦,竟使安德烈睡得非常香甜。 为了早醒,他不曾关百叶窗,但他小心地闩好房门,并把那把他永不离身的尖利的小刀放在桌子上。 早晨七点钟左右,一缕温暖而又刺眼的阳光照到安德烈的脸上,唤醒了他。但凡是条理清晰的头脑里,晚上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和早上醒来时的第一个念头总是相同的。 安德烈还未曾睁开眼睛,他昨晚的念头便浮上他的脑海里来,并且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你睡得太久了。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奔到窗口。 一个宪兵正在院子里踱步。 即使对一个良心上没有任何内疚的人,宪兵也是世界上最让人发怵的东西,那黄蓝白的三色制服,实在是非常值得惊恐的。“那个宪兵为什么在那儿呢?”安德烈自言自语地说。 但马上,——你们无疑地也会对他这样说——他又理智地对自己说,“在一家旅馆里看见一个宪兵是不值得惊奇的。我不要惊慌,赶紧穿好衣服再说吧!”于是那青年人跟着很快地穿起衣服来;他在巴黎过豪华生活的那几个月中,仆人给他脱衣服也没有自己现在穿衣服这样快。“好!”安德烈一面穿衣服,一面说。“只要一等到他离开,我就可以溜走了。”安德烈现在已穿上皮靴、打好领结,他一面这样说,一面悄悄地走到窗口,第二次掀起麻纱窗帘。不但第一个宪兵依旧站在那儿,他还发觉另一个穿黄蓝白三色制服的人站在楼梯脚下,——他下楼唯一的楼梯,——而第三个宪兵则骑上了马,手里握着火枪,像一个哨兵似的站在大门口的街上,而钟瓶旅馆又仅有这样一个出口。这第三个宪兵的出现肯定有特殊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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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的前面有一群好奇的闲荡汉,紧紧地阻塞了旅馆的门口。“糟糕!他们找我!”这是安德烈的第一个念头。 他的脸色立即变得无比煞白,他焦急地向四面观望。 他的房间,和这一层楼所有的房间一样,只有一扇通向走廊的门,从那道门出去是任何人都看得见的。“我完啦!”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确实,一个象安德烈犯的那样罪的人,一次被捕就是等于终生的监禁、审判和处死,而且毫不被人同情。 他痉挛地把他的头在自己的双手里深深地埋了一会儿,在一刹那间,他几乎吓得发疯;不久,在那混乱不清的脑子里和杂乱的思想里闪出了一线希望,他变白的嘴唇和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笑。 他向四围一看,在壁炉架上看见了他所搜索的目标;那是笔、墨水和纸。他勉强镇定下来,把笔在墨水里蘸了蘸,在一张纸上迅速写了下面这几个字:“我没钱付账,但我并非是一个不忠实的人;我留下这只十倍于房钱饭钱的夹针作抵押。 我在天刚亮时就逃走了,因为这会使我很难堪。”
于是他从领结上除下别针,放在那张纸上。 等这一切办完之后,他不让房门继续紧闭,走过去拔开门闩,甚至把门拉成半开半掩的样子,象是他已离开房间,已经忘记关门一样的;他抹掉地板上的足迹,熟练地溜进壁炉烟囱,开始顺着空烟囱向上爬;烟囱是他逃走的唯一机会了。与此同时,安德烈所注意到的那第一个宪兵已随着警察局的执事官走上楼来,第二个宪兵仍然守着楼梯,第三个宪兵仍然守在大门口。安德烈这次受到追捕,背景是这样的:天一亮,匆匆地急报从巴黎发向四面八方;各区的地方当局几乎马上就以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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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1基督山伯爵(四)
大的努力来捕捉谋杀卡德鲁斯的凶手。 贡比涅是一个警卫森严的市镇,有众多地方行政官吏、宪兵和警察;所以急报一到,他们便立刻开始活动,而钟瓶旅馆正好是镇上的第一家大旅馆,他们自然要先到这儿来调查。 而且,据在钟瓶旅馆隔壁市政府门口站岗的哨兵的报告,知道当天晚上那家旅馆住了几个旅客。那个在早晨六点钟下班的哨兵甚至还记得,当他在四点零几分上班的时候,有一个青年人和一个小孩子合骑着一匹马来到。 那孩子骑马走以后,那个青年人就去敲钟瓶旅馆的门,旅馆开门让他进去,然后又关上门。 于是疑点便落到了那个夜深出门的年青人身上。那个青年不是别人,就是安德烈。 因此,警察局的执事官和那宪兵——他是团长——便朝安德烈的房间走来。 他们发现房门半开半掩。“噢,噢!”宪兵团长说自己是一个老狐狸,对罪犯的这套把戏称得上是见多识广,“开着门可是一个坏兆头!
我宁愿发现门关得紧紧的。“的确,桌子上的那张小纸条和夹针证明,或者不妨说,确实应验了他那句话的正确性。 虽然我们说应验,但那位宪兵团长经验丰富,决不肯只见到一件证据就深信不疑。 他四处张望,翻一翻床,掀动帐帏,打开柜门,最后,在壁炉前面停下来。 安德烈曾小心地不在炉灰里留下脚迹,但这是一个出口,而在那种情形下,每一个出口都需要严格检查。宪兵团长派人去取一些麦杆来,把它塞满壁炉,然后点着火。 火毕毕剥剥地烧起来,一股浓黑的烟柱沿着烟囱向上窜;可是烟囱里却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有犯人掉下来。 事实上:那宪兵虽很有经验,但从小就与社会作战的安德烈,其经验却也同样丰富;他早就预料到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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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火攻,所以已经爬到屋顶上,并且蜷缩在烟囱旁边。他现在认为自己已得救,因为他听到那宪兵团长大声对那两个宪兵喊道:“他不在这里啦!”他小心地探出头看了一下,他发觉宪兵在听到这个宣布以后非但没有撒走,反而显得更警惕了。 现在轮到他来向四周观望了。 他的右面是市政府,一座十六世纪的大厦。 任何人都可以从楼顶的窗口望下来,仔细察看下面屋顶上的每一个角落;而随时都有可能有一个宪兵的头颅从那些窗口里探出来。 要是一旦被发觉,他知道他就完了,因为屋顶上的一场追逐是不能幸免的;所以他决定下去,但不是从他上来时的烟囱下去,而是从通到另一个房间的烟囱下去。 他四处环顾,找到一个不冒烟的烟囱,爬到那儿以后,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到那烟囱口里了。 与此同时,市政府楼顶的一扇小窗被猛烈地推开,宪兵团长的头探了出来。 他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停留了一会儿,像是那座建筑物上的石雕装饰品一样,然后,只听得一声失望的长叹,他就不见了。宪兵团长镇定和庄严得像代表法律一样穿过人群,并不理会落到他身上来的种种询问的目光,重新走进钟瓶旅馆。“如何?”那两个宪兵问。“嗯,孩子们,”团长说,“那逃犯一定是今天一早就逃跑了。但我们将派人到通维莱科特雷和诺永的路上去追赶他,并加紧搜索森林,我们一定能捉到他。”
宪兵团长刚用所特有的那种抑扬顿挫的语调说完这番话,这位可敬的官员就听得一声长长的惊叫,同时猛烈的铃声,传到旅馆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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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1基督山伯爵(四)
“啊,那是什么声音?”宪兵团长叫道。“似乎是有一位旅客等得不耐烦了,”老板说,“哪个房间拉铃呢?”
“是三号。”
“快跑去看看,侍者!”
这时,喊叫和铃声又一次响起来了。“啊,啊!”宪兵团长阻止那仆人,说,“拉铃的那个人看来不仅仅需要一个侍者,快让我们带一个宪兵去吧。 第三号房间里住了谁?”
“昨天晚上到的一个小伙子带着他的妹妹,是乘马车来的,要了一个双铺房间。”这时铃声第三次响起来,听起来万分焦急。“跟我来,警长先生!”宪兵团长说,“紧随着我。”
“等一下,”老板说,“第三号房间有两道楼梯,一道外梯,一道内梯。”
“好!”宪兵团长说,“我负责内梯。 枪里装好子弹了吗?”
“装好了。”
“呃,你们把守外梯,假如他想逃跑,就开枪打。 据急报上所说的,他一定是一个危险的犯人。”
宪兵团长的安排在人群里激起了一片喧哗声,他就陪同警察局的先生在这片喧哗声中走上楼梯。刚才的情形是这样的:安德烈非常熟练地落到烟囱三分之二的地方,那时,他的脚一滑,虽然他两手仍旧抱住烟囱,但他带着比他原来所想到的更大的速度和声音落到了房间里。 倘若若那房间是空的,本来还无所谓,但不幸房间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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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着人。 那种响声终于惊醒了睡在一张床上的两个女人,她们的眼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了一眼,看见了一个男人。 这两个女人之中的一个,皮肤白皙的那一个,发出了令人恐怖的尖叫;另外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