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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托夫又沉默下来,看了丘尔金一眼。刚刚在他心中激发起的荣誉感和责任感,使他那瘦瘦的、紧张的脸上显出似乎从未有过的严峻。不过他的眼睛里还含有恐惧的神色。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了很久。
最后,丘尔金终于站起身来,轻轻地、十分庄重地说:“走吧,什么化装也用不着。”
两辆小汽车在公路上疾驰着,明亮的汽车灯光划破了黑暗。两侧不时现出郊区别墅的轮廓,但很快又都沉没到黑暗中去了。远处,跑在前面的汽车的尾灯偶尔闪出红光。有时迎面而来的汽车突然在一瞬间闪出眩目的灯光。紧接着所有的车灯又同时熄灭了,汽车就好像幻影一样地互相擦肩驰过。
公路上不时现出黄色的箭形指示牌,上面标着地名:“彼洛沃”、“维斯涅基”、“柳别尔茨”、“克拉斯哥沃”,最后是“玛拉霍夫卡”。
汽车离开了公路,驶进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长满青草的街道。街道两旁,那些别墅的凉台和窗子内灯火辉煌、人声嘈杂,传来一阵阵音乐声和欢笑声。
丘尔金十分准确地辨识着方向,在领头的那辆汽车里一直可以听到他那信心十足的声音:
“一直走……现在向右拐……瞧,那是变电所,现在再向右拐……对,一直走,一直走……马上就会出现一堆木料。看,那就是木料!这该向左了……一直走……”忽然,他小心翼翼地耳语说:“左托夫同志,就在这儿。”
左托夫迅速地俯身对司机说:“向前开,到第二个转弯的地方,我们在那边转过弯之后就停下来。”
汽车甚至没有放慢速度,就一直开走了。马达声终于静息下来。人们慢慢走到草地上,活动活动坐得麻木了的腿。
左托夫发出命令:“把一辆汽车开到邻近的街道上去,就让它停在那儿。所有的人都到这辆汽车上来,免得暴露出聚集了一群人的样子。”然后他转身向丘尔金说:“我们把您送到车站去,谢谢您,丘尔金同志。”
“能耽搁您一下吗,左托夫同志?”
他们走开了几步。
“我自己找得到去车站的路。”丘尔金说,“可是您知道,我想留在这儿,也许会有用的,可以吗?”
“不,丘尔金同志,回去吧。”左托夫摇摇头说,“再一次谢谢您,我很高兴,没有看错您。”
丘尔金低下头说:“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您别往心里去,左托夫同志,我不是懦夫,只不过起初一下子昏了头。”
他们告别以后,左托夫回到汽车上来,勉强挤到前面的坐位上,那儿已经有两个人坐着了。
“同志们,现在一切就绪了。”他从容不迫地说,“看见别墅了吧?可是还不能马上就到那里去,因为房舍的配置情况不清楚,匪徒可能会悄悄地躲起来。此外,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里面。看来,要组织一次埋伏。计划是这样的:格朗宁、沃龙错夫、查别林和科尔舒诺夫,你们监视着别墅的围墙。把所有出来的人都扣住,带到这儿来。把所有进去的人都放过去,并且立刻报告。其他的人暂时留在汽车里,司机也留下来。完了。执行吧。”
谢尔盖和他的三个同志第一次经过别墅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起,笑着,大声地谈论着。围墙并不高,而且已经有些坏了,但是小小的别墅楼差不多整个都隐蔽在矮树丛和树木的后面了。灯光已经熄灭了。所有住在别墅里的人似乎都已进入了梦乡。
他们到了墙根之后,沃龙错夫和查别林就转身往回走。
“步也散过了。”沃龙错夫讽刺地埋怨着,“在这么舒服的地方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可就是有些多此一举。”
但是谢尔盖和格朗宁决定查看一下这个地段的后面部分。这儿既与别墅相毗邻,又可通向邻近的街道。他们不慌不忙地逛了这条街,发现在两个地段之间有一条窄窄的通道,沿着这条通道走,便能直接抵达那使他们发生兴趣的别墅围墙。
“我们在这儿等一等吧。”格朗宁耳语着说,“这是到街区最好的捷径。瞧,还有便门呢。你藏在这里,我到通道口去看看。如果有人出来,丢一粒松果给我,我们从前后两面堵住他。”
谢尔盖点点头,立刻在矮树丛里藏了起来,开始仔细倾听。
他很快就发现,在寂静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头顶上有架飞机在轰轰作响。远处不时传来火车和电气列车的汽笛声和车厢的撞击声。一只狗在什么地方吠了起来,接着响应它的有第二只、第三只。从隔壁的别墅里传来广播员的声音,原来,无线电正在广播最后的新闻。在街上不远的地方,可以听得见脚步声,一阵哄堂大笑,而后是歌声。紧靠身边的树丛里,有只不知名的小鸟儿在啾唧乱叫,当小鸟飞到另一个树枝上的时候,就弄得树叶沙沙作响。一粒松果从松树上掉了下来,蟋蟀在草里面唧唧地叫着,所有这些声音都很容易辨别,它们是那样清楚和熟悉,引不起任何一点惊惶。
谢尔盖聚精会神地坐着,时刻戒备着。
曾几何时,他在前线上,也像这样敏锐地窥伺过敌人,以后又曾经在那遥远的外国城市守卫过不安的夜晚。现在,他又在和敌人进行着斗争,但已经是在祖国的土地上了。这儿是那么温暖,生气洋溢,无数熟悉的声音。处处使他回想起自己的往事。
这时候突然响起了沙沙声,它使谢尔盖更加小心起来。树枝喀嚓一响,在别墅里面的围墙旁出现了一个黑影。有人谨慎地走近小门,倾听了一会儿,轻轻地嘎吱一声把门打开了。显然,开门声使他吃了一惊,他又凝神倾听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进通道里。
谢尔盖正要警告格朗宁,不料他又一次听见了顺着小路过来的脚步声。围墙旁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他轻声地、命令式地说:“过两个小时以后我等你,否则就来不及了。如果我睡着了,你回来的时候就叫醒我。你愿意到什么地方去找都行,十万火急!要是来晚了,你那一份就拿不到了。嘿,你要是根本不来的话,我会找到你的,那时你就去祷告上帝吧。”他粗野地骂了几句脏话,又用谢尔盖还不大明白的黑话说了些什么。
那第一个人哑着嗓子毫不在乎地回答说:“闭住你的臭嘴,我那一份是不会放过的,滚回家吧!”
第二个人又骂了几句就回别墅去了。留下来的那个人仔细听着他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然后向着大街走去。谢尔盖放他走过自己身边,随即一挥手臂,抛出了一粒松果。
这人刚一踏上街道,他的肩胛骨就被热呼呼的手枪口顶住了。格朗宁轻声威吓说:“不准出声!”
谢尔盖走上前去,于是他们把扣押住的人带往小汽车那一边。
在拐角的地方,那人突然一弯腰,向路边跳去。走在后边的谢尔盖眨眼间也跟着跳了过去,短促有力地一击便将他打翻在地。格朗宁也赶到了跟前。五分钟后,这人已被捆住双手送到汽车里了。他被安排到后面的座位上,脚下就躺着那条警犬。左托夫立即开始审讯。
被扣的人是个年轻小伙子,满头乱发,长着一对吉卜赛人的眼睛。他看见事情已经不妙时,就不再矢口否认、顽抗到底了。
“从我身上是得不到什么结果的。我没有参与这个案子。那是罗什金和基特做的。他们为了卖东西才把我叫到这里来的。可是我根本看不上他们。还是自己的性命要紧。”
“别墅里现在有什么人?”
“沙伏龙·罗什金。他的妹妹卓娅上班去了。”
“基特在哪里?”
“在城里。他明天来。”
“别墅里还有什么人?”
“女主人。她睡在楼上。”
“好吧,不过万一不是这样……”左托夫威胁说。
“这都是实话。难道我还不懂吗?刑侦局就是刑侦局。是鬼把我蒙到这儿来了!”
“到别墅里去怎么才能不被人发现?哪些房间里有人睡觉?”
“这个好办。我现在就可以把一切说得清清楚楚。”
十分钟后,别墅被包围了。瘦小的沃龙错夫头一个毫无声息地钻进了稍微开着的厨房窗子。他的动作迅速、坚决而又勇敢。
在其中的某个房间里抓住了正在熟睡的罗什金。他的枕下放着两把子弹上了膛的手枪。
搜查开始了。
“偷来的东西放在哪儿了?”左托夫盘问罗什金,“我劝你赶快交待。”
“你只能劝劝那些比较年轻的人,”罗什金冷笑了一声,回答说,“我可已经是过来人了,我还能劝告别人呢。东西是没有的,信不信由你。我没有犯过什么盗窃罪。”
搜查进行得十分仔细。各个房间都用反射探测器查过了。敲遍了墙壁,检查了地板,在一个地方还拆开了护板,所有的家具都被挪到一边,并且仔细地看过了阁楼和地窖。
谢尔盖在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未写完的信,字迹圆浑而整齐。信的内容使谢尔盖十分惊奇:“亲爱的父亲,我正在忏悔。我的灵魂有罪,现在准备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