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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双手整理了一下蓬松的头发,迈着她那摇摇晃晃的步伐,急忙迎着茹布科夫走去。谢尔盖看见,茹布科夫坚决地走向密尔察洛夫的小桌,而奔到他面前的卓娅不知说了些什么,双手交叉在胸前,好像在为自己辩护。茹布科夫被激怒地回答着,气冲冲地望了望安静下来的密尔察洛夫。
谢尔盖的视线转到了放在面前的小本子上,在它最上面的那页上写着钱数。他已经伸手到口袋里去取钱了,可是忽然看见了从小本子里露出来的一张纸角。谢尔盖用报纸遮盖住,小心地抽出纸来,不慌不忙地打开,原来是一张便条。他抑制住激动,将它读了两遍。便条上总共只有三行字:“奥列格!你到哪儿去了?星期三、九点在小庙见面。有事相商。小庙是空的。我等你。茹布科夫。”
谢尔盖把便条放回了原处,收拾起报纸,点上一支烟,带着漠不关心的神情靠到了椅背上。可是他的脑子却紧张地思考着。这个便条怎么会落到卓娅手里?自然是茹布科夫请她转交的。可是她没有转交,所以现在来替自己辩护。她以为已经把它弄丢了。“小庙”是什么意思呢?小庙,小庙……这不是罗什金的用语吗!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时,罗巴诺夫到大厅来了。按照指示,谢尔盖应当立刻离开咖啡馆。但是这一次他留了下来:必须马上就把便条的事通知罗巴诺夫。
谢尔盖向茹布科夫和密尔察洛夫所坐的桌子看了一眼,那儿摆着冷盘和一大瓶伏特加酒。密尔察洛夫带着谄媚的微笑,向茹布科夫问了句什么。但是,茹布科夫只是轻蔑地撇了撇嘴,什么也没有回答。他们沉默地喝着酒,密尔察洛夫又一次问起什么,茹布科夫略微踌躇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抽出钞票,丢到了桌子上。密尔察洛夫慌忙抓过钱来塞到了口袋里。
这时,卓娅走到谢尔盖面前来,她的脸上现出一副心绪不宁的神态。谢尔盖请她再拿一杯茶和一块馅饼来。卓娅叹了一口气,拿起了自己的小本子。
罗巴诺夫装成陌生人的样子走到谢尔盖的桌前,客气地问第二个位子是不是有人,然后坐下来,不慌不忙地点燃香烟,开始看菜单。他低着头,小声而严厉地问:“你为什么不走?”
谢尔盖做出读报的姿态,把便条的内容和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告诉了他。罗巴诺夫仔细听完以后,沉思地揉着纸烟头,靠到了椅背上。
这时,坐在那边桌子旁的茹布科夫和密尔察洛夫作了如下的谈话:“你这是怎么搞的,钱倒会拿,工作却要叔叔替你去做?”茹布科夫威胁地问,这时两个人都喝了不少酒。
“花了劳动,所以就能拿。”密尔察洛夫带着醉汉的傲慢语调反驳说,“我的公司像钟表一样地在工作。这些日子我没有来,是因为我来不了。”他突然不安地问:“为什么小庙会是空的呢?”
“这不关你这个狗杂种的事!”茹布科夫粗暴地回答,又用命令的语调说:“我需要买主!”
“这个好办。”密尔察洛夫胸有成竹地回答说,“我们的顾客多得很。再说,不久前还解决了两件羊皮大衣。漂亮极了!外国货!明天还有一段毛哔叽要脱手。我可以同时把你那些破烂儿也抛出去。”
“我要的是另外一种性质的买主。”茹布科夫歪着嘴冷笑一声说,“可是我很忙,正在找一个人。”接着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要卖一杆小炮,懂吗?”
“什么?!”密尔察洛夫大吃一惊,又问:“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这不是我的。记得吗?你给他送过便条的,就是他催着卖。空放着没有用。将来要用的时候,他另外再弄一杆来。好吧,别忘了:给你三天的期限,懂吗?”
“不,不,这种事情我说什么也不干!”密尔察洛夫一口回绝,由于恐惧他口吃起来,“我的专业是纺织品和百货。”
“好呀,你这个狗娘养的!我让你去干你的专业!”茹布科夫的眼睛里闪动着狂怒的光芒,“我要把你的心肝都掏出来!”
“打死我也不牵连到这种事情里去……为这种事,知道吗,要判多少年?还是性命要紧……”密尔察洛夫惊慌失措地嘟哝着。
“性命要紧?哼,等着瞧吧!你想尽拣现成的干呀?”茹布科夫被激怒得发抖,他一面把胸部抵住桌子,一面低声骂道:“等着吧,你还得跟着我们去干流血的案子呢!要不干,那你就别想活在这个世界上!记住我的话吧,混蛋……”
谢尔盖注视着他们,看见茹布科夫在桌子上捶了一拳后,又说了些什么,以致密尔察洛夫气得满脸通红。一阵愤恨的尖叫声传到谢尔盖耳边来:
“我不是你们雇来的!懂吗?我不是你们雇来的!”
谢尔盖勉强克制住急躁的情绪,低声对萨沙·罗巴诺夫说:“马上就要打起来了。走,把他们抓起来,就说是在公共场所斗殴。到民警分局里再逼他们一下。也许他们会把我们带到这个‘小庙’里去,这样也许能找到基特。如果他们认识罗什金,那么也就应该认识他。”
“他们就会这么直截了当地牵着我们的手,把我们带去找他们吗?”萨沙嘲笑地问道,他既没改变姿态,也没向谢尔盖的方向看一眼。然后又以严肃的声调结束说:“咖啡馆正受着监视,我们没有权力暴露自己。”
“可是这种机会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谢尔盖激动地反驳说,“在这种事情上不能太形式主义了!”
“对,”萨沙低声同意说,“但是应当得到许可呀。”
“官僚!”谢尔盖气恼地低声坚持,“现在你能得到谁的许可呀?应当立即行动!”
“不行。”罗巴诺夫稍微犹豫了一下回答说。
“听我说,萨沙,时间来不及了!”谢尔盖由于迫不及待,紧张得发抖。他继续低声说:“他们已经喝完了一整瓶,你看,他现在就要给他脸上一耳光了。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单独行动了。绝不能把这些坏蛋放过去!”
就在这时,狂怒的茹布科夫真的挥开手臂向密尔察洛夫脸上猛击了一拳。密尔察洛夫一面抹着血,一面向欺负他的人扑去。
谢尔盖急速地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身来。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罗巴诺夫带着果断的神色说,“走吧!”
十五分钟后,茹布科夫和密尔察洛夫被带进了民警分局。
罗巴诺夫把谢尔盖引到一旁,急促地说:“犯不着和茹布科夫打交道。对付这个家伙,手头没有罪证休想套出半点口供来。至于密尔察洛夫这个兔崽子,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是个拍马屁的胆小鬼,”谢尔盖指出,“是他们任意驱使的喽罗。”
“一点儿也不错。”罗巴诺夫肯定地说,“我们来给他加点压力。先由我来开头,半小时以后你再进来。”
谢尔盖耐着性子在街上蹓跶着。怎奈心里实在焦急得发慌,所以还没到预定的时间他就回分局来了。
“罗巴诺夫在哪里进行审讯?”
“走廊左边的第三个房间。”值班员回答说。
谢尔盖进屋的时候,罗巴诺夫正皱着眉头在写审讯记录。他对面坐着惊慌失措的、可怜的、但酒劲已过、完全清醒过来的密尔察洛夫。
“我再重复一遍,密尔察洛夫公民,”罗巴诺夫严厉地说,“我们已经掌握了您的材料,您和一伙犯罪分子有来往。您要负重要的责任。”
“我向您发誓,我根本谁也不认识。”密尔察洛夫含混不清地辩白着。
“哎哟,他把那家伙吓得够呛!”谢尔盖思忖着,“可是看样子,什么也没有弄到。这种人一被吓唬,就会把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的。当然,这种人也是凶狠的,不过得用另外一套办法来对付他。”谢尔盖的脑子里忽然产生了一个新想法。他回忆起桑德列尔在分析某次战斗行动时说的话:“应当经常揣摩人们的心理和与你接触的那一瞬间的精神状态。”他现在就想试一试运用这个建议。可是他对这个坏蛋的分析是否正确呢?
谢尔盖俯身凑近罗巴诺夫,仓促地耳语说:“让我来对付他。我想出了一点办法。”
“你来吧,看来我采取的态度不大对头。”罗巴诺夫也悄声回答,接着提高声调严厉地对密尔察洛夫说:“这是我的同事,现在由他来讯问您。可是别再想玩儿花招了!”
罗巴诺夫出去以后,谢尔盖温和地问:“您是怎么被弄到这里来的?”
“这全是因为在咖啡馆里吵架的缘故。”密尔察洛夫用要哭的声音回答说,“只不过为了一点小事。”
“确实是这样。”谢尔盖随口表示同意,“不过他刚才说的您和那些人的联系问题,是怎么一回事?”
“除了茹布科夫之外,我真的谁也不认识。而且他从来没有把他们干的事告诉过我!”密尔察洛夫感到了谢尔盖话里的同情语气,高兴起来,话也多了,“至于在咖啡馆里发生的事,请多多原谅。以后绝不重犯。但是,也不能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把人抓起来呀!”
“我们认为您还有些问题,”谢尔盖指出,“比如,您在做投机买卖。”
“是卖领带的事吗?”密尔察洛夫焦躁地喊了起来,“为我卖掉一件发臭的皮大衣的事吗?是这些吗?这也算是犯法吗?就为这个抓我?而那些真正的匪徒倒可以逍遥法外?”
他忽然住口,默不作声了。
“您说这个是作为俏皮话来替自己辩解吗?”谢尔盖马上追问,又责难地说:“我还以为您是个严肃的人,可以和我谈谈真心话呢。”
他吸起烟来,同时递了一支香烟给密尔察洛夫。后者连忙接过来点燃,贪婪地猛吸起来。但在他动作时仍然流露出掩盖不住的惊恐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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