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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动红荷 作者:张丽-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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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着很资本的壮屁股,展示着个个都是产蛋高手的骄傲。
    再往里去,木栅栏里拴着两只奶羊,雪白雪白的细软长毛在阳光下熠熠闪亮,神情傲慢旁若无人。
    最里边靠砖墙根儿,一半是猪圈,另一半是块绿油油的菜地。菜地边上码着用土掺和着的猪粪,尚未施到地里边去。一公一母两头大肥猪,吃饱了正在草棚下的阴凉处眯眼卧着。我走近去看它们时,它们立刻受惊地起立,一齐挤到角落里,以一种既警惕又仇视的目光瞪视着我。正在我思量如何消除它们的敌意时,我的手机响了。《西班牙斗牛士》的音乐铃声更惊扰了猪们,一窝疯地在圈中乱窜。
    我按下接听键。是万星的律师林佰草打来的电话。
    我的心倏然收紧.莫名其妙生出几分恐惧,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我独自一人对着砖墙形影相吊,孤独感紧张感渐渐袭来。
    一定是万星的案情有什么消息了。是凶是吉? 大概凶多吉少,毕竟打死人了。
    “喂……”由于紧张,我接电话的声音既低且颤抖,对方听起来肯定会觉得有蚊蝇飞来了。
               第十九章
    小海平息了一场斗殴,呼哧大喘着回来,接过爱妻递上去的热毛巾,大动作地抹着满头满脸的汗,依旧憨憨地笑着,说幸亏他的及时赶到,不然非得发生流血事件不可。三个家庭的五个男人三个女人纠缠在一起血拼,场面还不小呢。
    美萍端出热腾腾的手擀面打卤面,四碟小菜,在大餐桌上摆好。三人坐下来吃晚饭。美萍的手擀面可够劲道,卤汁是肉丁茄丁。加了鸡蛋葱花,好香啊! 我一口气吃了三碗面。美萍说鸡蛋和茄子、大葱都是自家产的绿色食品,所以味道纯正鲜美。小海自豪地说,美萍是最合格的后勤股长。他说大饭馆的饭菜虽见识不多,但他只喜欢媳妇做的饭菜,家乡风味,温暖可口,胜过任何山珍海味。他说明天就请我品尝美萍包的三鲜馅饺子。
    美萍一趟趟地为我们盛面、加卤。我数着小海足足吃了八大碗.吸声响亮、汗流浃背,全身心地投入。美萍在一边则不停地用爱抚的目光望望他,温柔而多情。
    这小两口让我放心,让我羡慕。他们的生活虽清贫,日子细碎而平淡,却恩恩爱爱将他们的爱情演绎成为至善至美、名副其实的至真至爱。我想起了歌词里唱的那一句“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
    欣喜着他们,哀叹起万星。
    他们的命运截然不同。
    刚才在电话里,林佰草律师告诉我,她在同警方一道努力帮助万星。经过法医的鉴定和警方的缜密调查,基本可以认定打死她丈夫那致命一击不是万星所能为,而是另有其人在现场行的凶。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力大超众的壮汉。
    万星却咬紧牙关,始终不肯承认现场有别的男人,她在极力保护那个人,断然声称就是自己用熨斗砸死他的,因为当时他正在对她实施家庭暴力。
    林佰草是位善良而敬业的律师,她请我放心,他们一致努力,一定要把真正的凶手缉拿归案。我相信她的能力,更相信警方破案的准确性。在案情还没有完全清楚之前,我仍然时时替万星担忧,心中隐痛加焦虑不安。
    晚饭之后,该是同小海夫妻谈正事的时刻了。我们走出营房,漫步走到暮色即将笼罩的孔雀河边。
    余晖尚未收尽,照在河面上,孔雀河如被扎染的七彩纱带若烟若雨飘缥而下。两旁宽阔坚实的岸,其性纯,其灵诚,刚烈魂魄。河中的奔水坦荡潇洒、义无反顾、不卑不亢,片刻不停留地一直流往恒河。
    远处雪山晶莹剔透,那些出没于草甸之间的牲灵或被赶回圈中享受温暖夜,或成群结伙自去野栖夜宿自由自在。家养的和野生的,各有各的应有归宿。放眼望去,在雪山和绿树掩映的山谷里,许多白色藏屋点缀其间,处处都有经幡飞扬。
    除了我们三人,石路上没有人迹,分外幽静,感觉远处的雪山和近处的绿野朝自己扑面而来,纯净了全身,沁透人心房,顷刻间逼出了心胸里的污秽之气,吸纳进发乎天地之灵的清醇。
    站在这美丽的孔雀河边,我贪婪地深呼吸。大自然的优美、宁静、奇异就这般的调和在潋滟的波光中和清凉的香风中,浸润了我这另类朝圣者的性灵。只觉得魂魄融化,心神俱散,仿佛身在诗画里,魂魄飘浮于天籁般的神秘乐曲中……恍恍然不知今夕何夕! 看官们不要以为这是夸张。当一个人亲身站在这风景中央,才会意识到,以上描述的感觉是精妙而恰如其分的。
    时光又流去了一小时。当夕阳收尽最后一缕光线,暮色完全垂下之时,我们三人在河滩的鹅卵石上盘腿而坐,任河水在身边滔滔不绝地述说着属于她自己的愉悦。
    我们这边,三人席地端坐,他们两个年轻人并肩坐在我对面。气氛刹那间庄重如李奶奶对李铁梅痛说革命家史:“你爹不是你的亲爹,奶奶也不是你的亲奶奶! ”
    我搜肠刮肚地想着开场白,想着已经构思了无数遍的叙述词,而到了临场发挥我都忘记了所有,头脑一片空白。
    好在自己十几岁就开始写小说,迅速把自己珍藏心底的故事找出来,讲出去并未费太大劲。我这一讲,竟声情并茂,时而惹得他们也爆笑,时而引得他们同我一起涕泪交流,故事会直开了两个多小时。
    内容全是本书以上叙述的故事。没有虚构,没有隐瞒,只有一点是编织的美丽谎言。那就是万星和王小海的爸爸是战斗英雄、伤残军人刘正信。
    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俩好像在听别人的身世与故事。但最终,事实他们还是清楚的。王小海,与他姐姐一样,一出生就被送了人,姐姐送给了四川人,自己送给了王木匠,而他亲生父母,一个脑袋有点问题,一个身体重度伤残,无法抚养他们。亲生父母早在1975年就相继逝去,而在二十年之后的早春时节,发掘出了大概是姥爷郭璋埋藏的一大笔财宝。姥爷郭璋已在文革初期死于异乡的一次车祸中,所以他和姐姐万星就成为七百八十万遗产的继承人,而亲姐姐万星目前正身陷人命大案之中。
    两个半小时之中,王小海这对年轻夫妇意外之外仍旧是意外。不过他们也没有理由怀疑我在耍戏他们。我的身份他们事先就知晓,堂堂一个大校十日奔波行程几千里,来到遥远的边境小站,难道是来寻开心的? 他们对于我带给他们的大意外,此刻已经深信不疑,表情复杂,却表达不出许多。
    坐得时间太久,我们站起来,小海在前领我们朝一片灯光走去。
    他说去看看那个小夜市,很热闹的。
    正走着,前方突然传来嘹亮的西域情歌,是一个激越高亢的男高音,用藏语演唱。夜幕中,这歌声来得太突然,让人不由一怔,心中忽然生出干头万绪,而又不知这头绪何来何去。歌声伴着孔雀河流畅的水声让我顿感没了压抑没了烦躁心,从刚才叙述万星遭遇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
    我们循着歌声和灯光走去,不久,就逛进了一个只有几十间小土屋的边境小市场。这地方不大,刚踏进去,迎面碰上一群驮满货物的马匹挤在狭窄的小夹道上,赶驮的人有印度人、尼泊尔人还有藏胞。
    好不容易等他们疏散去,才能继续往里去。
    几十间店铺灯火通明、香火氤氲,货物奇异,琳琅满目。银首饰、藏香与印度香、尼泊尔咖喱粉与火柴、藏刀与藏红花、印度纱丽及手镯脚镯,亦有来自内蒙的羊绒、羊毛织品。站在摊点上的那些衣着艳丽,眉心点着红点的印度与尼泊尔姑娘堪称是夜市上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她们操着流利的藏族语言兜售她们的商品。
    简单买了几件小工艺制品,又买了一条大花的羊毛披肩。这披肩,我想等我离开时,把它送给美萍。
    逛完夜市,我们又沿孔雀河往回走。星空下的雪山和闪亮的河水更加奇妙。我惊叹,这种山水的风骨和韵致,真使人感受到生命的执著与永恒。这雪山、这孔雀河,便是藏地的梦幻。可惜我只是个匆匆过客,只能做短暂的停留,只好把这极地的奇异梦幻永恒收藏进记忆深处。
    回到小站,美萍找出一套新被褥,铺在办公间的那张单人床上,说条件实在太差。我认为这就很好了。简单洗漱一下,我就躺倒床上,白天的路途劳顿此时全都袭了过来,浑身酸疼,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
    正悠然坠入梦乡,突然被一阵笑闹声惊扰。他们的声音很低,挺控制的,可能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道隔在中间的墙壁根本不隔音。
    呵呵——真是哪辈子烧高香啦? 嘻嘻! 小海,你说这不是做梦吧? 啊? 这是真的吧? 咱俩不是做梦吧……
    呀! 呀——别掐我啊! 别掐……疼死人啦! 你这爪子真劲道……
    接着,是两个人在床上嘻嘻哈哈折跟头打把式的声响。两个大孩子,挺闹。
    哈哈——小海,三百九十万块啊! 天哪! 那得多大一堆啊! 一万块一沓,得三百九十沓;五千块一沓,得七百八十沓! 噢哟! 一皮箱,不! 一麻袋,不行!得装好几麻袋呢! 唉呀! 吓死人啦——妈呀! 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人家还不得怀疑咱们抢银行了? 这真是天上掉下个巨大馅饼,直砸到咱俩头上! 美萍,我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小海,这一定是真的! 是你修来的福! 你忘了,你常念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真信了! 你算算,这些年你救过多少性命啊! 我走在外面,经常碰见藏族老乡呜里哇啦跟我比划,有懂汉语的过来给翻译,说你帮忙把他们家人及时送到医院,救了他们的命。我给你数数,你足足救了十八条人命,男女老幼都有。去年我来不久,有天傍晚,三个放学回家的男孩掉进了孔雀河,是你跳到河里把他们一个个地救上来的。还有,你救下来的牲畜就更多啦! 丹措家的母牛怀里揣着七头小牛难产眼看就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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