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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父母呢?”拉姆问。
“他们也死了。我爸爸是本城的主人,他对赚钱很有兴趣。他在城里到
处开工厂,工厂里有成千上万的工人。他很喜欢购买新式机器。有时,一部
新机器来了,它不是顶一个而是顶一百个工人劳动。我爸爸在工厂里装上这
种新机器,就要裁减工人,只留一个工人管机器,其余的九十九个都辞掉。
这样一来,机器越是增加,失业的情况就越严重,饿死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
了。”
“嗯。你爸爸干吗要这样做呢?一部机器能顶一百个工人干活,那很好
嘛,可以把一百个工人留下来,让他们每人都只干一丁点儿活。比如说,原
先干十二个钟头的,现在只干十二分钟。”
“可我父亲不这么想。他常说,我的工人就是干十二个钟头的。一百个
也好,一个也好,反正都得干十二个钟头。”
“这是为什么呢?机器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机器服务。人们应当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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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效率的好机器中得到好处——减轻劳动。我就是这么看的。”
“我父亲偏不这么看,他宁可减少工人,也绝不答应缩短工作时间。他
说,那样做,工人要变坏的。机器要是零件坏了,换上新的,它又重新运转;
可是工人呢,要是他们变坏了,谁能把他修好?”
“你父亲的脑筋真是古怪得出奇!”
“你听呀,”孩子接着说,“最后,所有的活儿都由机器包了。人们就
失业,贫困,以至饿死。我爸爸反倒高兴起来,因为他的利润老在增长。终
于有一天发生了大饥荒,市场都空了——东西有的是,但人们没钱买——几
天之内就饿死了上万人。许多人因为造反被杀掉,其余的都离开这城市逃荒
去了。一天,全城就只剩下三个人——我和我的父母。后来我父亲也自杀了。
因为城里没有人,他就再也没有利润了。你知道,利润不是从机器那里得来
的,而是从人的身上赚来的。如今没有人了,他赚谁的钱呢?他忍受不了这
种痛苦,就自杀了。三年前,我妈妈也去世了。打那时候起,城里就剩下我
孤零零的一个人。我没别的事,就是按按电钮,空闲时看看电影。但没有一
部电影是为儿童拍的,我觉得很讨厌,就干脆把所有的电影导演都变成猫头
鹰,让他们在树上待着。你来时大概已瞧见了吧!”
“是的,我见到了,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手指头是谁砍掉的。”
“是我爸爸,因为我爱干活。爸爸说:‘用不着你动手,让机器干得了。’
因此,他就把我几个指头砍掉了。”孩子看看自己的双手,叹了口气。
拉姆说:“你跟我走吧,离开这里。这不是城市,是失业和饥饿的坟墓。”
孩子说:“我跟你去干什么呢?”
拉姆说:“爬上树去,看看新的世界,见见各式各样的人。”
孩子说:“可是我怎么爬树呢?我只会按电钮啊。”
拉姆说:“我教你,跟我一起走吧。哦,我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零、零、壹(001)。”
“这也算个名字?说是电话号码倒差不多。”
孩子说:“我们城里的人都没有名字,只有号码。我的号码是零零壹。”
拉姆说:“从现在起,你就叫 ‘雅民’吧。”
“雅民!”零零壹反复念着这两个字说,“这名儿不错,像钟声那么响
亮。”
雅民就要跟着拉姆走了,他依依不舍地朝这个城市看了最后一眼,然后
惋惜他说:“多大的城市啊!宽阔的街道,漂亮的楼房,来往如梭的汽车,
堆积如山的金钱,这一切的一切,将会怎样呢?”
“没有人,这一切就毫无价值;有了人,这些东西才有意义。衣服是给
人穿的,甜食糖果是给孩子们吃的,街道是给人走的。可是,如果工厂里没
有工人做工,住所里听不到妇女的笑声,大街小巷没有儿童的吵吵嚷嚷,这
像个什么城市呢?……哦,你在胡同里胡闹过吗?”
“胡闹是什么……”雅民用忧郁的目光望着拉姆。
还没等他说完,拉姆就拽着他的胳膊说:“快走吧!这城市一片死气沉
沉,再待下去,你就会被这种沉闷吞噬掉。你看,你才十岁,脸上就有皱纹
了。”
拉姆夹着他的手臂从摄影机的眼睛里走出来。外面的树枝上,一群电影
导演正吵得不亦乐乎。
一个说:“我比你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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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说:“不,我比你高明。”
“有什么根据?”
“这就是根据,你瞧,我能倒挂在树上!”说完,它拍打着翅膀,用脚
勾着树枝,像蝙蝠似的倒悬起来。
前头那个说:“哈哈,我早就知道了!当初我看了你的影片,就断定你
是倒过来拍的。”
拉姆对雅民说:“咱们走咱们的。这班人的争论,咱小孩子管不着。”
沿着树枝走着走着,他们到了树干上。这里又是一片漆黑,幸而雅民想
得周到,临行时把手电筒带上了。这两个新朋友借着手电光往树上爬。
雅民在前,拉姆在后。这样,万一雅民掉下来,拉姆可以在后面拉着。
四
雅民爬树只靠着两个指头,因此很费劲。在黑暗中爬了一会儿,前面忽
然出现一片淡淡的光芒,就像月夜的清辉。再往前走,只见一根高高的树权
上吊着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个月亮。
笼子旁边坐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妖魔。他浑身上下闪着银光,眼睛是银的,
手臂是银的,连舌头也是银的。他一说话,从嘴里出来的不是句子,而是银
子。那银子丁零当嘟,怪声怪响地掉到下面一个大银盘里。银盘中央有一个
大洞,洞的下面连着一条管道,管道连着妖魔的肚脐。银子从那妖魔的嘴里
掉下来,叮叮当当地落在盘子里。拉姆伸手去抓一把银市,又“哟”的一声
连忙放下了。原来银币像火一样,滚烫滚烫的。
拉姆看看自己的手,手拿上烫起了许多泡。
雅民说:“现在你怎么爬树呢?”
银魔王笑着说:“用不着走了,就在我们这个世界里住下来吧。”
雅民问:“你们这个世界怎么样?”
银魔王从身边拿起一面大鼓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这鼓很特别,框架是用
骨头做的,而不是木头的;鼓面是人皮,一面是白色的,另一面是黑色的。
拉姆说:“喂,魔王,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应不杀我么?”
银魔王十分傲慢他说:“说吧,我饶恕你,有什么话你快说!”
拉姆问道:“你这鼓为什么用骨头做框架,而不用木头呢?”
银魔王说:“木材多贵呀!所以我就用人的骨头,这鼓面也是人皮做的,
因为别的皮太贵了。”
雅民问:“这鼓一面白,一面黑,这是什么意思?”
银魔王回答说:“一面是白人的皮,另一面是黑人的皮,我用一根棍子
敲打两种人。”说完,他两头同时敲着说:“咚咚咚,快来看魔术世界呀!
四个安那一张票,快来看呀!咚咚咚!”
拉姆说:“我们连一个拜沙也没有。”
雅民说:“不,我的衣袋里有八安那。”
他们给了银魔王八安那,就走进魔术世界里。原来这是一个大沙漠,光
秃秃的荒野上有几座隆起的沙丘。
沙漠中央有一条路伸向远方,路上到处都是人的骨骸。数不清的男男女
女正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他们呻吟着,互相碰撞着。
这些人个个都戴着一副金脚镣,这些脚镣一个连着一个,把他们串在一
起。他们极其虚弱,连迈步也很困难。许多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拉姆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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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答道:“我们是金魔王的奴隶,是他把我们锁起来的。”
拉姆问:“金魔王在哪里?”
“就在前面。”
“前面的什么地方?”
“这条路尽头。”
金魔王果然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坐着。他的长相和银魔王十分相似,不同
的是,他说话时从嘴里掉下来的不是银市而是金币,金市落在金盘子上而不
是落在银盘子上。金市通过金盘子流入金魔王的肚子里。
金魔王对两个孩子说:“你们的票呢?”
两个孩子战战兢兢地掏出门票给他看。
金魔王说:“你们有票,算你们走运。要不然,我把你们也扣下来当奴
隶。好吧,现在请你们看我的把戏。”
他说完,就把面前的幕布拉开。
一个奇特的景象出现了:前面是一片大沙漠,沙漠里有一堵高墙,墙身
整个儿是金的。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金墙。不过,使他们更加吃惊的是:
大墙的墙根有许多小洞,小鬼们把套在人们脚上的锁链拉过来,要和小洞连
接上。
“这是干什么?”雅民问。
金魔王说:“我在种金墙。”
雅民不解地问:“金墙也是种出来的?”
金魔王:“嗯,就你们来的一会儿工夫,这墙已经长高了两英尺。你瞧!
你仔细瞧瞧,就能看出它正在往上长呢。”
孩子们定神一看,这堵墙果然是在升高。
拉姆看着墙问道:“那些人在墙边干什么?”
金魔王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