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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民工只看了女子一眼,再就不想看了,但是父母没经他的允许,就把女子留下来。不过是挖给儿子的一个陷阱,儿子心里明白,根本不留在家里,陪同相亲的人一走,也跟着到大街上溜达去了。
女子被留下来,不由分说就打扫起家里卫生,女子干起活来确是一把好手,手脚麻利,那柜子,那锅台窗台,一小时不到,就擦得锃亮锃亮。哄得民工母亲父亲满脸欢喜。他们脸欢喜,心里却并不欢喜,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没有看中。他们又不知道他们的做法能不能得逞。
民工掉进父母设计的陷阱,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晚上回家,父母都不在家,只有女子一个人在家,女子一个人在家,屋子又没开灯,民工一进门,一个软乎乎的身体突然撞进怀里。民工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当他反应过来,他从来没有沾过柔软物体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
因为是夜晚,视觉里的雀斑一点点让位,让位给身体里温柔的感觉。那感觉很是奇特,它让身体变成一块巨大的磁盘,紧紧地吸住对方。吸,脸对着脸,嘴对着嘴,身贴着身,胳膊缠着胳膊。开始,李明生还有些清醒,还轻轻的往外推,可也只是轻轻,到后来,当两个物体变成一个物体,一个物体就托浮了另一个物体,从黑漆漆的堂屋来到了同样黑漆漆的炕上。
当一铺空荡荡的大炕展演了一桩男欢女爱最原始的风景,一桩婚姻的大事也就基本酿成。说基本,是说当天色大亮,明晃晃的日光照进了屋子,女子脸上的雀斑闪出黑色的光彩,李明生低下头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咬着嘴唇,一股不甘心的气从胸口憋到肚子,十二分的想反悔。
可当那股气从肚子走到他的下体,让他感到下体里那湿漉漉的满足,不由得又泄了气。
所以,这看上去自主的婚姻,其内核完全是包办的。只不过有的民工,遇到的那个女子,没有雀斑,心里不那么抵触就是了。不那么抵触,绝不意味产生了爱情,只不过他们在城里一年年磨难,更懂得尊重现实,降低了条件就是了。降低了条件,又不缺胆量和勇气,懂得提早使用身体语言,就把身体里的想念误以为是爱情,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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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这没有一定之规婚姻,还有更重要一点,自主的,过得不一定就好,而包办的,过得不一定就不好。
就说那自由恋爱的孔庆阳两口,一连两三年,两个人好得形影不离,不让男人上城里出民工不说,上河套洗衣服,专挑傍晚时分,因为只有傍晚时分,孔庆阳才能从南海工地回来,他回来,帮媳妇端着衣服,两个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叫人眼气得心肝肺都疼。然而就是这样让人眼气得心肝肺都疼的一对,有一天也出了问题。
那问题当然不是出在媳妇身上,媳妇怎么说都是好媳妇,孝顺,懂事,细心,孩子都生了,婆婆洗澡时,还耐心帮着搓澡。问题出在孔庆阳身上。孔庆阳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他和过去一样,一如既往到海边养殖场扒虾头,问题都出在他和媳妇感情太好了,你太好了,就放不下。有一天,媳妇干完家务,没什么事,把孩子交给婆婆,说上集上逛一逛,在集上逛够了,见时辰还早,就骑车直奔孔庆阳干活的海边,直奔养殖场。
就是这一看,看出了问题,当时,孔庆阳的一双手,扒的不是虾头,正握着一个女人的手指,女人回养殖厂,要找到的,是三年前她和孔庆阳形影不离的感觉,一看他正和另一个女子形影不离,怒火岩浆一样,腾的一声就喷了出来。孔庆阳女人喷火,不是出声吼叫、骂人,而是一转身离开养殖场,而是孔庆阳在后边怎么喊也不停下。
可想而知,当天,孔庆阳媳妇就抱着孩子回了娘家,可想而知,当天,孔庆阳就追到媳妇娘家解释,说是那女子手上扎了一根虾枪,正让他帮忙往外拔。这确实是事实,可是没用,怎么说都没有,因为他和媳妇就是这么好上的,他帮她往外拔虾枪。孔庆阳一再哀求。见自己不好使,把爹妈也搬出来,说你不回去,两老人饭都吃不好。
一提两个老人,女人的父母不让了:“你爹妈还吃不下饭?俺们那些年什么时候吃下过饭?”
都因为看在闺女的面子上,这仇人的仇一直没报,终于有了机会,就叫你吃不下饭,你生了这么缺德的儿子,家里有一个外面还占一个,你还想吃下饭?
也许,这做父母的不添油加醋,僵持一会儿,女儿也就心软了,可是父母这么一说,女儿更加来气,搂紧孩子,冷冷地说:“你回去吧,俺不跟你过了。”
孔庆阳回到家里,饭都没吃,一头扑到炕上,躺了三天。在这三天里,他的心一直是透着后背凉,觉得人心是最不可交的,他对她那么好,还怀疑他,这人还有什么指望。他就不知道,正因为他们太好了,她才要怀疑,正因为他们太好了,她才想去养殖场就去了。
尽管,一周以后,孔庆阳父母亲自登门,给足了亲家面子,把媳妇和孩子一块儿请了回来,但是,媳妇上河洗衣服,再也不等孔庆阳了,婆婆洗澡,她再也不主动给搓澡了;在媳妇那里,再也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真正的爱情了,她不相信爱情,当然也就不想再为爱情付出什么;她不为爱情付出什么,公婆也不愿为她付出什么,不久,就分家另过了。
分家另过,公婆以为是个转机,因为上塘许多媳妇,和公婆在一块过别别扭扭,一分了家,立即变样,又是秧歌又是戏。可是,孔庆阳媳妇,一点没变,动不动就跟男人耍小性子,一耍小性子就回娘家,个把月不回来,把个男人扔在家里,像光棍似的,整天蓬头垢面。
后来,婆婆看不入眼,又一次上了媳妇娘家,这一次去,和上一次可大不一样,进门就把门框拍得哐哐响,说:“你爹妈不识时务,闺女嫁出去是人家的人,哪有留到家里住的。”
这种口气说话,打起架来是肯定的。这一打,原来牲口吃庄稼的仇就又续上了,两家再也不走动,见面也不说话了。
一来二去,两个人那原来的好,就像蹦到舢板上的小鱼,跟着舢板,离大海越来越远了。他们眼看着那好鱼离开海水似的走远,却毫无办法,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日子怎么就弄到眼下这个样子。
毫无办法,又不能离婚,因为已经有了孩子,就只有几天一小闹一月一大闹地过下去。反正不闹是不可能的,因为孔庆阳总不能在家呆着不挣钱,要挣钱,就得出去,一出去,媳妇就免不了怀疑,就免不了把孔庆阳和自己好时那疯狂的样子想到别的女子身上。媳妇也真的不是故意找事,那是身体里的反应,每天早上,男人一走,看他身影消失在东边的日光里,她的心口就针扎一样疼;每天晚上,男人回来,不笑还好,一笑,她的心又针扎一样疼,好像他是和别人已经好了,有意气她。
到最终,吵嘴也就无休止地开始了。
这自由恋爱的,最后却不好了,可包办的,还真有好的,比如那嫁了李明生的雀斑女子。刚结婚时,他们并不好,男人从不看女人一眼,一桌吃饭,也不抬头。公婆怕担责任,早早分家让他们自己过。过就过,反正男人就是不看女人就是了。弄得女人常常暗自流泪。
流泪归流泪,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水光溜滑的小伙,你对我无情,我对你却有意,不光有意,有了肌肤之亲之后,女人对他简直深情似海了。结婚之后,她几乎把少女时代青春时代贮藏的所有感情就清仓出库。这清仓出库,不是像孔庆阳媳妇那样,天天跟定男人眉来眼去,而是在男人走后,过起庄稼日子有根有梢一心一意!这一心一意,不是说春天来了,也像别的人家那样打垄种地,夏天来了,也像别的人家那样薅草沤粪,秋天来了,也像别人那样收割收获,不是。她的一心一意,是说除了跟着季节跟着庄户日子的规律以外,还要比别人家多养好多鸡鸭,还要比别人多织好多网和草包,还要在年末男人回来时,比别人家多蒸好多种年糕,还要在一年一度仅一两个月时间的跟男人温存时,比别人家的女人更卖力地滋养男人的身体。
尽管,她日常所做的一切男人看不到,可是,正因为看不到,由外人来转述时,才更让男人感到自豪;尽管,她的男人回来时看都不看她一眼,可是正因为不看,她才一到夜晚降临钻进被窝就冲他使性子。她是因为委屈而撒起娇来,要按平常,她是不会撒娇的。然而她哭哭泣泣使性子,娓娓道来一年里对男人的思念时,声音和气息有被窝的封闭作用,格外地温暖人心。就这么一来二去,男人也就对女人产生了感情。
关键是,这李明生,从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感情,他不知道激情燃烧时的感情是什么样子,没有好的对比,却有不好的对照,那不好,就是刚结婚时,他的身体若不碰到她的身体,绝不想她。而现在,年末岁尾,往家奔着,心里不只对她的身体有了念想,对她使性子的样子也有了想念,对她被窝里的哭哭泣泣的话语也有了想念……有强烈的想念垫底,回到家里,再看雀斑,就怎么看怎么顺眼了。不但如此,往往一进了家门,就想把她拥进怀里。
一个男人,娶一个女人,好看不好看,只是一开始的事,时间一长,看得次数多了,丑的不觉得丑,俊的也不觉得俊了。当一个女人脸蛋俊也不觉得俊时,一个人的心性、性情也就一点点浮出水面了。
再说女人,从没被男人这么看过,心底里的温暖几乎渗进了脚后跟,不但渗进脚后跟,还渗到地下,不免充大地发誓:“这一辈子,他妈的就是当牛做马,也要待好男人!”
所以,这先结婚后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