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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果然,岑立昊的助锄挖得一般。时间一般,质量一般,不偏不倚的中不溜。
辛中原找岑立昊谈话,问岑立昊是不是对分工不满。岑立昊坦然回答,是不满,我想学技术,可是老是让我填炮弹洗炮衣,这份工作不适合我。
辛中原耐着性子说,凡事都有一个过程,你是个新战士,要从基础做起,不能好高骛远。然后从平凡与伟大的关系,二炮手的重要性,个人愿望要服从整体分工等等讲起,足足讲了五六分钟。
岑立昊把脸仰起来,不看辛中原,看天。等辛中原讲完了才说,道理我懂,但我已经当了三个月二炮手了,就是上战场,二炮手这份活也不在我的话下。够了,再让我当二炮手就是浪费了。
辛中原盯着岑立昊那双有点稚气又有点桀骜不驯的眼睛,突然提高了嗓门,大喝一声:立正!
岑立昊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就把两腿并拢了,但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却是不服气。
辛中原说:小伙子,看起来你很有悟性,但是你很骄傲啊!
岑立昊眼睛不看辛中原,反问道:连长,我怎么骄傲了,你能举个我骄傲的例子吗?
辛中原说,看看,这就是骄傲,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连连长的意见都不以为然。看你的下巴颏翘得多高,不是骄傲也是骄傲。然后不再理睬岑立昊,叫过胡大发吩咐道:今天一天,这个兵别的不练,就练填炮弹。
那一天算是把岑立昊的骨头捋软了,从上午九点钟开始,前腿弓后退绷,左手托引信,右手托药筒,七十多斤重的教练弹,举起来,填进去,开炮栓,卸下来,再前腿弓后退绷,一次次地机械重复,一次次地重复机械。中午吃饭休息,辛中原规定只给岑立昊一个小时,然后接着机械性地重复,没完没了,无休无止,直到下午五点收操。
胡大发记录的数字是,那天岑立昊一共填了826次教练弹,创造了266团炮兵营单兵同一天内填炮弹的最高记录。
事情到了这里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当连队集合向机场北头进发时,岑立昊也出现在队列里,他的脸色虽然是黄的,但脑袋仍然是仰着的。第二天岑立昊填了675次炮弹。从训练场上下来,岑立昊基本上不能动了。那天晚上,辛中原下达命令,给岑立昊放两天假,在家休息。
然而,第三天连队集合的时候,岑立昊又出来了,任胡大发怎样软硬兼施,岑立昊坚决不离开队伍,这情况反而让辛中原有些尴尬,也更加恼怒,他没想到事情会被这个倔兵搞成这个样子。辛中原喝令几个班长下手,强行把岑立昊架回宿舍,按在床上。
可是等连队到了训练场,炮衣刚刚脱下,架势刚刚拉开,岑立昊又出现了,摇摇晃晃地向炮场奔了过来。辛中原远远看见,心里叹了一口长气,脸上冷冷一笑。好啊,这小子跟我较上劲了,他是想让我给他低头呢,没门!咱们看看谁是铁打的。
当胡大发过来请示怎么办的时候,辛中原说:怎么办?凉拌。岑立昊积极参加训练,应该鼓励。你告诉副连长,让他组织,我到团里有事。说完,扬长而去。
那天,岑立昊又填了220次教练弹,到了中午,终于坚持不住了,副连长怕出事,让几个兵把他挟持在炮车上,叫卫生员到车上陪伴,以防不测。但岑立昊似乎并没有垮掉,上到炮车上躺是躺下了,没过多久就鼾声如雷。
那天辛中原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东北方向三百米以外的一块高粱地里,密切注视着训练场上的情况。辛中原一边观察一边骂,骂这个新兵肚里有牙,心狠手辣。他没想到他会被一个兵弄得心神不定束手无策。但辛中原在这个时候仍然没有发现,这个兵是个好兵,他只是觉得可怕。
就从这一天起,岑立昊就落了个老虎的绰号,辛中原对胡大发说,别看这小子不吭不哈,这小子是一只又凶又狠的虎,吃软不吃硬。你这个班长恐怕不能来硬的。
胡大发转手就把辛中原的话在班里断章取义地传达了要点:连长说了,岑立昊是一只老虎,以后大家惹不起就躲远点。
岑立昊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瞄准手,当上瞄准手之后他的才干就充分显示出来了。辛中原最初发现他的天赋是因为定点,这小子对于空间距离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方位感也特别强,无论是站立点还是目标点,每次他报出的坐标,都十分接近理论答案。辛中原对此大喜过望,要知道,能够精确定点,不仅是瞄准手必须的功课,更是测地计算兵的看家本领,如果对数计算没问题,就能确定射击诸元,能够确定诸元就能当指挥排长,再往后,就看个人造化了。
辛中原试着让岑立昊参加测地和诸元计算训练,只半个月,就发现这小子当初之所以不愿意洗炮衣,确实是有几分底气的。这是个炮兵指挥员的料子。再后来辛中原又故意让岑立昊跟指挥排长郭永家当了几天下手,按一份作战想定标图,图标号之后,辛中原看了半天没做声,最后说:不用问我也知道,这不是郭永家的水平。又问岑立昊:你学过标图吗?
岑立昊笑笑说:这玩意儿还不简单?我没当兵之前就堆过沙盘。
辛中原怔了怔说,将门之后?不像。我查过你的档案,你父亲是个医生,你母亲是个小学教师。你怎么就玩起沙盘了呢?
岑立昊说,我喜欢玩这玩意儿。
《明天战争》第一章五
原计划的现场会没能如期召开。
1978年年底,南方发生边境冲突,彰原市北兵营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冬日的北郊显示了北方平原的苍凉,西风呼啸,滴水成冰,又给这种苍凉平添了几分神秘的悲壮。
那天的训练课目是室内作业,练修正量计算。对于这个课目,四大金刚都有些不放在眼里。岑立昊干脆就没有练,而是抱着一本高中物理课本在看。自从恢复高考制度之后,他就一直计划着要考大学,而且对准了要考清华或者中国科技大。口令纸就在手边,防止辛中原或其他的教员来检查,随时覆盖。
上午八点半,辛中原亲自开来了一辆吉普车,叫上岑立昊,也不说是什么事,拉着岑立昊昏天黑地地兜了几圈,足足兜了七八十里路,最后往西拉到一座山下,下车就让岑立昊报坐标。岑立昊虽然被搞得糊里糊涂,但还是脱口而出,结果同实际坐标只有几米误差。
那天岑立昊有点感冒,状态不佳,脸色苍白。但辛中原不管这些,一口气报了十个目标点,让岑立昊从确定目标坐标,到下达射击表尺、方向以及射击修正量等诸元,时间和精度都必须在优秀以内。
辛中原把任务下达完毕,就坐进车里抽烟去了。岑立昊顶着刺骨的寒风,俯在摇摇摆摆的小图板上,在优秀时间内,做完了全部科目。
辛中原慢吞吞地从吉普车里走出来,说:向阵地下达。
岑立昊瞅瞅四周,杳无一人,也没有通信设备,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辛中原,辛中原根本不看他,正抱着膀子看天。
岑立昊只好蹲在地上,举起军用水壶,权当电台话筒,夹紧屁股喊了出去:阵地注意,101号目标,火力点,表尺360,方向,基准射向向右0…04,集火射击……那天,岑立昊一共下达了十组口令,一个也没有拉下。辛中原倒是很有耐心,从头听到底,偶尔撮起铅笔在地上比比划划。
上车之前,辛中原把岑立昊当天上午演算的诸元记录纸全部要走,直到把岑立昊送回教导队,辛中原也没有说个好或是不好,以至于在此后的几天,岑立昊一直处于忐忑不安状态之中,他总觉得那天他的发挥不正常,好像在一个重大的环节上出现了重大的错误。倘若真是这样,那也就怨不得别人,只能自食其果了。
四大金刚无一例外地都接受了考核,但对每个人考核的侧重点不一样。范辰光考的是步兵小分队攻防战术,翟志耘考的是通信,刘英博考的是军事地形学。
由于是突然袭击,又考非所长,考完之后,几个人一交流,心里都扑通起来。范辰光和刘英博消息灵通一点,说全团这次要提起来六个,但是有十八个人参加考核,提干的概率是三比一。
战术作业和操作考完了,又考核理论。果然是十八个人参考,除了教导队的四大金刚和赵亭庆、陈国勇等人,还有建制营、连的几个骨干。
这一考,就考出了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和错综复杂的猜疑。
理论考场设在政治处的会议室,监考人就团长钟盛英一个人,考题也很简单,每人面前发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怕不怕死?
十六个预提的干部苗子面对这张白纸,心里都有点发怵,不知道上面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十分钟后,全体交了答卷。
这次理论考核的成绩没有公布,标准答案没有公布,预提的干部苗子们是怎样回答的,更没有公布。惟其因为神乎其神,后来就传出很多说法。单说教导队四大金刚的答案,就流行了多种版本。
在266团,关注四大金刚的自然不止钟盛英、辛中原等几个人,除了四大金刚所在营连的首长,还有机关的股长,这些股长就像猴子一样盯着树上的桃子,眼巴巴地等待桃子成熟,然后一跃而起,在新提的干部中给自己抢一个精明强干的参谋、干事或者助理员。另外,还有机关的参谋、干事、助理员,甚至包括一心想提干最终没提成,只是多了两个兜、享受排级干部待遇的志愿兵们,也怀着复杂的心情饶有兴趣地观看这些所谓的精英们上演命运打拼的好戏。于是乎这些人就构成了一支半明半暗、劲头十足的业余评论和信息传播队伍,把各种版本的故事和说法演绎得日益丰富多彩。
版本之一:
范辰光的答案是:不怕。保卫祖国,死得其所。
岑立昊的答案是:怕死,但不怕打仗。
刘英博的答案是:现在不怕,将来不怕。人固有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