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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3期-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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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立昊看完了,把材料轻轻地扔到桌面上,伸出一根指头,敲了敲桌边,然后拿起钢笔,刷刷写了几笔,把材料推到黄阿平面前。
  黄阿平一看,傻眼了。岑立昊写的是:不同意。
  黄阿平说:师长……
  岑立昊喝道:岑副师长!
  黄阿平说:岑副师长,这是上次常委会通过的,您这样签……
  岑立昊说:查查记录,会上我是怎么说的?
  黄阿平说:您是先反对,后保留意见。
  岑立昊冷笑一声说:那不就对了吗?我保留的就是反对意见。我的意见是同意推荐高三明同志到分区当副政委,推荐韩于戈任参谋长,推荐丁铁任副参谋长,推荐栗奇河任267团团长,推荐陈言宾和邢毓乐交流到地方武装部,提议孙大竹转业。其他的,我同意常委多数同志意见。
  黄阿平说:您这样签字,我怎么往集团军政治部报呢?按惯例,以师党委名义上报的意见都是一致通过的,这个意见报上去,没准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岑立昊说:黄阿平同志,我不得不提醒你了,自从你当了干部科长之后,好像也学会了顺水推舟。怎么报?我告诉你,我就是一票反对,你也要如实上报。什么一致通过?本来就不一致嘛,为什么要遮遮掩掩?这是组织原则,不能用习惯代替组织原则,你懂不懂?
  黄阿平愁眉苦脸地憋了半天,最后说:那好。不过,还请岑副师长同辛师长和刘政委通个气。
  岑立昊说: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提醒。
  黄阿平离开后,岑立昊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经过将近三个月的激烈的思想动荡,他现在基本上平静下来了。但是,仍然不习惯。尤其是在人事问题上,他还是不能容忍那种迁就和照顾的态度。他打算近日回师部,同辛中原和刘英博再谈一次,他必须向他们指出来,他们的软弱和善良,可能会给某些个人带来暂时的好处,但对部队建设绝对是有害无益的。
  这件事情弄得他很累,他突然意识到最近精力有些不够用了,好像有些疲惫了。他现在已经过了不惑的年龄,过去他不太注意这一点,从来没有感到年龄对他有什么影响,也没有意识到年龄会对他有什么改变。然而自从发生了杜朝本死亡和导弹伤人事件之后,在反思中他发现了自己的弱点,他甚至看到了自己脆弱的一面。也许,过去的路走得太顺了,顺当得使他有些忘乎所以,以至于锋芒毕露,咄咄逼人,急于求成,以至于酿成大祸。
  最近一段时间,他的脑海里经常出现一张苍白的脸。那个叫杜朝本的羸弱的男人,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个生命,一个活了四十多岁的男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无论是降职也好,削权也好,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也好,林林埋怨也好,对他都构不成太大的压力。惟有杜朝本的死,时常让他内心痛楚。
  前段时间,他得知杜朝本的妻子肖丽珠下岗了,还要拉扯小杜芩上学,经济困难,他主动同刘英博商量,一定要把肖丽珠联系到一个有可靠收入的单位上班。也就是那一天,他做出一项决定,每个月给肖丽珠寄三百元,作为小杜芩的学习经费,钱由朋友从平原市寄,化名杜展佑,谐音是杜朝本战友的意思。做了这件事,心里也仅仅是暂时好受一点而已。

《明天战争》第十六章六
  俯在高倍望远镜前,缤纷的世界迎面扑来。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安静极了干净极了。夜风从遥远的天穹一角启动,掠过扑朔迷离的星空,在新鲜的圆柱体的墙壁上摩擦出洞箫般的低鸣。
  站在渤海市电视塔旋转观赏台去看晚间九点钟的渤海市,便看出了与白天完全不同的感受。这里没有了拥挤和浮躁,没有了生活的喧嚣,没有了来去匆匆的身影和办公室里的愁眉苦脸。当然也没有寻找嘎尔玛参数的烦恼。只有无数条彩色的河流在缓缓地流动。
  姜晓彤和马笑蓝是奉岑立昊的指示,到渤海市搬救兵来的。渤海市有总部下属的2107研究所,岑师长的老局长宫泰简认识这里的俞翁华教授,也在实验自己的数字化编程。但俞翁华教授听完姜晓彤介绍情况,居然长叹一声,说:我这里三个项目一起上马,年底就要申请专利。你们要的东西我是打算搞,但没时间,八字没一撇的事,把我接到你们那里去干什么?去了也白搭,白吃饭?
  姜晓彤再怎么苦口婆心,俞教授就是不开金口。
  姜晓彤无奈,采用去年在朱定山教授家里使用过的老办法,就在俞教授的家里,给岑立昊打了电话,不知道岑立昊在电话里跟俞教授说了些什么,俞教授最后才勉强答应,明天再谈一次,他可以力所能及地提供支持,帮助想想办法,但是,请他到88师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没有办法,只好耐心等待。整个晚饭期间,姜晓彤忧心忡忡,不仅是为自己的任务,更为岑立昊着急。马笑蓝是第一次到渤海市来,提议上街,姜晓彤虽然想安静,但也得照顾马笑蓝的情绪。逛商场没劲,便登上了电视塔。站在旋转观赏台上,马笑蓝兴奋地一个劲地欢呼,嘴里还时不时地露出几句四川粗话。
  姜晓彤的心思不在这里。但是,站在这样的高度,嘎尔玛参数也就被放到一边了。在距离马笑蓝五米的地方,她的思维同视野里的景象一样五彩缤纷。她喜欢这种置身云端的感觉。在这实际上是由金钱堆砌出来的超凡脱俗的境界里,思想无限自由,视力所及的空间和想象的空间无限辽阔,整个宇宙似乎伸手可触。在这样一种博大无垠的氛围里,姜晓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她开始轻松地眺望远方——岑立昊。
  其实,真正地了解一个人,又有一条快捷通道,那就是感觉。而她对于岑立昊的感觉,似乎是在去年军官动员大会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蛰伏于心中了。
  在这样一个万家灯火举世宁静的夜晚,姜晓彤感到她的思维异常地活跃。这样的高处,既是释放想象力的地方,也是发掘记忆力的地方。你是一个学过信息工程的人,可你能准确地捕捉一个人的信息吗?从某种意义上讲,岑立昊是一座更为深不可测的信息海洋。
  为什么老是要眺望这个人呢?这很危险。她没有意识到。她不认为有什么危险,对于她自己心灵发射出来的种种与他有关的信息,她都听之任之。她不想去分析这种危险,不想遏制这种危险,或者说现在她还顾不上掂量这种危险。她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把钥匙,那把打开紧闭嘎尔玛参数大门的钥匙。为了她经常眺望的人,从根本上讲也是为了她自己。
  可是,它到底在哪儿呢?
  从电视塔下来之后,在回省军区招待所的路上,坐在出租车里向外看去,一路霓虹广告纷纷后退。车子驶到一个巨大的三九胃泰的广告牌下面,马笑蓝突然说:晓彤,我出一个脑筋急转弯你猜。999,不用加减乘除,怎么才能把它减少三分之一?
  姜晓彤脱口而出:小儿科,把它颠倒过来,666。
  马笑蓝说:你个龟儿子,当真是计算机脑袋。
  姜晓彤说:我也出道题你猜,有一个单数,同任何单数相乘,所得的积是两位数,把这两位数横着加起来,还是这个数。这个数是几?
  马笑蓝吭吭哧哧地想了半天,说:难死了,猜不出。
  姜晓彤说:你个龟儿子,当真是拖拉机脑袋。告诉你,就是九。
  马笑蓝闷着脑袋,掰着指头,算了一阵子,爆发出一声喊叫:哇塞,当真!一九得九,二九一八,一加八是九,三九二七,二加七是九,四九三六,三加六是九……
  姜晓彤说:这是小学算术,看来你对数字太不敏感了。
  马笑蓝说:啥子小学算术,我从来没学过这个。
  姜晓彤说:还有八,你算算。
  马笑蓝说:一八得八,二八一六,加起来是七,三八二四,加起来是六,四八三二,加起来是五,五八四十,加起来是四,六八四八,加起来是十二。不行,就是九行。这个龟儿子九,好奇怪的数字。
  姜晓彤心中怦然一动:笑蓝,等等。
  干啥子?
  九十九乘以九,横加是多少?九百九十九乘以九横加是多少?九千九百九十九乘以九横加是多少?九的N次方横加是多少?
  马笑蓝又开始嘀嘀咕咕地滚加滚减,算了一阵子,不禁惊呼起来:哇塞,九九,九九九,九九九九,全是九,哇塞,这个九真是神了……晓彤,你怎么啦?
  姜晓彤没说话,马笑蓝侧过脸去,看见姜晓彤微笑的脸上流过两行热泪。

《明天战争》第十六章七
  林林这段时间确实有点沉不住气了,88师出事之后,尽管她对于岑立昊拒绝出任集团军副参谋长表示理解,但她还是希望岑立昊尽快离开88师,哪怕去一个旅里当旅长也行啊。她是个女人,而且跟别的女人没有太大的区别,不可能像岑立昊那样〃不食人间烟火〃。过日子是扎扎实实的事。女人是什么?女人和男人共同构成了一个〃人〃字,如果女人是一撇,那么男人就是一捺,一捺不在身边,一撇就站立不稳。
  岑立昊能够体谅林林的苦衷,也为自己关心妻子、孩子和老母亲不够而常常愧疚,但这愧疚并不能左右他的行动。自从父亲去世之后,他就把退休的母亲接到了彰原市,林林也调到103野战医院,在科室当协理员,早晚照顾老人孩子。
  林林总觉得岑立昊不愿意离开88师,有赌气的成分,常常劝他不要一棵树上吊死。劝多了岑立昊就反感,两个人时不时就会冷战一场。
  林林说,带兵的官不好当,平静的时候是坐在火山口上,不平静的时候是踩在薄冰上,没准哪天火山爆发薄冰冻裂,你干得再好也前功尽弃。
  岑立昊说,那也得有人干啊,你不干我不干谁来干?
  林林说,谁爱干谁干。
  岑立昊说,我就爱干。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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