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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日上午10时,试验程序进入清场阶段。徐邦安说,撤退工作组织得十分严密,通过岗哨时都逐一点名,查对车号,绝不能由于工作疏忽而使人受到伤害。九队绝大部分人员撤到开屏,距701大约有60公里的一个参观点,那是一片平缓的高坡地,视野开阔,在场区方向竖起一面红旗,指示爆心方向。高坡上有几个高音喇叭,可以直接转播主控站的动态和报时信号。九队主要技术领导都撤到主控站,集中在走廊顶头有6个望孔的观察室内,我陪同领导在这里等待零时。大家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当时不少领导问邓稼先有把握没有,邓稼先光是笑,不回答,一个劲地吸烟。有时问得实在躲不过去了,就挤出一句话:反正能想到的问题全想到了。
这几天,驻扎在二机部几座工厂和核武器研制基地的高炮部队,已经进入临战状态。刘杰说,我当时没有去现场,为什么呢?他们到前方去了,这边还有很重要的工作,一个是前后方的联络沟通,一个是准备万一,以应不测。因为这个在当时还有一个很大的任务,就是总理讲的,我们有了第二套,我们就有了保证。所以,从开始确定爆炸的时候,总理就考虑这二套的问题,假设敌人要是破坏了我们怎么办?所以,那个时候重新选场啊,设计啊,准备第二套。那个时候人员的转移、材料的转移,疏散专家,设高射炮阵地,弄伪装网,伪装了半天也不好弄,实际上已经做了很多的工作。到爆炸之后,紧跟着一个任务,就是把放射性云雾走的这个过程,它的影响如何搞清楚。那时候上上下下都抓得非常紧,因为一是国际形势比较紧,二是我们的许多工作经不起拖拉和失误,经受不起损失。周总理有时也发火,一次总理批评最厉害的时候,就是最困难的时候,那不是准备敌人要来轰炸嘛,要做许多预防工作。我们一个工厂把一批原先从苏联进口的设备运到酒泉,放到一个仓库里边。这设备很贵重,需要保温,他们就生炉子,结果着火了,烧了。总理知道了,当天晚上就把我找了去,把公安部,把部里边的保卫局长也找了去,狠狠地发脾气。你们这样不负责任,这样的设备,为什么把它烧掉了?最后,总理说谁负责任,谁的责任?结果,保卫局长也不敢吭气了。我说总理我负责任,这是我的责任,我管理得不好,受了损失。总理后来也就慢慢平息了,说这个要想办法,能够补救的补救,能修的能用的话就修理。
刘柏罗说,那时候准备了敌人要来,防御主要靠一个是飞机,一个就是高射炮,而且是几层,从咱们的边境一直到试验场,层层防御,这都作了部署。而且还专门汇报了一次,高射部队多少,调了多少人,空军做了那些准备,都作了部署。贺总、聂总他们亲自参与部署,调动部队。那他要敢进来,他也不会那么方便。
白文治说,美国不是要对中国实施绝育手术嘛,兰州、玉门、青海基地,厂房和重要的设施都刷成白色,还都配了防空师,山头上建了工事,指挥部都设在地下,疏散了一部分人,留下来的人心理上也做了准备。
10月16日中午12时,在核爆炸后将首先开始工作的防化兵从驻地出发了。他们很巧妙地在石头门的这一面写上前进门,在另一面写上凯旋门。
葛才夫说,上午10点钟的时候呢,里面全部清场,人都出来了,张蕴钰和李觉是最后出来的。我们12点吃过饭以后就开始往里面进,当时夹道欢送,因为第一梯队它是经过好多次翻来覆去,才定下来这个名单。当时,因为爆炸以后,里面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得进去。进去究竟要什么条件的人?当时原子弹爆炸,有的人就有顾虑,怕不生孩子,怕掉头发。但是那时候争第一梯队,就像打仗的时候争突击队争敢死队,大家都争着去,最后经过反复比较,脑子比较好、身体比较好、反应比较灵活这样的人,一共选出了12个人,我们三个干部带着去的。我是带着第一个组进去的。进去以后,在气象大沟附近,快到指挥部了,看到前面来了一辆车。当时我坐在车上,我就觉得奇怪,里面都清场了,怎么还有车子进来?结果对方来的车跑到离我们还有几十米的地方,他主动在路边停下来。我一看到张蕴钰司令员下来了,我也马上下来了,因为我早就认识他。还有李觉,我不大认识他。这个时候他就跟我握握手说,里面再也没有人了,你们这一去是第一个执行任务,这很光荣。你们要细心,要大胆,要完成任务。对我们作了一番鼓励。鼓励完了,大家就表态,我们坚决完成任务。有的人都流下泪了。过去我们哪有机会参加这么大的任务啊,都很激动。那会儿我们是在主控站的西边,周村他们是在主控站的东边,基本上是在一条线上。我们就呆在工事里面,等待着报时。
周村说,我们那一天都在前进庄,总部首长检阅了我们,部队各种车辆列队,首长来送别,欢送我们到前边去。检查完了以后我们就开车到主控站,侦察分队车都摆在公路沿边,我们就上到主控站高地。我们并不害怕,没有害怕的感觉,因为离爆心还有十几公里远,按照平时计算的当量,光辐射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大的危害,第二冲击波对我们的危害就更小了,剂量也达不到。要依着我们自己,还想往前走,但上边规定最前沿只能到主控站这个位置,不准再往前,所以爆炸时我们就在山头这儿,我们也没有构造工事。
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各台机器也都就位,准备纪录最后的景象。郑治国说,爆炸前几个小时,雷管都插好了,人都撤光了,场地里边空荡荡的,所有人都进入到了预定位置,四周一点动静也没有。我的位置比较靠前,能看到放原子弹的那个铁塔。正紧张着呢,等着原子弹什么时刻会响,突然一辆吉普车从铁塔下开了出来,好不吓人。都啥时候了,谁那么大的胆子,还在这儿跑啊。过了一会儿,再一看,嘿嘿,那车一直往我这来了,开到我这儿来了。车一停,下来一个人,谁呢,核试验基地的司令员张蕴钰。张司令跟我握手,说就要爆炸了,我来看看你,你这个制高点离爆心近,是个光荣的岗位,但危险也大,一定要注意安全。张司令员还比划着说,爆炸的时候,你千万要背朝爆心,用手把脸捂严了。我说请首长放心,一定注意安全。可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是不管它多厉害,反正我是豁出去了。
韩云升说,我到12点钟就拿着天气图和预报单到白云岗,指挥部设在那儿,离心那儿60公里。张副总长问天气怎么样,我说没有变化,张爱萍问气象员在不在,我说不在。他就叫人去把他们拉来,首长对气象员挺关心的,我跟在张爱萍后边,怕万一总理问天气。
13时30分,刘杰与张爱萍通了保密电话,张爱萍告诉刘杰说,一切正常。最后撤离的人员已于12时56分撤离主控站到指挥所。血压情况比预计要好。
14时30分,张爱萍、刘西尧等进入距铁塔60公里的白云岗观察所。张爱萍以保密电话直接向周恩来作了简要报告:已经完成试验前各项工作,一切正常。周恩来批准按时起爆。
韩云梯说,我当天心情很沉重。当时发口令的是张震寰,开关当然要认真,张震寰在起爆了以后就去看核试验了,后来口令都没发,其实后边还有两个口令,是断电的。因为起爆以后,有些设备是不能断电的,比如照相机。总共有七八个开关,起爆前有三四个都是预热用的,起爆以后,是关一些测试设备的开关。起爆前要按四五个按钮,口令是K1、K2、K3。主控室空气特别紧张,我们是提前半小时进去的,张爱萍他们去塔上看陈常宜他们接雷管,把钥匙交回来,再开主控室的门进去。主控室前面有两个监视高压的,左边是个录音机。大家都各就各位,人不太多,有四五个,我坐在这儿,后边是张震寰指挥。他后边是一个报时的,9、8、7、6,报那个倒计时的。我虽然没有出汗,但思想上很紧张。我这个人是越动员,越说别紧张我越紧张。我记得我进去的时候,李觉在旁边,他问我老韩你会不会打排球?我说我不怎么会打排球,他的意思是你会打排球,反应就会比较灵敏。主控室的气氛是很紧张的,刚开始张震寰发口令的声音都有点儿哆嗦,后来就自然了。时间到了,下午3点,张震寰开始发口令,开始有点儿紧张,房间里的同志都很紧张。张震寰发口令K1、K2,我这手要放在下面,不能放在台子上,怕误操作啊。K4是起爆开关。
控爆系统有K1、K2、K3、K4四个开关,第四个开关按下之后9秒钟,原子弹就将瞬时起爆。张震寰盯着表,下达了最后一个口令:发K3!
韩云梯按下最后一个按钮,惠钟锡和高深判读高压正常,仪器设备进入自动化程序。9、8、7、6、5、4、3、2、1,女报时员开始读秒,现场的人们都戴好防护眼镜,屏声静气,低头等待最后时刻的降临。
好漂亮好可怕的蘑菇云
爆炸原子弹,对往往习惯于施放烟花爆竹的中国人来说,是放了一个天大的炮仗,算是开天辟地第一回。不过,当时现场的人们在高兴之余,也有一点小小的遗憾。
刘西尧说,原子弹装配好了,吊上塔顶了,然后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