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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粹党徽身亡。埋葬马策拉特时,奥斯卡被库尔特用石子击中后脑勺,倒在坟坑里,
鼻子流血,开始长个儿。接收马策拉特家住房和店铺的集中营幸存者法因戈德用消
毒水(比喻“非纳粹化”)给奥斯卡治病无效。玛丽亚带奥斯卡和库尔特到杜塞尔
多夫投奔她的姐姐古丝特。
奥斯卡病愈出院,长成身高一米二三的鸡胸驼背,恰同尼采所谓的主宰世界的
金发碧眼超人形成鲜明对照,也暗喻战败后的德国。玛丽亚和库尔特大做黑市生意。
奥斯卡先当石匠帮工刻墓碑,后当模特儿。一九四九年,西德通过基本法,基督教
民主联盟的阿登纳出任总理。身高一米七八的女模特儿乌拉当裸体圣母,大腿上坐
着身高一米二三、鸡胸驼背的裸体奥斯卡充当圣婴耶稣,把灵感灌输给新潮画家,
创作了一幅《四九年圣母》。正是这样的政治讽刺,使《铁皮鼓》被斥为“亵渎神
圣,伤风败俗”,格拉斯则被戴上“有头脑的无政府主义者”的帽子。奥斯卡向玛
丽亚求婚遭拒绝后复又顽唐,单恋未曾见过一面的护士道罗泰娅姆姆,性压抑驱使
他干出荒唐事。他组织三人爵士乐队,在洋葱地窖目睹战后精神压抑的群体,在这
无泪的世纪靠切洋葱辣出圆滚滚的泪珠,得到感情宣泄。“西方”演出公司把他捧
成鼓手明星,公司老板原来是善于在政治上见风使舵的侏儒贝布拉。贝布拉死后留
给他大笔财产。奥斯卡富了但心中空虚。他牵狗散步拣到一个戴戒指的无名指,便
把它浸在盛酒精的大口瓶里对之朝拜忏悔。原来这是被情敌谋杀的道罗泰娅姆姆的
无名指。奥斯卡让想出风头的维特拉到警察局去报案。他被捕时自称“耶稣”,他
的意图就是为了得到一片净土护理和疗养院里白漆栏杆的病床,以便回忆和思
考往事。奥斯卡过了他的三十岁生日,护士谋杀案也真相大白,但儿时的童谣仍盘
旋在他耳际:“黑厨娘,你在吗?在呀在呀!”害怕和恐惧的阴影笼罩着他。出院
后往何处去呢?
德国作家格里美尔斯豪森的流浪汉小说《痴儿西木传》,写一个天性纯朴的小
人物,为在黑暗与无道的乱世中求生,变得机警、狡诈,惯闹恶作剧,在历尽艰险
后终于找到一片净土。君特·格拉斯继承了这一传统,他的《铁皮鼓》是一部来画
句号的现代流浪汉小说。格拉斯的时事讽刺辛辣刁钻,又使人联想起诗人海涅。
格拉斯还有许多作品,这里不再一一列举。必须一提的是长篇童话小说《鲽鱼》,
发表于一九七七年。一九七九年,格拉斯作为当时联邦德国驻华大使的客人来到中
国,去过上海、北京、桂林等地。在北京举行的《鲽鱼》片断朗诵会前,北京大学
的张玉书先生把我介绍给他,因为我刚答应了翻译《铁皮鼓》。后来格拉斯说,他
在几个地方都遇上《铁皮鼓》中译者,言下之意是:不知哪一个是真的。我承诺后
有些悔不当初,由于职业关系,我没有整段时间来啃这样的大部头书,巴不得有谁
抢在前面译出此书免了我这份苦差。到一九八七年初我才译完交稿。一九九○年四
月出书后,我致函格拉斯先生并附去样书一册。不久,他的回信来了。他写道:
“我很高兴,奥斯卡·马策拉特,如您所说,会讲中国话了。我感激您为翻译工作
而作出的肯定是相当巨大的努力。”又说,“我乐于了解中国文学界对《铁皮鼓》
的接受情况”,“这部长篇小说是我年轻时在巴黎写的,一九五九年在德国出版后
有过激烈的争论:一边是喝彩叫好,一边是一棍子打死”。他说,现在他的主要职
业又是当画家了,他关心的是环境污染问题。他赠我一册附有格言的画册《死木》,
一九九○年八月出版。他当时已经六十三岁,却还在山间野外写生,这种不倦创作
的精神令人钦佩。国内关于《铁皮鼓》的评论,就我所见,录在下面,有兴趣的读
者可去查阅。叶廷芳:《试论君·格拉斯的“但泽三部曲”》'注'。钱鸿嘉:《一
部别开生面的社会小说介绍当代德国长篇小说〈铁皮鼓〉》'注'。余匡复:
《联邦德国第一部有世界声誉的小说介绍君特·格拉斯的〈铁皮鼓〉》'注'。
还有本人的:《现代流浪汉小说〈铁皮鼓〉》'注',《君特·格拉斯和〈铁皮鼓〉》
'注',以及《铁皮鼓》'注'
在联邦德国的三位重要作家中,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海因里希·伯尔和荣称德
国的詹姆斯·乔伊斯的阿尔诺·施密特已经辞世,只有君特·格拉斯还健在并笔耕
不止。今年是他的七十寿辰。“但泽三部曲”中译本的出版,将是赠给他的最好的
生日礼物。
1997年于北京
肥大的裙子
供词:本人系疗养与护理院的居住者'注'。我的护理员在观察我,他几乎每时
每刻都监视着我;因为门上有个窥视孔,我的护理员的眼睛是那种棕色的,它不可
能看透蓝眼睛的我。
因此,我的护理员根本不可能是我的敌人。我已经喜欢上他了。这位门后窥视
者一跨进我的房间,我就向他讲述我一生中的事件。这样一来,尽管有窥视孔的阻
隔,他仍然可以了解我。看来,这个好人欣赏我所讲述的故事,因为每当我给他讲
了点编造的故事时,他就给我看他最新编结的形象,以表示感激。他是不是一个艺
术家,可以暂且不去讨论。可是,如果用他的创作办一个展览的话,新闻界定会给
予好评,也会吸引来一些买主。他用普通的包扎用的线绳编结,线绳是在探望时间
过后在他所护理的病人房间里收集来的,经过整理,编结出多层次的软骨鬼怪,随
后把它们浸在石膏里,使之僵化,再插上针,固定在木头底座上。
他经常转念头,想创造出五颜六色的作品来。我劝阻他,指着我的白漆金属床,
请他想象一下,这张最完善的床如果涂成五颜六色,那会变成什么样子呀。他一听
这话,惊恐地把护理员的双手伸到脑袋上方猛地击掌,力图在他那张过于呆板的脸
上同时露出各种恐惧的表情来,并且放弃了他的涂彩色计划。
因此,我那张白漆金属架病床乃是一种准则。对于我来说,它甚至还不止如此:
我的床是我最终达到的目的地。它是我的安慰,还可能成为我的信仰,如果疗养院
管理处允许我作一些改变,让人把床栏杆升高,使任何人都不得过于接近我的话。
每周一次的探望日,打断了我在白漆金属床栏杆之间编织起来的寂静。到了那
一天,他们全都来了,那些要救我的人。他们以爱我来自娱,想通过我来珍视、尊
重和认识他们自己。他们是多么盲目,多么神经质,又多么没有教养。他们用手指
甲刮我的白漆床栏杆,用圆珠笔和铅笔在白漆上乱涂不正派的长线条小人。我的律
师每次“哈啰”一声闯进病房来后,随即把他的尼龙帽挂在我左脚跟的床柱子上。
在他来访的时间里——当律师的话又特别多——他就用这种强暴行为剥夺了我精神
上的平衡和欢畅。
来探望我的人们,把礼物放在那幅银莲花水彩画下铺蜡布的小白桌上,把他们
正在实行的或者已经盘算好的搭救计划告诉我,并且说服我,说服他们不倦地设法
搭救的这个人,高度相信他们的博爱精神。在这之后,他们又重新发现了自己的生
存的乐趣,便离我而去。他们一走,我的护理员便来开窗换空气,同时收集捆扎礼
物的线绳。换完空气以后,他经常还能找到时间,坐在我的床边,解开线绳的结,
整理好,让寂静扩展开去,直到我把寂静叫做布鲁诺,把布鲁诺叫做寂静。
布鲁诺·明斯特贝格(我现在讲的是我的护理员的姓名,而不是在做文字游戏),
籍贯绍尔兰,未婚,无子女。他给我买过五百张打字纸,钱挂在我的账上。我储存
的纸张还不够,便又让布鲁诺再到兼卖儿童玩具的小文具店去一趟,替我买没有横
格的纸,给我提供必要的场地,以便施展我的记忆力。啊,但愿我的记忆力准确无
误!这件事我从来不托那些来探望我的人去办,不论是律师还是克勒普。仁爱之心
使朋友们为我担忧,给我定下种种规定,仁爱之心也肯定禁止他们干这类危险的事
情,例如带给我空白纸张,好让我用以录下我头脑里分泌出来的不连贯的音节。
“喂,布鲁诺!”我对他说,“你能替我买五百张清白的纸吗?”布鲁诺抬头
望着天花板,要找出一个譬喻来,他的食指也指着同一个方向,然后回答说:“您
的意思是白纸,奥斯卡先生。”
我坚持用“清白”这个字眼,还要求布鲁诺到了店里也这么讲。傍晚时,他买
了一包纸回来,还想要我觉得他真像个若有所思的布鲁诺。他几次三番抬起头来,
久久地凝视天花板,从那里汲取了他所需要的全部灵感,稍后才说出这么几句话来:
“您向我推荐了那个恰当的字眼。我向女售货员要清白的纸,她给我去取之前,就
羞得满脸通红了。”
我害怕没完没了地谈论文具店里的女售货员们,后悔自己不该把纸称之为清白,
因此保持沉默,一直等到布鲁诺离开病房,这才打开五百张打字纸的纸包。
我把这种柔韧的纸拿在手上,掂量的时间并不太长。我取出十页,把其余的保
存在床头柜里,又在抽屉里的照相簿旁边找到了钢多,钢笔是灌满了的,墨水也不
缺少,那么,我从何写起呢。
一则故事,可以从中间讲起,正叙或者倒叙,大胆地制造悬念,也可以来来点
时髦,完全撇开时间与空间,到末了再宣布,或者让人宣布,在最后一刻,时间和
空间的问题已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