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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行——由于布朗斯基的缘故。”
马库斯一听到我表舅的姓名,就像听到了舞台上的提示,蓦地站了起来,弯腰
一鞠躬,活像一把大折刀,随后说:“请您原谅我马库斯。我一直就是这么想的。
为了他的缘故,您是不肯答应的。”
我们离开了军火库巷的店铺,虽然没到打烊的时候,那位店主却从外面关上门,
陪我们到五路车站。市剧院前面还站着过路的人和几名警察。我并不害怕,摧毁玻
璃的胜利,我差不多已经丢在脑后了。马库斯弯下身子凑近我,与其说是自言自语,
不如说是悄声对我们说:“小奥斯卡真是样样都行,又能敲鼓,又能使市剧院出足
洋相。”
妈妈一见碎玻璃就心慌起来,马库斯摇摇手安慰她。电车来了,我们上了拖车。
他再次小声说,生怕被人听见:“好吧,那您最好还是跟着马策拉特吧,您已经把
他弄到手了,千万别把赌注押在那个波兰人身上!”
今天,当奥斯卡在金属床上或坐或躺,不论何种姿势仍然敲着鼓,探访军火库
巷,塔楼地窖墙上乱涂的字迹,塔楼本身及其加了油的刑具,市剧院圆柱后面三扇
门廊窗户,重又回到军火库巷,走访西吉斯蒙德·马库斯的店铺,以便追述九月那
一天所发生的事情时,他还在寻找波兰。他如何寻找呢?用他的鼓棒。他也用自己
的灵魂去寻找波兰吗?他用全身的器官去寻找,但是,灵魂不是器官。
我在寻找波兰,它丢失了,它还没有丢失。另一些人说,它不久就要丢失,它
已经丢失了,它又丢失了。今天,德国人又在寻找波兰,他们用的是信贷、莱卡照
相机、罗盘、雷达、魔杖'注'、代表团、人文主义、反对党领袖以及蛀坏了的地方
团体的服装。当这里的人们用灵魂——一半用肖邦'注',一半用心中的复仇情绪—
—寻找波兰的时候,当他们谴责第一次至第四次瓜分波兰,并策划第五次瓜分波兰
'注'的时候,当他们搭乘法国航空公司的飞机飞往华沙,并在过去是隔离区的地方,
深表遗憾地放上一个小花圈的时候,当他们从这里用导弹寻找波兰的时候,我则在
自己的鼓上寻找波兰,并敲出了这样的声音:丢失了,还没有丢失,已经又丢失了,
丢失给了谁,很快就丢失了,已经丢失了,波兰丢失了,一切都丢失了,波兰还没
有丢失'注'。
演讲台
我唱碎了市剧院门廊的窗玻璃,寻找并第一次找到了同舞台艺术的联系。那天
下午,尽管玩具商马库斯大献殷勤,妈妈想必还是发现了我同剧院有着直接的关系,
因为她在相继到来的圣诞节期间买了四张戏票,一张给她自己,两张给斯特凡·布
朗斯基和玛尔加·布朗斯基,另外一张给了奥斯卡,在基督降临节'注'最后一个星
期日,带着我们去看圣诞夜童话剧。我们的座位在二楼边上第一排。枝形吊灯照旧
吊在正厅前座上空,非常讨人喜欢。我也很高兴,幸亏我没有从塔楼上唱碎它。
当时已经有许多许多孩子。在几个楼座上,孩子比母亲多,在正厅前座,孩子
和母亲差不多一半对一半,因为坐在那里的都是有钱人,比较注意节制生育。瞧那
些孩子,没一个能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的!玛尔加坐在我和比较守规矩的斯特凡中间。
她从座位上滑下去,又要爬上来,马上又觉得在楼座的栏杆前做体操更有趣味,结
果夹在软椅垫和靠背之间,叫喊起来;但与我们周围其他爱吵闹的孩子相比,她的
喊声还能让人忍受,而且时间不长,因为妈妈在她那张傻乎乎的嘴里塞了好几块糖。
她一边嘬糖块,一边不停地从软垫上滑下来,弄得自己疲倦了,演出开始后不多一
会儿,斯特凡的小妹妹便睡着了。每演完一幕,掌声把她惊醒,她又使劲地跟着拍
手。
演的是大拇指的童话,从第一幕开始就把我吸引住了,并且显然特别迎合我的
口味。这出戏编得很巧妙,但是大拇指在舞台上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人,戏里的
成年人都跟在这个虽然看不见、但却相当活跃的主角后面转。他一会儿坐在马的耳
朵里,一会儿被他父亲用高价卖给了两个流氓,一会儿在流氓的草帽檐上散步,从
那上面向下讲话,后来又爬进了一个老鼠洞,钻进一个蜗牛窝,同小偷们一起行窃,
掉进干草堆里,连同干草一起被母牛吞进胃里。母牛被人宰了,因为它会讲话,其
实是大拇指的声音。母牛的胃连同困在里面的小家伙被扔在垃圾堆里,给一只狼吃
了。大拇指花言巧语说服了那只狼,把它引到他父亲家的贮藏室里,狼正要开始攫
取食物,他便大声喊叫。结尾和童话一样,父亲打死了恶狼,母亲用剪刀绞开这个
饭桶的腹腔和胃,大拇指从里面出来了,这就是说,观众听到了他的叫声:“爸爸
啊,我在老鼠洞里呆过,在母牛肚皮里、在狼的胃里待过,现在,我回到你们身边
来了。”
这个结局使我感动,当我抬头看我妈妈时,只见她用手绢捂住鼻子,因为她同
我一样,把戏里的情节当成自己的经历了。妈妈多愁善感,在此后的几星期内,首
先是在圣诞节这段日子里,她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搂在怀里,把奥斯卡叫作大拇指,
时而开玩笑地叫着:我的小大拇指哟!时而悲哀地叫着:我的可怜、可怜的大拇指
啊!
直到一九三三年夏天,我才重新有机会去看戏。由于我的误解,最后事情弄糟
了,但却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直到今天,那雷鸣似的声响还在我耳边回荡。事
情发生在索波特的林中歌剧院。从一九三三年起,每年夏天,在那里的夜空下,瓦
格纳'注'的音乐向着大自然倾注。
对于歌剧,只有妈妈一个人还略感兴趣。马策拉特连轻歌剧都欣赏不了。扬学
妈妈的样,醉心地大谈其咏叹调,尽管他摆出爱好音乐的样子,其实他根本没有音
乐的耳朵。不过,他认识福梅拉兄弟,他们同他是卡特豪斯中学的同学,住在索波
特,掌管湖边小路和疗养院及游乐场门口喷泉的照明设备,又在林中歌剧院演出季
节负责舞台灯光。
在去索波特的途中,经过奥利瓦,我们到宫殿花园消磨了一个上午。那里有金
鱼和天鹅,妈妈和扬·布朗斯基待在著名的“窃窃私语”假山洞中,随后又是金鱼
和天鹅,手挽手让一位摄影师照相。在拍照时,马策拉特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我
把鼓放在他的头顶上,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后来这张小照片贴到了照相簿上,看到
的人也无不捧腹。再见,金鱼和天鹅,再见,“窃窃私语”假山洞。到处是度星期
日的人群,不仅在宫殿花园里,而且在花园铁栅栏门外,在去格莱特考的电车上,
在格莱特考疗养院里,都是如此。我们在那里吃午饭。波罗的海在邀请大家去洗澡,
仿佛它除此以外别的没有什么可做。当我们沿着海滨散步林阴道往索波特走去时,
迎面而来的又是度星期日的游客。马策拉特掏钱为我们买了疗养地的入场券。
我们在南浴场洗澡,因为据说那里比北浴场人少一些。男人到男更衣室换衣服,
妈妈领着我到女更衣室一个小间里。她要我光着身子到家庭浴场去亮相,而她自己
——当时她已经像溢过岸的河水似的丰满了——则把她的肉体塞进了干草黄的游泳
衣里。我不能这样赤裸裸的,让家庭浴场里成干只眼睛都盯着我,便把鼓挡住生殖
器,随后又肚皮朝下趴在海滨沙滩上。我不愿下海水,尽管它在招手邀请,而是用
沙土来遮羞,搞了一手鸵鸟政策。马策拉特,还有扬·布朗斯基,他们的肚皮刚开
始积脂肪,那样子很可笑,又很可怜,几乎到了令人同情的程度,因此,到了傍晚
之前,又要去更衣室时,我高兴极了。在更衣室里,人人都在身上被太阳灼伤处抹
了油膏,又钻进星期日穿的文明服装。
我们在“海星”喝咖啡,吃点心。妈妈想要第三份五层蛋糕。马策拉特反对,
扬既同意又反对。妈妈还是要了一份,给了马策拉特一口,喂了扬一口,使她的两
个男人都感到满意,于是,把这块楔形蛋糕一匙一匙地填到胃里去。
啊,神圣的奶油,你啊,撒上白糖的由晴转阴的星期日下午!波兰贵族老爷正
襟危坐,戴着蓝色太阳镜,面前摆着浓果汁汽水,他们却连碰都不碰。贵族太太们
摆弄指甲染成紫色的手指,她们身上披的专为休假季节租来的毛皮披肩的防蛀粉味,
随着海风朝我们飘来。马策拉特认为租毛皮披肩虚荣透顶。妈妈却很想租一件,哪
怕租一个下午也好。扬声称,眼下,波兰贵族的无聊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尽
管他们债台高筑,却不再讲法语,由于十足的势利,竟讲起最地道的波兰话来了。
我们不能永远坐在“海星”咖啡馆,老瞅着波兰贵族的蓝色太阳镜和紫色指甲。
我妈妈塞了一肚子蛋糕,也要求活动活动。我们站起身来,到疗养地的公园去。他
们让我骑在毛驴上,又给我照了一张相。金鱼,天鹅——大自然什么想不到呢?—
—又是金鱼和天鹅,使淡水显得珍贵。
在修剪过的紫杉林中——大家总是说,这种树是不会沙沙作响的——我们遇到
了福梅拉兄弟,掌管游乐场照明和林中歌剧院舞台灯光的福梅拉兄弟。小福梅拉一
见面就滔滔不绝地讲笑话,全部是他于照明员工作时听来的。这些笑话大福梅拉无
一不知,但出于兄弟间的友爱,仍在该乐的地方很有诱惑力地咧嘴一笑,露出四只
金牙,比他弟弟多一只。我们到喷泉旁边去喝杜松子酒。妈妈宁可喝矿泉水。之后,
还不停地从肚子里把笑话往外搬的小福梅拉慷慨地请大家到“鹦鹉”饭店进晚餐。
在那里遇见图舍尔,半个索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