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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鼓-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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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了替我请求宽恕,眼睛望着布鲁诺,他在我做实验的时候一直站在我的床脚旁。
我为了使玛丽亚不再感到害羞,便把护理员打发走。房门刚锁上,我就再次请玛丽
亚到床前来:“你记不得了吗?你回忆一下吧!汽水粉!一小包三芬尼!回忆一下:
车叶草味的,草莓味的,发酵,起泡沫,多美啊!还有感情,玛丽亚,感情!”
    玛丽亚记不得了。她傻乎乎地害怕起我来,身子有点发抖,藏起她的左手,紧
张地另找话题,又向我谈起小库尔特在学校里的成绩、斯大林的死、马策拉特美味
食品店新添置的冰箱以及在上卡塞尔开分店的打算。我却矢忠于汽水粉,只谈汽水
粉。她站起身来,汽水粉,我恳求着。她匆匆告别,戴上帽子,又不知该走还是该
留,便打开了收音机。我放开嗓门,压过收音机的嘈杂声喊道:“汽水粉,玛丽亚,
回想一下吧!”
    这时,她站在门口,哭泣,摇头,留下我一个人和这台嘎嘎响吱吱响的手提式
收音机。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仿佛离开一个垂死的人似的。
    这么说,玛丽亚已经记不起汽水粉来了。可是,只要我还在呼吸,还在击鼓,
对于我来说,汽水粉就不会停止发酵泛沫;因为正是我的唾液在一九四○年晚夏使
车叶草和草莓获得了生命,唤醒了感情,派我的肉身去寻找,把我训练成香菇、羊
肚菌以及其他我叫不出名字但仍可享用的蘑菇的收集者。它使我成为父亲,是的,
父亲,非常年轻的父亲,收集和生育;因为到了十一月初已不存在任何疑问了,玛
丽亚怀孕了,玛丽亚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我,奥斯卡,就是父亲。
    我今天还相信这一点,因为玛丽亚同马策拉特的那件事是后来晚得多的时候才
发生的。那是我在玛丽亚那背上满是伤疤的哥哥赫伯特的床上,面对着她的二哥、
那位上士寄来的军用明信片,然后在熄了灯的房间里,在防空遮光纸和四壁之间,
使熟睡的玛丽亚怀了孕以后两个星期,不,十天之后才发生的。那时,我在我家的
沙发榻上撞见了玛丽亚。她没有睡着,而是张大了嘴忙着吸气;她躺着,在马策拉
特下面,上面是马策拉特。
    奥斯卡从屋顶室来,他在那里思考了一阵,下楼,脖子上挂着鼓,从门道里走
进起居室。那两个人没有发现我。他们两个的头都冲着瓷砖面火炉。他们两个没有
规规矩矩地脱掉衣服。马策拉特的内裤挂在他的膝窝上。他的长裤堆在地毯上。玛
丽亚的裙子和衬裙一直撩到胸罩以上、胳肢窝以下。内裤缠在她的右脚上,右腿可
憎地扭曲着,悬在沙发榻外。左腿弯曲,搁在靠背垫上,好像不感兴趣似的。在这
两条腿之间的是马策拉特。他用右手把她的头扭向一边,另一只手在做手脚。玛丽
亚从马策拉特叉开的手指间把呆滞的目光投向一侧的地毯,仿佛跟踪着地毯上的图
案一直望到桌子底下。他咬住一只丝绒套垫子,只是当他们两个说话时,他才松开
牙齿不再咬那丝绒。他们时而说话,却没有中断。只是当时钟敲响三刻钟时,他们
才停顿,直到时钟敲罢,他又像敲钟前那样继续下去,并说:“现在是三刻。”接
着他问她这样行不行。她连声说行,还要他留点神。他答应她,一定小心。她吩咐
他,不,她恳求他这次得特别注意。接着他问她,是不是马上到时候了。她说,马
上就到了。这时,她悬在沙发榻外边的那只脚抽搐了一下。她一脚踢了个空,内裤
仍挂在上面。他又去咬丝绒套垫子,而她嚷:“滚开!”他也想滚开,但已经滚不
开了,因为在他滚开之前,奥斯卡已经骑到了他们两个上面,因为我已经把鼓放到
他的腰上,抡起鼓棒敲铁皮,因为我再也听不见“滚J滚开!”的叫声,因为我的鼓
声比她喊“滚!”的声音响,因为我不能容忍他滚开,就像扬·布朗斯基过去总是
从妈妈身边滚开那样;因为妈妈过去也总是说“滚”,对扬说“滚”,对马策拉特
也说“滚”。接着,他们分开了,他们朝什么地方甩鼻涕,甩在专用的毛巾上,如
果毛巾不在手头,就甩在沙发榻上,也有可能甩在地毯上。但我看不下去。不管怎
么说,我没有滚开过。我是头一个没有滚开过的人,因此,我是父亲而不是那个马
策拉特。他始终相信,直到最后也相信,他是我的父亲。但那是扬·布朗斯基。我
得到扬的遗传,我抢在马策拉特之前,但我没有滚,我留下了,留在里面了,出来
的,那是我的儿子,不是他的儿子!他根本就没有儿子!他根本不是真正的父亲!
哪怕他同我可怜的妈妈结婚十次,哪怕他娶了玛丽亚!因为她已经怀孕了。他想,
公寓里的和这条街上的邻居肯定会这样想的。他们自然会这样想,马策拉特把玛丽
亚的肚子搞大了,他娶了她,她十七岁半,他呢,四十五岁。就她这个年龄来说,
她可真是个能干人。至于小奥斯卡,他会因为有了这么个后娘而高兴的,因为玛丽
亚对待这个可怜的孩子并不像后娘似的,倒像一个真正的母亲,虽说小奥斯卡脑筋
不那么太清楚,本来是应当送进银锤陆军医院或者送进塔皮奥疗养院去的。
    马策拉特听从格蕾欣·舍夫勒的劝告,决定娶我的情人。如果我把他,我的假
想之父称为父亲的话,我就不得不确定如下事实:我的父亲娶了我未来的妻子,之
后,我把我的儿子库尔特叫做他的儿子库尔特,他因此要求我承认他的孙子是我的
同父异母的弟弟,要求我把我所爱的、散发出香草昧的的玛丽亚认做继母,容忍她
躺在他那一股鱼子臭腥味的床上。但如果我证实了,这个马策拉特根本不是你的假
想的父亲,他是一个陌生人,既不值得你去同情也不值得你去厌恶,他烧得一手好
菜,只因为你的可怜的妈妈把他留给了你,他便勉勉强强顶替了父亲的位子,给你
做好吃的,照料你直到今天,他现在当着众人的面从你手里夺走了最好的女人,硬
把你变成了一场婚礼以及五个月以后的一次婴儿洗礼的目击者,变成了两次家宴的
宾客,而这次婚礼和婴儿洗礼本来该由你来举行,应该由你领着玛丽亚去户籍登记
处,应该由你来决定谁当教父和教母,如果让我来检查这出悲剧的主角,不得不发
现,这出戏是在主角被别人顶替了的情况下演出的,我会对这出戏感到绝望,因为
奥斯卡,真正的主角扮演者,却被派去跑龙套,而且,这个龙套本来在戏里是应该
删掉的。
    在我给我的儿子冠以库尔特这个名字之前,在我这样称呼他,似乎他从来也不
曾有过名字——其实,我曾经用他真正的祖父文岑特·布朗斯基的名字来命名他—
—之前,也就是说,在我容忍库尔特这个名字之前,对于在玛丽亚怀孕期间奥斯卡
如何阻挠按期生育一事,他并不想保持沉默。
    那天晚上,我撞见了沙发榻上的那两个,敲着鼓骑在马策拉特汗涔涔的背上,
使他不能像玛丽亚所要求的那样小心行事,之后,我又拼命作了尝试,想夺回我的
情人。
    当时,马策拉特终于把我从他的背上摇晃下来,但为时已晚。他因此揍我。玛
丽亚保卫奥斯卡,责备马策拉特没有成功,未能小心行事。马策拉特像个老年男人
似的为自己辩护。他说,这是玛丽亚的过错,她本来该满足的,可她总是不过瘾。
玛丽亚一听就哭了。她说,她可不能那么快,三下两个就完事,要是这样,他本该
另找一个女人,她虽说自己没有经验,不过,她的姐姐在埃登饭店工作,古丝特是
在行的,古丝特告诉过她,这么快是不行的,还要她留神,古丝特说过,就有这样
的男人,他们只是为了把鼻涕甩出来就完事,他,马策拉特,准是这样的男人,她
再也不干了,她呀,非要铃铛同时响不可。因此,他本该小心行事,不管怎样也得
如此,就那么一点体贴他都不考虑。她说罢就哭了,还一直坐在沙发榻上。穿着内
裤的马策拉特嚷嚷起来,说他不想再听这种哭哭啼啼的腔调;接着,他又觉得自己
发火不对,又对玛丽亚动起手来,也就是说,他要伸手到她的裙子下面还光着的地
方去抚摸,这一下可把玛丽亚给惹火了。
    奥斯卡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她这副样子。她的脸上出现了红斑,灰眼睛也变得越
来越暗了。她把马策拉特叫作脓包,马策拉特只好伸手去拿裤子,穿上,系好扣子。
玛丽亚嚷道,他可以拍拍屁股走了,去找那些党支部头头,那帮人同他一样,也是
脓包。马策拉特抓起上装,接着捏住门把,说,他现在要去换换胃口了,女人的麻
烦事他受够了,如果她真是这样一个骚货,她本该去勾引外籍工人,勾引那个送啤
酒的法国佬,他肯定要强得多。他,马策拉特,心目中的爱情不只是干这种龌龊事
情,他现在要去玩施卡特牌了,干这种事情,他心里有底。
    于是,起居室里只剩下我和玛丽亚两人了。她不再哭泣,沉思着穿衣,吹几声
口哨,穿好内裤。她花了不少时间去抚平方才在沙发榻上受了罪的裙子。接着,她
打开收音机,当报告魏克塞尔河和诺加特河的水位时,她专心地听着,当报告完下
莫特劳河的水位后,预告播放华尔兹而音乐也开始了时,她突然又脱掉内裤,走进
厨房。我听到她拿盆、放水和煤气咝咝的声响,我猜想,玛丽亚准是打定主意要洗
个澡了。
    为了避免去作这种有点难堪的想象,奥斯卡集中心思去听华尔兹。如果我没有
记错的话,我甚至跟着施特劳斯'注'的音乐敲了几小节的鼓,觉得挺有意思。接着,
由广播大楼播放的华尔兹音乐突然中断,开始报告特别新闻。奥斯卡猜想是关于大
西洋战事的消息,而且果然猜中了。多艘潜艇在爱尔兰以西击沉七八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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