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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有企业改革既是一个关键问题,当然也是人们研究的热点,关于国有企业改革研究的著作可谓难以计数。本书的独到和难得之处在于作者集理论、实践、政策三位一体的视角。作者特殊的经历和身份给本书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一方面,作者是以一个实践者和政策制订参与者的身份来看待这场波澜壮阔改革的。作者曾长期在企业、政府和群团工作过,可以说,亲历了二十多年国有企业改革的全过程。这样的经历无疑对本书的编写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作者是站在一个政府工作者和改革参与者的角度来观察和记录这二十多年历程的,对政府每年的基本改革思路、重要的政策法规都有准确的把握和认真的梳理,对每年的重大改革实践和实践中的热点纪事都有深切的感受和真实的记录。
另一方面,作者又是站在一个理论研究者的角度来阐释理论界为了推动改革进行,27年来进行了怎样的争论和理论探索。在改革开放大潮的呼唤下,中国知识分子积极入世,参与国家的科学、民主决策。在“发展是硬道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政策引导下和经济快速发展的实践需求推动下,经济学、管理学迅速成为中国的显学。另外,随着对外开放的全方位推进,国外的各种思想思潮、西方经济学的各种学派开始在中国传播。针对如何改革国有企业和中国如何发展的各种观点和理论大量涌现,中国人、中国知识分子经历着思想大解放。作者正好在这个时期完成了一个经济学专业学习者和理论研究者的身份塑造。可以说,这样的专业背景和时代经历也在本书中得以体现。作者对改革各年中理论界出现的各种理论观点的全面地介绍和评述、对宏观经济运行态势和微观经营管理实践的分析和评价、以及对各种经济参数和统计数据的准确把握,无不显现了自己深厚的理论功底和广博的知识积淀。
虽然所有的研究都既会受到研究者精力、时间等的限制和影响,也会受到空间、时代的局限,但该书作者一个人能够完成如此浩大的艰巨工程,实属不易。虽然对于整个这段国有企业改革史的阐释,不可能穷尽于这一本著作,但毕竟作者的劳绩为他人日后的继续探讨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显而易见,国有企业改革仍在艰难地推进当中,这部重要的编年史也一定会继续丰富与完善。
总体而言,作者尽最大心力记录的这部国有企业改革与发展阶段的探索史、奋斗史,对于经济管理的学习和研究都具有重要意义。尤其对于年轻学者而言,对过去国企改革几十年间发生的一切,往往抱有浅显的批判与怀疑态度,其实并不了解事实的真相,特别是无法理解当时的国家政治经济状况。在这样的背景下,所作出的判断往往过于主观,或者缺乏深度与底蕴。而这本书的出版,正是弥补了中国国有企业改革相关系统文献匮乏的不足,对于年轻学者更是极有裨益。
(《中国国有企业改革编年史(1978—2005)》章迪诚编撰,中国工人出版社2006年7月版,98.00元)
字(词)典三题
戴问天
“天寒地坼”还是“天旱地坼”?
2006年重庆遭遇历史上罕见的大旱,嘉陵江、长江水位都下降到有水文纪录以来的最低点,不但田地干裂,就连许多河塘也干涸现底,裂开了大口子。这让我想起《淮南子》里说的“天旱地坼”。原注:“坼,燥裂也。”说的正是天旱,土地因干燥而开裂。东汉许慎《说文解字》收有“坼”字,解释是“裂也……丑格切。”
但是,在我们的《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等权威工具书里,“坼”字项下却只一个例子:“天寒地坼”。“坼”字从土,指的应该是土地开裂。土地干燥是会开裂的,“天寒”会不会开裂?恐怕就大可怀疑。“天寒”室外水管会冻裂,当年我们家住在北京石老娘胡同老平房里,水管在室外,每年严冬到来之前都要用草垫子包覆起来,为的就是防止冻裂,但脚下土地却从未冻裂过。北京也许不够冷,但我在陕北经历过零下二十几度的低温,在新疆遭遇过零下三十八度的寒潮,脚下土地冻得坚如磐石,也未见裂口。总之,“天寒地冻”有之,“天寒地坼”则未见。字(词)典里解释“坼”字如果举《淮南子》所说“天旱地坼”为例,也许更为恰当。
乐字怎么读?
《说文解字》距今几近一千九百年,这让我们知道“坼”字一音一义,而且音、义都长期没有变化。但另外一些汉字就不这么简单了,近来在多家报刊上引起小小风波的“乐”字便是一例。
在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上,余秋雨先生点评时把“仁者乐山”的“乐”字读作“lè”,当即有观众指出读错了,应该读为“yào”。余先生说他知道那个字的书面音,但大部分人并不知道,所以才用了口语中大家熟悉的音。还说现在有些人是“字典派”,整天翻着字典看别人有没有读错。然而,我查了查现在被公认为权威的《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发现“乐”字都只注了“lè”(快乐)和“yuè”(音乐,姓氏)两个读音。这就是说,即令是余先生批评的“字典派”,也未必知道它还有“yào”那么一个读音。
对余先生的辩解我有点怀疑。评委席上他是话说得最多的一个,而且在正题之外还不时借题发挥,给歌手、也给电视机前广大观众不少教导,“秀”出“乐为人师”的优点来。如果他知道“乐”字在这里读音比较特殊而轻易放过这个点拨众人的好机会,岂不可惜?“仁者乐山”有“典”,典出《论语·雍也第六》。樊迟问知、问仁,孔子在解答了什么是知、什么是仁之后说道:“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注曰:“知去声。”所以现在有些书径直印作“智”。《说文解字》没提“智”字,可见不但孔老夫子教樊迟的时候没有那个字,就到许慎生活的东汉,也还没有它,这告诉我们“智”是个后起的别意字。又注:“乐上二字并五教反,下一字音洛。”清楚说明三个乐字读两种音。朱老夫子那本书是前清科举的“钦定教材”,当年读书人无疑都烂熟于心,绝不会读错。迟至上世纪三十年代末、四十年代初,一般读者仍然知道“智者乐水”、“仁者乐山”之“乐”读“yào”(见吴小如先生《既已读错,承认便好》,2006年7月28日《文汇读书周报》)。黎锦熙先生编纂,1936年出版的《国语辞典》上“乐”字注有“lè”、“yuè”、“lào”和“yào”四个读音,那时不翻字典的人也许会读错,但“字典派”应该不会。
一字多音、一字多义是汉字使用过程中出现的一种历史现象。就在最近几十年里,不少汉字的读音、字义已经发生显著变化。上面我也“跟风”用了一下的“秀”字(来自英语show),还有同样来自英语的“酷”字,大概可作为两个最新的例子,除“酷爱”以外,“酷”字原来几乎都带贬义,例如残酷、冷酷、酷暑,但现在许多年轻人口里的“酷”已经完全是另外一种意思了。值得注意的是在英语里“cool”这种绝非贬义的用法也属新义。可喜可贺,在赶时髦上我们已经与国际接轨了。
回到“乐”字上来,它让我想起中学时代一位国文老师刘俊英先生,那是位讲课非常认真、对学生要求十分严格的女老师。解放前她做过广播电台播音员(那时为数极少),更难得的是在汉语之外还播过日语。大概由于这样的职业经历吧,她咬字清楚,语音语调都极其准确。她曾纠正我们说,“波浪”应该读作“pōlàng”,不应读为“bōlàng”;“波斯”应该读作“pōsi”,不应读为“bōsi”;“滑稽”应该读作“gǔjī”,不应读为“huájī”。那时收音机还是稀罕之物,同学中拥有自己装配的矿石收音机就很令人羡慕了,学“国语拼音”只能拿赵元任先生录制的唱片做标准,它让我们知道刘老师的读音确实是正确的。又查黎锦熙先生编纂的《国语辞典》,“滑稽”注音也的确为“gǔjī”,而且在读“huá”的“滑”字项下并无“滑稽”一词。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六十年,现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中央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已经都说“bōlàng”、“bōsi”、“huájī”,没有再说“pōlàng”、“pōsi”、“gǔjī”了。商务印书馆1979年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滑稽”也已注为“huájī”,不过仍说明“在古书中念gǔjī。《新华字典》和其他大多数字典则连这个说明也没有。我有时想,这两个字读音的变化,也许可作为读音以讹传讹,最后反而成为“正读”的例子。
在字形之外,怎样注音,怎样释义,是字(词)典编纂两个最主要的问题。正是在这两个问题上,我觉得现在不少字(词)典似乎有只管现状,不问、至少是轻视历史的倾向。语言是在不断变化的,“出新”自有必要。但与此同时是不是应该“推陈”,恐怕就值得斟酌了。人们现在不无遗憾地看到,就连余秋雨先生那样以宣讲传统文化为己任的文化名人也读错古籍,并且还要找理由为自己辩护。如果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