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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法庭重新开始审理此案。这天早晨八时,法院内外聚集了许多闻讯赶来的民众。原告亲属上午七时就在法院大门内守候。法院内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武警和法警,这一切都暗示着这起案件非同寻常。
参加旁听的有三十多人,旁听者旗帜鲜明地分成两派,分坐左右两边,左边是姚兰和披头的支持者,而右边是被害家属、亲友,期间也有几个当地报社记者。
八点半宣布庭审正式开始。八点三十五王谦被带进法庭,姚兰第三次在法庭上见到王谦,她发现王谦与以前有了很大不同,与她在看守所隔着玻璃窗看到的差别很大。此时的王谦更憔悴,消瘦,目光中充满忧郁,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
八点五十检察官开始宣读起诉书,起诉书表明在一九某某年八月七日凌晨四时,被告人为了阻止煤矿救援因井下透水而被困的矿工,手持利斧先破坏了煤矿与外界的通讯电缆,然后到煤矿车库破坏车辆,在被告人正在实施其破坏行为时,煤矿保安发现了他,于是立刻上前阻止其破坏活动。在阻止被告其行为时,被告手持利斧砍伤两人,砍死一人。被告的行为在主观上有实施犯罪的动机,客观上造成一死两伤的后果,实属手段残忍,穷凶极恶……检察官起诉书宣读用了五分钟。
接下来许律师宣读答辩状。许律师在答辩中阐述了新的观点,主要针对犯罪动机而言,其中一个重要的改变是关于王谦有关杀人之前的事件发生经过。在这一点上,辩方完全否认了控方关于王谦因阻止救人而破坏煤矿设施杀人的情节,在许律师的阐述中重点谈到煤矿主要承包人张敬文曾经被判刑入监的事实,认为控方表述的王谦杀人在动机上有不合理成分,需要法庭认真考虑该方面的问题,同时,许律师又提出一个关于王谦杀人的新的动机说,即王谦是因受迫而杀人,是在被张敬文的保安追逐之下情急杀人,从这方面讲王谦不是故意杀人,而是过失杀人,属防卫过当。
关于这一情节的变故审判长要求辩方的证人到庭质询。随即刘新亮被带到法庭上对辩方的陈述做了证明。
此时突然法庭上起了喧哗,受害人家属在法庭上大闹起来,对刘新亮大肆谩骂。审判长于是立即宣布将其带离法庭,家属拒不离开,但最后依然被法警拖了出去。
在庭审过程中,披头一直保持镇定平和的神态,无论在控方指控他不曾做过的事情,还是辩方澄清事实,或者刘新亮为他做证时都是如此。但有那么一阵他看着刘新亮,对自己的朋友终于出来为他证明清白让他感到欣慰,眼角曾一度涌出泪水,但他强忍住不让泪水落下来。
关于辩方提出的新的情节,控方立即予以反驳。其主要观点很明确,辩方的证人本身就是本次案件的参与者,其供词作为辩方的证据不具有说服力。另外,辩方所声称的煤矿承包人张敬文曾经被判刑入监的事实此次不能作为被告人解脱罪名的依据,与本案的最直接证据——案件并没有直接关联,四名保安的证词,以及被告人的供述都说明被告人的确实施了其暴力行为,而该行为直接导致了一名被害人的死亡和两名被害人受伤,针对这点最明显不过的事实,辩方是无法推翻的。就犯罪动机而言,被告人毫无疑问是首先实施了对煤矿设施的破坏行为,这一点从被告人供述和证人证言,以及在现场勘察的情况看都得到证明,毫无疑问,被告人的确实施了这种惨无人道的暴力,并导致了严重的后果,其罪行是不可饶恕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容置疑。
控方的陈述非常有条理,论据清楚。法庭上的每个人都能从控方自信的表情以及辩方窘迫的神态上分辨出重力的天平在倒向哪一边。
姚兰是做检察官出身的,她不可能没意识到目前法庭的形势。她浑身冷汗直冒,她没有想到在二审准备如此充分,动用了那么多关系的情况下,依然没有能阻止控方在关键问题上的让步,可以说一步也没有退让。这让姚兰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王谦!王谦!”姚兰眼前模糊,她一遍遍叫自己心上人的名字,心如刀绞。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不能再支撑下去,身体摇摇欲坠。
在庭审快结束的时候,审判长问披头:“被告人,你还有什么话要陈述吗?”
披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平淡的语气说:“关于我所做的事情,我不想做过多的辩解。我知道,我那一刻的行为的确让一个生命离开了这个世界。就这一点来说,我的确不可原谅,在这里我向被害者家属表示深深的歉意。我对不起你们!我的过失让你们失去了一个亲人。尽管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尽管我自认为骨子里还有那么一点做人的良心,但犯罪事实是不容我否定,我犯了罪就理该受罚。这段时间,我在看守所里常常问自己,常常看自己的手,看自己这双曾经扼杀过一个生命的手,我就感觉自己是多么可憎。生命,这个我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的东西,而在当我意识到快要离我远去的时候才突然感觉到它的可贵。小时候,我见人杀狗杀猫,那种感觉很好,感觉是一种乐趣。每当血从动物脖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我就热血沸腾,好像注射了兴奋剂一样。那时候,我还没有接受正统的道德教育,还不知道人的暴力原来就是与生俱来的,还不知道我骨子里嗜血的天性原来是自打我娘胎里就带出来的。所以,当一只从窝里掏出来的小麻雀在我手里被捏死,一条小鱼被我从水池里捞出来放在太阳下暴晒的时候,我并没有从大人的眼光中看到责难,而是麻木甚至赞许,现在想来我的父母当时对我放纵是多么可怕,他们从来没有想到我在剥夺某个生命,而这个生命或许正在激情澎湃地享受自然赋予它的自由呢。所以,生命、自由,享受主宰自己肉体和精神的快乐都是任何力量不可剥夺的,无论它多么渺小,多么不具有合理合法的存在价值,但在永恒的上帝面前,都是平等的。在这里我要对一个人说,尽管过去艰苦的岁月曾让我迷失,让我憎恨这个世界,可当你的琴声穿过我的心灵,把我迷失的眼睛照亮的时候,我知道我永远不会再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除了你给我的力量,从你给我这个力量开始,我就有了新的生活目标,追寻与你的平等,如果我将要面对的未来是穿过死亡站到上帝的面前,但愿在那一时刻,我达到了我的愿望,和你平等了——”
“和你平等了,对!那时我们将是平等了——”法庭上突然响起一个由弱至强的声音,那声音饱含泪水、痛苦、绝望和疯狂,从一个柔弱、疲病交加、凄惨绝望的女子喉咙里发出来,她那眼睛里所含的已经不是泪水,而是血水了。
“我们是平等了,我们永远会平等了。”女子喃喃再说了一句,然后向前一扑,昏倒在地。
这是一座新兴的城市。自从上世经八十年代经济改革后,这座濒临大海的小镇就兴旺起来。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扩建和改造,这座小镇迅速在东南沿海崛起,并成为附近几个县市的经济火车头,尤其是九十年代初期的一系列变革措施,这里很快就成为全国家喻户晓的地方,资金、项目和人才迅速向这里聚集,同时,内地很多落寞、背运的混混也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他们有着与上流社会不同的理想和信念,有着自己的生存技巧和价值观念。他们像被放生的鱼虾一样快速地融入经济大潮中,成为这个城市经济链条中的一环,毫无疑问,他们在为自己的利益拼杀的同时,也造就着黑色的传说。
几年前,这里来了一帮北方人。起先他们在新城租了几间店面,卖汽车零配件。他们的生意很少,周围的邻居很少发现他们有什么客户。他们似乎也不在意,每天店门照开,生意照做。
时间久了,周围的人发现他们很特别。该店面里的员工是清一色的男人,而且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大多数人面相很冷,也不太爱说话,从不和周围的人打交道。他们相互之间说话也很奇怪,很多词汇都很生僻,即便是北方人也不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第六部分第二十八章 我们是平等了(4)
大约过了一年,这些人就消失了,店铺也卖了。后来在距离这里很远的城市另一角开了家大型酒楼。曾见过这些北方人的市民,惊讶地发现这些人成了酒楼的保安和管理。
酒楼生意很火,很快就在城市里叫响了名头。事情又过了两年,酒楼换了主人,这些人又消失了。过了半年,在这座城市出现了一家名叫绿色原野的房地产公司,公司老板是北方人,叫张野,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人,肤色黑红,目光锐利。很多与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被他慑人的目光和无形的压力所心惊。他对人说话很温和,但从来不与人开玩笑,也从来没见他脸上露出过笑容。
绿色原野公司在成立不到一年时间就圈定了城市内繁华地段的多块地皮,并从银行得到大笔资金。从那时起,绿色原野就成为当地地产界不可思议的故事被业内传诵。张野的事业也成为很多商人敬佩和效仿的对象。
张野与地方高层和银行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成为业内人人皆知的事情。张野的事业在数年内迅速扩大,他也随之成为地产界的骄子了。
张野有个习惯,他每天总是要在天全黑了后才回家,他总是自己开奔驰600轿车,从不让他的助手开。在他的身边也总是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助手,一身挺括整齐的黑衣,但他却经常不修边幅,T恤,汗衫,衬衣乱穿。他很少穿西装,从来不打领带,在公开场合他身边也从来不见年轻女子出现。从他宽阔的身形和健壮的肌肉上看,他毫无疑问是那种经常锻炼,并特别注重身体健康的人。
这天,他在办公室接到秘书电话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