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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第4节 瑶英走了(2)
第二部分第4节 瑶英走了(3)
回到自己府中,邯翊只觉得很累,直想换过了衣裳,便往榻上一躺,再不想别的事。 然而想了想,还是先去后堂,看望秀菱。 才走到廊下,便远远地望见窗边的身影,依旧低垂着头,想也知道,在案头必有一把筮草。这景象,似乎从来也没变过。 邯翊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几乎就想掉头。丫鬟香兰看见了他,高兴地迎向她:“大公子来了!夫人算得真准,正说大公子该回来了呢。” 秀菱款款地起身,邯翊只好微笑着走向她。 “我听说你的身子不好——” “没有什么,我不过是胃口不大好,不敢劳公子挂念。”说着,深深地一福。 邯翊暗叹一声。 记得当初新婚不久,见她总是如对大宾的模样,曾经取笑她:“难道你不当你是我的妻么?”没有想到,只因这一句话,她竟整夜垂泪。 后来,她仍是如此,他也不再提起。 他便问起,不在这一个月里,家中可有事?身子不好,是不是这阵子住得不舒服?下人听不听使唤?秀菱一概摇头,又问起他在鹿州的起居,他也一一作答。 转眼就没有话说。 邯翊站起来,“我手里还有点父王交代的事情——” 秀菱微笑道:“自然正事要紧。”然而眼中,毕竟流露了一丝失望。 就因这点失望,又拖住了邯翊的脚步。他望着她,迟疑着,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她果然说了:“有件事情,想问一问你的意思。” 邯翊舒了口气,又坐下来,“什么事?” 秀菱说:“明年瑶英妹妹及笄,该预备什么礼,想跟你先商量。” 邯翊怔了一会,“还有大半年呢,急什么?” “有些东西不那么好预备,像两件绣襦,只怕得半年才能做得。又怕万一哪里不妥当,好有……”秀菱没有说下去,因为邯翊忽然站了起来。 “公子,你怎么啦?” “我……我头疼,想去歇息了。”邯翊避开了她的目光,掩饰地说:“这些事情,我原本也不在行,你看着办就是。”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却又回头,见秀菱也正呆呆地望着他,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也像失望、也像难过,更多的却像是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邯翊无力探究,匆匆回到书房。 他一下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劲都泄去了。然而,只一刻,又站起来,不断地绕室徘徊。记得那一年,成婚分府,瑶英高高兴兴地来道贺,却又偷偷地将他拽到一旁,悄悄地咬着他的耳朵说:“有了嫂子,可不许忘了我。” 自己怎么回答的?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惴惴地,仿佛哪里不得劲。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现在知道了。 可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只是换了一番苦恼而已。 而且这番苦恼,无论他怎么用尽心力去压制,都像是春天的野草一样,不断地疯长。近来他开始觉得,自己几乎要掩饰不住。如果真的流露出来—— 白帝冷静的眼神浮现出来,瑶英的影子如流云般退去。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邯翊的心头路过,他陡然间冷静了。
第二部分第4节 瑶英走了(4)
第二部分第5节 萧仲宣到了帝都(1)
七月下,萧仲宣到了帝都。 一路携佳人同行,且走且游,要按他自己的意思,一世都不去帝都也好。颜珠倒不说什么,然而眼中的期待,叫他只得一声长叹。 邯翊给颜珠安排的宅子,在帝都城东,唤作愉园。 也替萧仲宣找好了住处。“离愉园不远。”来照料安置的六福,笑嘻嘻地解说。 何止不远。 黄昏时分,萧仲宣在宅中后园闲逛,走到僻静处,一扇角门洞开,就见颜珠正站在门里朝这边观望。 两人相对愕然。 这才明白,原来是一所宅子,分了两家。 萧仲宣苦笑,“待会,我叫吟秋把这扇门封上。” 颜珠本来在笑,闻言愣住了,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萧仲宣的心提了一点起来。 然而她终于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福,便转身去了。 萧仲宣站在原处,怔怔地望着绰约背影,半天没有挪动脚步。 吟秋在一旁探头探脑地看着,这时忍不住说:“老爷,我跟了你快十年了,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你懂什么?”萧仲宣拂袖而去。 远远地,听见他的声音:“快去将门钉起来。” 然而门封了,断不了种种的绮念。辗转反侧到半夜,七分满的明月,正悬在中天。起身喝了一杯茶,披衣走到后园,但见隔墙犹有光影。 走近那扇被木条钉死的角门,听见那面也有微微声响,似乎有人在墙边站定。 一时几乎以为是错觉,然而终于听见那个念兹在兹的声音问:“可是萧先生?” 萧仲宣略为迟疑,答:“是我。” “如此深夜,为何还不曾睡?”萧仲宣信口说:“床生,睡不着。你又为何不睡?” 颜珠轻轻笑道:“我向来如此。”又说:“夜深露重,先生还是回去吧。” 萧仲宣先答:“好。”却又站了许久,听得那面脚步声远去,方才折回身。 一夜不曾好睡。 总有一个人影,在眼前晃动,或颦或笑,惹得心头又热又痒,然而伸手抓挠,却没个去处。直到将要破晓,才昏昏睡去,也不过半个来时辰,再睁眼时,曙色透窗纱,已该起身了。 想起昨夜种种,怅然若失,只觉如同一场梦境。 却不知道,隔墙的那人,也是如此。
第二部分第5节 萧仲宣到了帝都(2)
折腾了整晚,起来时头昏昏沉沉,颜珠便懒怠梳洗。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纱衣,头发散披在脑后,叫丫鬟红袖端张竹榻,在檐下半躺着。 初晨的空气还凉,颜珠半仰着脸,映着朝阳,微微眯起眼睛。 她记得,也是这样的一个安闲的早晨,她也像这样坐在庭院中,忽然便有个男子的身影,挡住了光线。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脸。 清晨不是寻欢的时候,这男子出现得很奇怪。然而,她却没动,只说:“这位公子,你挡着我了。” 他便笑了,说:“你怎不问问我是谁?”她也笑了,说:“公子愿意告诉我呢,我自然会知道,公子不愿意告诉我呢,我又何必问?” 他大笑,“颜珠、颜珠,你果然不曾让我失望。” 这样说的时候,他朝旁边让开了一点,她终于看清了他的面貌。 那瞬间,她居然有点脸热,禁不住想,难怪红袖肯给他开门。 后来她曾问过他:“为何你要在那时候来找我?” 他说:“因为我见的,就是那时的你。” 颜珠想着,微微地笑了。 红袖张皇失措地跑过来,“大公子来了!” 颜珠一惊,霍地坐起身来。来不及梳洗穿戴,只得奔回房中,匆忙取一身衣裙披起,又抓过一支玉簪,草草地挽起头发。 这时候,邯翊已经踏进了房门。 “大公子怎地这时候过来?”忙乱中,惟独颜珠的笑,还是很从容。 邯翊不答,上下左右地打量着房子,然后问:“还住不住得惯?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告诉给六福,叫他们改,或是另找别处,都是可以的。” 颜珠感动地沉默了一会,然后深深一福。 邯翊笑了笑,也不说什么。凝神细看,才发觉她模样有些特别。她头上围了一个状似暖兜的绸带,红底绣了一枝白梅,看起来格外俏丽。 “这是什么?” “治头疼的,里面有药,是萧先生给开的方子。” 邯翊眼睛一亮,“灵不灵?” “挺灵的,戴个半天就好。” “你拿下来我看看。”接到手里,邯翊一面翻来覆去地看,一面很高兴地说:“正要找这么个东西,你替我做一个。用浅青的底子,绣红花好了。还有,那方子也给我。” “给谁用啊?” “给瑶英,她老嚷头疼。” 颜珠用手拢起散落下来的头发,重新插起簪子,一面问:“大公主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也有头疼的毛病?” 邯翊依旧看那药兜,“哭出来的。她娘过世的时候,哭得病了。病好之后,就总说头疼,尤其不能吹风。可是她淘气,玩的时候全忘了,玩完才想起头疼,还不肯好好吃药。这法子省事,模样也好……” 他抬起头,顿住了。 忽然伸手,握住她的胳膊,一扯。那支还未曾插稳的玉簪重又带落,一头青丝,顿时乌云似的飘散下来。 邯翊轻笑着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