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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谁知道?就是3排长来过。”炊事班长不在意地回答。
“准是他拿去啦。”7班长弄得满脸灰,将两个烧熟的红薯放在棉衣袖子上端着,刚要出门,连长王西尧迎头进来,王西尧看李胜满脸灰:“啊。”他刚要发火,突然看到炸鱼的韩桂芝,他抻平了身上的棉衣,小声说:“看你脏兮兮的,啥样子。”7班长只当连长要抢他的红薯,手一捂:“别抢,别抢。”转身跑出门。王西尧觉着在韩桂芝面前不像样子,气得一跺脚,喘着粗气看着7班长的背影。
韩桂芝看着王西尧对7班长的暗示和7班长的误解,她低头笑了。
王西尧走进去看见韩桂芝在炸鱼,想对她说几句客气话,话到嘴边一紧张变了样:“呵,这烟熏火燎的——”他觉得硬撅撅的不像客气话,赶快打住。他拿出那支带皮套的小手枪递给韩桂芝:“给你个防身的。”
韩桂芝看见闪着蓝光的小手枪,高兴得急忙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来:“谢谢连长!”
“谢啥。”王西尧把小手枪从皮套里抻出来,卸下梭子,拉枪机,说:“子弹从这里上膛,一扣板机,子弹射出后第二颗子弹又自动上膛——”他手把着手教韩桂芝。
韩桂芝按着王西尧教的程序演习了一遍,她问:“这枪叫什么名字?”
“叫张嘴等。”
韩桂芝瞪着大眼睛,奇怪地笑开了:“怎么叫张嘴等?真的叫张嘴等吗?这个名字太懒了。”
“不懒,它等着子弹还懒?”王西尧把小手枪从韩桂芝手中拿过来,拉开枪机说:“子弹打完了,枪机回不去,换上有子弹的枪梭子,枪机才能回去,子弹也上了膛。它是张着嘴等子弹,就叫张嘴等,你看。”王西尧对着树上的老鸹窝打了一枪,老鸹窝掉下几支干树枝。
“来,你试试。”
韩桂芝笑着接过枪,王西尧掰着她的手纠正射击姿势:“好,就这样。”韩桂芝哆哆嗦嗦地一闭眼扣了扳机。王西尧大笑:“你别闭眼哪,闭眼还能打准目标?来,再打一枪。”韩桂芝对王西尧耐心地教她打枪,心里热乎乎的:“不行,我不敢打啦。”
“来。”王西尧托着她的胳膊,“扣扳机。”
子弹出膛了,枪机没有回去。王西尧指着枪机说:“你看,枪机没有回去,在等子弹。”
韩桂芝把小手枪挎在腰间,高兴地说:“谢谢连长!”
“这谢啥。可别走火,打不着敌人伤了自己。”
韩桂芝看他要走,把他叫住说:“连长,你尝尝炸的鱼。”
王西尧从盆里用手拿了一小块半截鱼。韩桂芝赶快说:“热,给你筷子。”
“不用。”烫的他从右手倒到左手,从左手倒到嘴里,咕咕噜噜没有说出话来。
韩桂芝问:“咸淡?”
“咸……淡……”
韩桂芝看他被鱼烫得在嘴里直倒嚼:“快吐出来。”
“不用,咽下去了。咸——淡正——正合适。”
第五章 我踩过的“尸体”发出凄惨的哀叫我踩过的“尸体”发出凄惨的哀叫(11)
45
1949年1月13日上午,王西尧和指导员马海山,带全连到团部请战。184名战斗员,排列在团长梁光涛和政委房子达面前,梁光涛将写着“开路先锋”的红旗交给1连长王西尧,说:“团党委要求你们迅速突破新开门,为解放天津开辟道路!”
马海山带头高喊口号:“坚决完成任务,决不辜负首长的信任!”
师宣传队在军乐声中,男女队员给全连184名战斗员佩带上大红花,团长、政委和每一名战士握手。13日晚9时,团长、政委送1连进入阵地。梁光涛握着王西尧的手说:“在进攻前要细致地检查战士的武器、着装,不能有丝毫疏忽。”
“是!”
“要沉着、果断,不误战机。”
“团长放心。”
团长嘱咐说:“进入突破口后,要组织好火力,要选好进攻路线,不能盲目地让战士硬冲。”
“是!”
团长关心王西尧,嘱咐说:“你是连长,要在你的指挥位置上。”
王西尧激动地只说了一个字:“是。”
马海山看团长一直握着王西尧的手说这番话,他心里很不平衡。因为团长只是和他握了握手没有和他说话,他心里不是滋味。
当晚霞的余辉慢慢地从天边隐去,夜幕徐徐降临的时候,团长站在村头,目送184名战士进入交通壕。战士们带着枪响之前的紧张,进入了阵地。
王西尧站在梁光涛身边问:“团长还有指示吗?”
“不能盲目地让战士硬冲,一定看清敌人的火力,利用地形、地物,有目的地进攻。”
“是!”王西尧闻着团长喷出的烟有股香味,他把左手缩进棉衣袖子里:“团长,对个火。”
梁光涛没看王西尧棉衣袖子里的手有烟没烟,就把烟递给他,王西尧接过烟转身走了。
“咳!”梁光涛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盒烟,递给身边的警卫员:“给王西尧送去。”
第五章 我踩过的“尸体”发出凄惨的哀叫我踩过的“尸体”发出凄惨的哀叫(12)
46
1月13日。这一夜,我是在前沿1连隐蔽部里过的。隐蔽部里没有几个人,连的干部接受7班练兵时的教训,都到排里检查武器、弹药,检查战士着装,对战士的腰带、鞋带、绑腿都进行细致的检查。那天夜里很冷,交通壕里坐满了战士,他们穿着大衣抱着枪,默默地闭着眼睛。8班长曹国友是全排年龄最大的,他坐在隐蔽部的出口,拿着小烟袋向外喷着烟。炮弹爆炸的火光不间断地闪进隐蔽部,将他照得一明一暗。他眯着眼睛,茫然地望着交通壕的远处。隐蔽部顶上吊着一盏昏暗马灯,随着炮弹的爆炸声在晃动。隐蔽部顶上的土被炮弹爆炸震落下来,弥漫着隐蔽部。我移到8班长身边,他问我:“你冷不冷?”
“还能坚持。”我问他,“你闭着眼琢磨啥?”
“能琢磨啥。”他淡淡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反问我:“你参加过几次战斗?”
“参加过打锦州。”
“有啥感觉?”
我不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说:“有啥感觉,战争嘛!”
“你害怕不害怕?”
我没有隐瞒:“害怕。”
8班长曹国友抬起脚让我看看新鞋:“这是我老婆给我做的,一直没舍得穿。”
“怎么穿上啦?”
“咳,这时候不穿啥时候穿?说不定穿不上了。我们班里的3个人打锦州牺牲了。他们的影子总在我眼前晃。”他对我说:“你睡会吧。”我看他闭上眼睛,其实他没有睡觉,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外面炮弹在呼啸,曳光弹在黑暗的天空穿梭。我恐惧,听到每一发炮弹爆炸的声音,我全身都在颤抖,我总觉得炮弹要落在隐蔽部上,要落在我的身边。我爬出隐蔽部到战壕,战壕上空曳光弹交织,照明弹把战壕照得通亮,炮弹不间断地在战壕左右爆炸,有几发炮弹落在战壕的边上,炸起的土块几乎把我埋了。总觉得敌人看见了我,炮弹追着我爆炸,吓得我又爬回了隐蔽部。隐蔽部被炮弹爆炸震得往下落土,马灯在摇晃,我心里的恐惧就像摇晃的马灯,随时都有熄灭可能。可我还得装模作样地硬挺着,不能在战士面前表现出恐惧、怕死。可是我挺不住,炮弹一爆炸控制不住地随着心里一收缩全身就颤。我的恐惧,使我无法回避,我还能见到我妈妈吗?我想念我的妈妈,想念家里的人,想念乔小雨。
乔小雨的身影在我眼前晃动,我在捕捉她那闪光的、含着深深情愫的大眼睛,可我怎么也捕捉不到,总是不清晰的、模糊的。我从内衣兜里掏出那个花手绢,手绢脏得已经变了颜色,把手绢包的那张叠的四方的纸拿出来,我默读着:“小苏,我在想你!找机会来看看我,我有说不完的话要向你说,可见到你一句也说不出来,我只有激动。”这两行字我看了不知多少次,每看一次都使我激动,使我兴奋,像一股暖流涌进我的心房,在发热,在激励着我,使我憧憬着什么……
我拿出小本,给她—乔小雨写了封寄不出去的短信:
小雨,此时你可能在梦中,你知道我在哪里?我在寒冷的战壕里,伴随着我的是没有间歇的炮弹爆炸声,我们在等待着大战的出击。我可能永远也看不见你了,在这大战中,我的胸膛很可能被敌人的子弹射穿,倒在护城河里,倒在突破口的弹坑中。在那焦土下,和你给我的那个花手绢长眠在一起,结束我的生命。我还记得,那是1947年,也是个下雪的冬天,你调离文工团后给我来了封信,信的内容是你的勉励。就因为信的开头和内容是两种颜色的墨水,在“吐污水”运动中让我交代,可我交代什么?恋爱?什么是恋爱?那时,我们还都处在朦胧状态中。文工团的领导对你来的那封信,是经过层层审查后交给我的。我多么珍惜那封信,因为这是女孩子第一次给我来的信。我是多么想把它保存下来呀!可我没有保存下来,是田副团长给没收了。小雨,我们当时是在谈情说爱吗?不是。是我们在朦胧中的一种相互好感,这种好感硬是被团领导、被舆论压制着,正因为压制才有今天的超越。
那次我给你回信了,那封信你是永远也收不到了,因为在审查信时被田副团长扣押了。小雨,我可能和你永别了,我在等待大战的出击,在炮弹不间断的爆炸声中,祝愿你——幸福。
小苏,可能是诀别的留言。
1949年1月13日夜
我写完信,感到轻松了,好像我不是在战场上,是在充满生机的田野,是在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