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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更使他的声名显赫。父子两人这时正坐在火堆的前面烤着从别人田里扒来的土豆。克苏的妻子死得很早。马扎去年才结了婚,自从媳妇上门,她对这个家庭的生活秩序进行了整顿。她给人磨面或割草后,张罗一两斤面粉来填这两个不要脸的家伙的肚皮。她来了之后,这两个人更懒更贪图舒服了,而且还摆起架子来了。有人来叫他们干活,他们一开口就要双倍的工钱。现在媳妇由于生产的阵痛快要死了,而他们两人也许正在等她死后好舒舒服服地睡觉哩!
克苏取出土豆一面剥着皮一面说:“你进去看看,看是什么情况。不会是其他什么,只是女鬼在作怪罢了,可这儿的巫师出口就要一个卢比。”
马托生怕他一进屋克苏会把大部分土豆吃光。他说:“我进去感到害怕。”
“有什么害怕的,不是有我在这里吗?”
“那你进去看看吧。”
“我的妻子死的时候,我三天没有离开她的身边。我进去她不感到难为情么?脸我都从来没见过,现在看她光着的身子?她肯定是顾不得身子了,一看到我,她的手脚都不能自由地动弹了。”
“我在想,要是有了孩子,那该怎么办?现在家里生姜、红糖、油什么也没有。”
“都会有的,老天爷会给的。那些现在一个子儿也不给的人,明天就会叫我们去给我们钱的。我有过九个孩子,家里什么也没有,可老天爷不管怎么样总还是让我渡过了难关。”
在这样一个社会里,成天辛勤劳动的人的情况也比他们的情况好不了多少的时候,而比起农民来,利用农民的弱点谋取私利的要富裕得多的时候,产生他们这样的想法并不是奇怪的事。我们说,克苏比起农民来要有头脑得多,所以他不和没有头脑的农民搞在一起,而加入到那些狡猾而又可鄙的二流子的行列里。当然,他没有能耐采用二流子的手段和策略,所以当他的那一伙中其他的人成了村里的头人或村长时,而他却受到全村人的非议,可是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即便他的处境很糟,可他至少不必像农民那样拼命地干活,而别人也无法占他的便宜。
两人取出滚烫滚烫土豆的吃着,从昨天起就什么也没有下肚了。他们等不及稍微凉一点后再吃,有几次他们的舌头都烫着了。土豆剥皮后外面的部分似乎不是太烫。但是用牙齿一咬,里面的部分却把舌头、上腭和喉咙都烫了。把那像火炭一样的东西含在嘴里,还不如让它尽快地进到肚子里更好些,那里有足够使它冷却的东西。所以两人很快地吞咽着,虽然这样匆匆忙忙地吞咽时,他们的眼中都流出了眼泪。
克苏记起了以前参加过塔古尔的迎亲队的事,那是20年前的事了。那次宴请中他得到的满足使他终身难忘,而今天他依然记忆犹新。他说:“那一顿盛宴使人忘不了,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享用过那样的饱餐了。女方让所有的人都吃饱了油炸甜饼,让所有的人!不论老少都吃足了油炸甜饼,甜饼是用真正的酥油炸的。酱菜、凉拌杂菜、三种干菜、一种多汁的菜肴,还有酸奶、糖果点心。现在我怎么能说清那盛宴中尝到的滋味啊!没有任何限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大家开怀吃呀吃呀,吃得连水也喝不下去了。可是上菜上饭的人还是照旧往你的叶盘里,不断地放上圆圆的热呼呼的美味的馅饼。人们一再拒绝说,不要了,不要了,用手捂住了叶盘,可是仍然给你放上去。等大家漱了口,接着又上了槟榔,可是我哪里还记得吃槟榔?站都站不起来了。后来我很快在我的毛毯上躺下了。那位塔古尔就是这么慷慨!”
马托内心像是尝到了那些东西的美味似地说:“现在没有人举行这样的盛宴了。”
“现在谁还这样招待人?那是另一个时代。现在人们都考虑节约,结婚也不花钱,丧葬也不花钱。问他,从穷人那里搜刮来的东西往哪里放呢?收集时不少,花销时就想到少花了。”
“你大约吃了20来个油炸甜饼吧?”
“岂只吃20个!”
“我能吃50个。”
“我大约不会少于50个。那时我多壮,你连我的一半也没有。”
两人吃完土豆后又喝了水,就在火堆前面裹着自己的围裤,两膝靠胸入睡了,就像两条大蟒盘在那里一样。
而布迪娅仍然在那里呻吟。
二
大清早马托进屋一看,他的妻子早已死了。她的嘴上苍蝇在嗡嗡地飞着,已经僵硬的眼珠往上翻着,整个身子都沾满尘土。孩子已经死在她的肚子里。马托跑到克苏身边,接着两人大声地哀号着,捶胸顿足地哭起来。邻居们听到他们的哭声都跑了来,按古老的习俗来劝解这不幸的父子俩。
但是没有更多的号哭的时间了,要打点裹尸布和木柴的事。家里一个子儿也没有剩下,就像兀鹰的巢里没有剩肉一样。
父子两人哭着走到村里的地主那里,地主看到他两人就讨厌。有几次他还亲手打过他们两人,是因为他们偷东西和答应干活而不来。他问:“喂,克苏,什么事?为什么哭呀?现在你哪儿也不露面了,看来是不想在村子里呆下去了!”
克苏跪在地上磕头,眼中充满眼泪地说:“老爷,我陷入灾难了,马托的女人昨天晚上过世了。挣扎了一夜,老爷,我们两人一直坐在她的床头,各种治疗的办法都用尽了,可她还是背弃我们而去了。现在,老爷,连给一块饼的人也没有了。我们的家毁了,一切都完了。我是您的奴仆,除您以外还有谁安葬她呢?我们手头的一点钱都花在给她治病上面了。如果老爷大发慈悲,那就可以安葬她了。除了您以外,我向谁家去讨啊!”
地主是仁慈的,可是对克苏施仁慈就等于给黑毯子上染色。他心里想说:你滚,滚得远远的!平时叫你你也不来,今天有了事,就来说奉承话了。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坏蛋!可是现在不是生气或处罚人的时候。他心里含着怒气取出了两个卢比扔给了他,但安慰的话一句也没有说,连望也没有望一眼,好像从身上卸下了包袱一样。当地主老爷都给了两个卢比的时候,那村子里的小店老板、放高利贷的人怎敢拒绝呢?克苏又知道利用地主的名义进行张扬,于是有的给了两个安那,有的给了四个安那,一个小时里克苏已经有了可观的五个卢比了。有的人给了粮食,有的人给了焚尸的木柴。中午的时候,克苏和马托去市场上买裹尸布,而在家里,人们在砍竹子作抬尸架。
村子里软心肠的妇女们纷纷来看死者的遗体,离去时都为她的孤立无援的处境洒下了几滴同情的眼泪。
第八辑裹尸布(2)
三
来到市场后,克苏说:“焚尸的木柴都有了,是不是,马托?”
马托说:“是,木柴够多了,现在只需要裹尸布了。”
“那我们去买便宜一点的裹尸布吧。”
“是,要什么好的?出殡时要到晚上了,晚上谁还看裹尸布?”
“多么坏的习俗,一个人活着的时候,遮体的破烂衣服也没有,死后却还要什么新的裹尸布!”
“裹尸布随着尸体都烧掉了。”
“什么也不剩了。这五个卢布如果早得到,还可以给她治病。”
两个人都互相揣摩对方的心思。他们在市场上来回走着,有时到这家店里看一看,有时又到那家店里看一看。各种各样的布,丝的、棉的都看了,但是都不合意。时间到了傍晚了,他们两个不知道是什么鬼使神差,来到了一家酒店的门前,像是事先预约好的那样走了进去。在那里两个人有点犹豫不决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克苏走到柜台前面说:“老板,也给我们上一瓶酒。”
随后又要了下酒菜和炸鱼,两人坐在走廊里心安理得地喝了起来。连续喝了几杯之后,两人微微有点醉了。
克苏说:“在尸体上裹上裹尸布有什么好处?最后还不是烧掉了。媳妇什么也得不着。”
马托朝天望了望,好像让天神们为自己作证似的。他说:“这不过是世上的习俗罢了,不然人们为什么送给婆罗门成千的卢比呢?谁知道死后能不能得到。”
“大人物有的是钱,让他们挥霍吧,我们有什么可挥霍的?”
“不过我们怎么向人交待呢?难道人们不会问裹尸布在哪里吗?”
克苏笑了,说:“嗨,就说钱从腰间滑掉了,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人家是不会相信的,但还是会给钱的。”
马托也笑了,他笑这未曾料到的幸运。他说:“可怜的布迪娅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她死,还让我们足足地吃了一顿。”
大半瓶酒都喝下肚了。克苏又要了两公斤油炸甜饼,还要了酱菜、酱肝。酒店前面就是商店,马托很快地用两个叶包把东西都拿来了。又花了一个半卢比,现在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