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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4年下半年,在大都市武汉,每月300元的最低生活保障,让一个本科毕业且取得司法资格的天之骄子欣喜若狂……这,多少具有一点讽刺的意味!
三个月转眼就过去了,事情的进展并不如愿。虽然档案已经被接收、实习证也办下来了、每个月300元的补贴按时到位,但是迄今郑斌还没协助办理过一件像样的案件。
他的主要工作是帮助漂亮内勤赵怡倩整理律师交上来的案卷,有时帮助律师们复印点材料,最接近本职的工作是替主任去中级法院拿了一次传票和领过一次判决书。原因很简单,没有律师愿意带他。
不参与办案,自然也就没有了额外的那份报酬,这日子过得,可不是用艰难两个字能够形容的!
如果不是其间赵彦来武汉出差时强行给他留下几百块钱的话、如果不是〃睡在上铺的兄弟〃彪马主动〃借〃过他一次钱的话,郑斌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能挨得过来!
因此,当2005年新年到来的第一天,上午九点半,郑斌被刘姐那一声高分贝的〃个婊子〃给吵醒时,情绪已经跌落至谷底。
唯一可能的好消息是,放假前丁军行主任告诉他,新年后会有一个资深律师带他办案,也就是他的师傅,叫鲁鸣放。
鲁律师郑斌当然认识,年近中年、身材魁梧、健硕善谈、风趣幽默,但是郑斌还没有机会和鲁律师直接打交道。现在郑斌担心的还不是这个师傅好不好相处,而是这个师傅最终会不会带他!
既然已经被刘姐吵醒了,就索性侧耳听听,出租屋的隔音效果并不理想,郑斌马上就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今天是元旦,是个做小买卖的好日子。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对老婆言听计从的王哥却没有按时出去摆摊。他们两口子一般都是王哥上午先出去,刘姐呢买完菜做好中饭再去替换。
结果可想而知,当酣睡至九点多才醒来的刘姐发现王哥竟然还在和周公交谈时,立刻就爆发了!
嗓门之高亢、语速之急促、态度之暴烈、用词之污秽堪称破纪录,当骂到:〃骚鸡公……昨晚叫你不要……〃时,显然王哥一把堵住了刘姐的嘴,接着沉闷一声触地的响动,估计王哥已被强悍的刘姐踹到了床下。
郑斌不禁也感到一阵燥热,这两口子,做事从来不加掩饰,郑斌这些个日子耳根可没少受滋扰。王哥还好,那个刘姐就有点子摇滚的味道了,每当母兽般的吼叫不绝于耳时,郑斌深深地为隔壁那张嘎吱乱响的床的最终命运深感担忧。令郑斌不解的是,瘦弱的王哥怎么会对那个肥胖粗俗的妻子保持孜孜不倦的兴趣?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在郑斌眼中刘姐丑陋且粗俗,但这个人心肠其实不坏,对于郑斌这样的知识分子小老弟甚至有点子尊重。郑斌洗澡后扔在卫生间的脏衣服刘姐就主动洗了几次,还经常说你这个伢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也不容易,有什么困难就跟你刘姐王哥说。
郑斌对此也只是哼哼哈哈,他心里的强烈愿望就是早日打开工作局面,然后及早搬离这个让他无法忍受的地方。
郑斌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刚掀开被子,即被寒冷逼了回去,郑斌在武汉已经待了四年多,但还是无法适应这里该死的气候。
要说冬天的气温,郑斌老家的鄂西北绝对比武汉还低,但并不让人感觉难挨。要不怎么有人说,武汉的冬天让北方人受不了,武汉的夏天又让广东人叫苦不迭呢?
郑斌蜷缩在被子里,忽然思念起赵彦来,新年的第一天,不知道这个丫头在干什么呢?想着想着脑子里不禁浮现出赵彦那雪白稚嫩的身体,郑斌有了真正燥热的感觉,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开机拨打赵彦的电话,寻思是不是让赵彦趁假期来武汉市一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郑斌恼怒地一声长叹,竟然还在赖床!
当然,他也有赵彦家里的电话,但是,在赵彦的父母知道并接纳自己以前,郑斌不打算贸然打扰。接下来干什么?郑斌感到很茫然。这时,电话响了,郑斌欣喜地抓起来一看,却是彪马那小子。
彪马原名叫张子彪,因为夏季钟爱PUMA品牌的T恤而被取了他这样一个绰号,他对此一点也不在意。
他是武汉本地人,为人豪爽仗义,父亲在省公安厅工作,因此这小子毕业后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神秘的安全局。上次彪马约郑斌出去宵夜,见郑斌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就主动询问是不是手头紧张,郑斌无奈点头,彪马立刻掏出钱包给了郑斌800元,郑斌推辞,彪马不悦,算我借给你行不行?
就是靠这笔钱,郑斌终于开通了宽带。想到这里,郑斌心里涌出一股暖意,他按下接听键,彪马那标准的武汉话飘然而出:
〃搞么事,伙计?清早起来就占线,又在泡哪个妹妹撒?〃
〃没有没有,刚刚开机,给赵彦打个电话。〃
〃么事?放假了赵彦没过来陪你耍?〃
〃呵呵,还没来得及联系呢。〃
〃伙计,当心啦!现在的女孩子不抓紧就靠不住了……你还记不记得肖伟和那个班花榴莲?散伙了!〃
〃哦,不会吧?男才女貌的。〃郑斌有点难以置信。
〃算了,不说这些晦气话,今天是新年!〃彪马忽然换成一种兴奋的口吻继续说,〃对了,通知你,这个元旦的活动由我负责安排,我们8811寝室的伙计们在武汉聚齐。么事?刘灿?从上海回来了。对,老三也回来了!赶紧出门,到我单位对面的那家聚义茶馆碰头!〃说完彪马咔地挂了机。
郑斌一下子清空了心中所有的阴霾,毕业半年多了,提起这帮兄弟们还真是有点想念,至少这几天不用再去寻思那些烦心事。赵彦?管她,等下子再联系,来就来,不来就算,兄弟们喝酒,让女人走开!郑斌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冲天豪气。
嗯,看起来2005年的开局还算不错!
几乎就在郑斌被刘姐吵醒的同一时刻,一公里之遥的另一个大型小区的住宅楼里,鲁鸣放也醒来了,不过他是被自己的妻子田露露给冻醒的当妻子似冰的身子贴近鲁鸣放滚烫的身体时,鲁鸣放一个哆嗦就醒来了。
他马上意识到妻子在网络前送走了2004年的最后一夜,迎来了2005年的第一个黎明。
鲁鸣放强忍着妻子冰冷的躯体带来的不快,没有动弹。不久,妻子的身子逐渐变暖,不多一会儿就沉沉入睡。
做了13年夫妻,鲁鸣放对妻子的生活习性自然了然于掌。只是,最近半年,他发现自己的女人变得越来越陌生。
鲁鸣放悄悄起床,洗漱完毕,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点上一支烟,回忆这几年走过的人生里程。
大约五年前吧,妻子田露露调往武汉工作。因为田露露的父母及兄弟姐妹都是武汉人,田露露大学毕业后独自留在吉林工作,父母一直希望女儿回到自己身边并为此积极奔走。
刚好那时一家中央驻汉大型国有企业需要一名设备方面的管理人员,经过多方努力,田露露如愿返回自己的家乡。妻子走了,鲁鸣放一个人继续待在吉林也不是个长久之计,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他还是决定离开故土南下武汉。
但是鲁鸣放知道,这个决定从家庭和情感的角度看是正确的,但从事业发展的角度看则意味着极大的风险,因为律师这个行当需要相当的社会资源和稳定的客户基础,离开自己土生土长的家乡,就告别了好不容易奠定的基础。
在老家吉林长春,鲁鸣放虽然不能说名声如雷贯耳,但也办过几件漂亮的案件,提起鲁鸣放、鲁律师这个名字,上至司法行政主管部门、公检法几个要害部门的负责人,下至周边群众和街坊邻居,至少不算陌生吧?
还有,政府各个部门,伸手就能抓到几个同学和朋友,这意味着什么?鲁鸣放对自己说,这意味着我的饭碗呐!这意味着无论是需要案源还是需要疏通关节的时候,都不至于抓瞎啊!
去武汉,这一切就不再属于自己,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不管怎样,鲁鸣放来到了武汉。尽管鲁鸣放不愿意承认,老丈人利用多年积攒的关系给予了业务上的扶持,在度过了最初一段不适应期以后,慢慢也就融入了这个城市。
他选择湖北凛然律师事务所,一是因为这家律所离自己的住宅很近,步行只需十多分钟;二是因为朋友引荐。
鲁鸣放不是郑斌,他已有相当长时间的执业年限,也积累了丰富的办案经验和专业技能,尽管初来乍到,但他属于抢手货。
其实还有两个原因使鲁鸣放选择了凛然律师事务所,一是所名,正义凛然,这符合鲁鸣放的追求信念;二是和郑斌的感觉一模一样,鲁鸣放也觉得这家所带给人亲切感和归属感。鲁鸣放不喜欢正统森严和过于职业的场所,更不喜欢摆出一副高深莫测、自尊自大的架势,他更愿意自己执业的场所有一点点家庭的氛围。
将近五年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鲁鸣放艰难而成功地完成了执业的转变,有了自己的客户资源和往来关系,一切开始步入正轨。然而就在这时,鲁鸣放发现妻子田露露发生了变化。
田露露现在下班回家就扑到电脑上,就连吃饭也是交差似的匆匆划拉几口,而从来被妻子视为第一生命的工作、事业、学习也失去了吸引力,随着此起彼伏的QQ〃嘟嘟〃声,妻子忘情而兴奋地舞动着手指……
很少,很少有哪天妻子会比鲁鸣放更早上床休息,而夫妻生活也随着妻子对网络的投入戛然而止。
起初,鲁鸣放责怪自己不该经不起妻子的苦苦哀求而为她建了那个叫做文苑轩的文学网站。
刚开始是学技术、维护与更新需要花大量时间泡在电脑上,渐渐地各大板块的那些个版主开始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