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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我想,你也想到了这奇怪的一点:我搞不懂,帕帝为什么要把窗户都关上。”
“到目前为止,我们对于人类自杀前的行为模式,仍然无法充分了解。”万斯说。停了一会儿之后,他继续问:“帕帝离开前的那一个小时,你们聊了些什么?”
“我们谈得很少。我一边聊,一边读着米利甘在《科学评论》上发表的一篇论文,我试着和他讨论这篇文章,但就像我刚刚说的,他显然是有心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棋盘边。”
“啊哈!真的吗?这实在太有意思了。”
万斯望了棋盘一眼。几颗棋子仍然伫立在棋盘上,他快速站起来,穿过房门走到棋盘边。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重新坐下。
“实在很奇怪,”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缓缓点了枝烟,继续说,“昨天晚上他下楼之前,显然是在思考他和鲁宾斯坦的那盘棋。这棋盘上的布局,和那天晚上他弃子投降时的局面一模一样——再走五步,就会被黑棋主教将死。”
狄勒教授的眼光沉重地移向那棋盘。
“黑棋主教。”教授低声重复了一遍。“难道,这就是他昨天晚上满怀心事的原因?很难教人相信,这么小的事会令他困扰到这种程度。”
“教授,难道你忘了,”万斯提醒他,“黑棋主教象征了他的失败,代表了他希望的破灭,还有人会为了更不值一提的原因自杀吗?”
几分钟后,波克告诉我们法医已经抵达。告别老教授,我们又回到楼下的射箭室,德瑞摩斯正忙着检验帕帝尸体。
我们走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挥起一只手示意,平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这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他低声说,“这里的气氛让我很不舒服。先是杀人,接着是心脏病发,现在则是自杀,谁看了都会害怕。我看我还是在解剖室找份闲差算了。”
“我们相信,”马克汉说,“这是最后一桩了。”
德瑞摩斯眨了眨眼,说:“真的?这是最后一桩?在把这城市搞得天翻地覆之后,主教自杀了!听起来满合理的,希望你没有说错。”他再度弯下腰来检视尸体,将死者的手指头扳开,把手枪放到桌上,说:
“警官,交给你了。”
希兹把枪放到口袋里,问:
“医生,他死多久了?”
“噢,昨天半夜左右吧,可能更早,也可能更晚。还有什么愚蠢的问题吗?”
希兹笑着问:“有没有可能,他不是自杀的?”
德瑞摩斯望着希兹,“你说,这看起来像什么?大阴谋?”不过,他随即恢复了专业的认真态度,“凶器在他自己手上,太阳穴上有弹药粉屑,弹孔大小和这枪吻合,位置也没错。看不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怎么啦,有什么疑虑吗?”
这回,轮到马克汉答腔:
“医生,正好相反,不管从任何角度看,这件案子自杀的成分较高。”
“那就是自杀准没错了。不过,我还是会进一步检查,警官,来吧,帮我个忙。”
就在希兹帮着挪动尸体以方便法医更仔细检验的当儿,我们回到会客厅里。没多久,安纳生走了进来。
第四部分纸牌屋的秘密(3)
“结论是什么?”他在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问道,“我相信,那傻瓜自杀身亡,应该是毫无疑问的。”
“安纳生先生,为什么你特别提到这一点?”万斯反问。
“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其中一个想法罢了,这里最近发生太多怪事了。”
“这倒是,”万斯向上吐了口烟,说,“你说得没错,看起来,法医也认为自杀是毋庸置疑的。对了,昨天晚上你感觉到帕帝即将做出自我毁灭的行动吗?”
安纳生想了想。“很难说,”他表示,“他向来就不是那种快乐的人,但说到自杀……我不晓得。你刚刚不是说,他毫无疑问是自杀的吗?干嘛还问这问题?”
“你说得也对、也对。不知道,这件事对你的公式有没有帮助?”
“当然,它解开了所有的未知数,不再需要臆测。”虽然这么说,但他看起来并不很确定。“但我不明白的是,”他说,“为什么要挑这射箭室?他自己家里有的是地方……”
“因为射箭室里有一把可以方便取得的枪,”万斯说,“这倒提醒了我:希兹警官需要狄勒小姐来指认凶器,例行公事。”
“这简单,枪在哪儿?”
希兹把枪交给他,他起身走出去。
“顺便,”万斯叫住他,“你或许也可以问问狄勒小姐,射箭室里平常有没有纸牌?”
几分钟后,安纳生回来,告诉我们说,那把枪原本就是放在置物柜的抽屉里。而且,射箭室里确有纸牌,帕帝也知道在哪里可以拿到这纸牌。
过了不久,德瑞摩斯出现,重申一次帕帝是自杀身亡的。
“我的报告将会指出他是自杀的,”他说,“看不出有别的可能。当然,很多自杀都是假的——但那事该你管,就我的立场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马克汉点点头,满意的表情展露无遗。
“我们没有理由质疑你的检验结果。事实上,自杀与调查的结果相当吻合。整个主教闹剧,如今有了合理的结论。”他站起来,仿佛刚卸下肩头的千斤重担,说:“希兹,把尸体送去解剖的事就交给你了。不过,晚点你最好到史杜文生俱乐部来一趟。太好了,今天是星期天!我们可以喝个痛快。”
当晚,俱乐部里只有万斯、我和马克汉坐在酒吧,希兹来过,但先走了。一份言词谨慎的新闻稿已经拟妥,除了宣布帕帝的自杀,并暗示主教杀人事件即将随着结案。万斯一整晚都不太说话,拒绝对这份官方声明的用字遣词提供任何建议,甚至也似乎懒得讨论案件的新进展。不过,最后他终于把心中所困扰的疑问提出来:
“这太简单了,马克汉,简单得太离谱。我闻到一股另有隐情的气息。你看不出来吗,这一切太合逻辑,但却不令人满意。我无法想像,这名‘主教’会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这一切。用枪把头壳炸开,是完全没学问的做法,甚至可说是老套得要死,完全看不出任何原创性,根本不是这名‘鹅妈妈杀手’做的事。”
马克汉不悦地说:
“这些案子和帕帝的心理背景如何有关,也是你自己说的;在开了这么多血腥玩笑之后,他走入死胡同,必须结束自己的生命。在我看来,是非常合理的。”
“也许你说得没错,”万斯叹了口气,说,“我没有任何好理由跟你争辩,只是我太失望了。我不喜欢这种高潮戛然而止的感觉,和我想像中编剧天才应有的表现完全不同。帕帝在这节骨眼的死太过简单,真相也大白得太过轻易。其中的匠气太重,想像空间太少。”
马克汉大概觉得自己还受得了万斯这番话。他说:
“或许,他在这几桩谋杀案中,已经将自己的想像力耗光,这样自杀就有点像一出戏结束后的落幕。不管怎么说,这出戏已经够惊人了,从挫败到失望到失去勇气,彻底击败了一个人的志气,也构成自杀的主因。”
“正是如此。我们所掌握的动机和解释,都是自杀的动机和理由,和谋杀案完全无关。”
“帕帝爱上了贝莉儿•;狄勒,”马克汉说,“他或许也知道罗宾是她的追求者之一;而且他非常嫉妒杜瑞克。”
“史普立克呢?”
“目前为止还不清楚。”
万斯摇摇头,说:
“在追查动机时,我们不能将这几件案子拆开来谈。它们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它们都是由同一个原因造成。”
马克汉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说:
“不论帕帝的自杀是否和这几桩凶杀案有关,我们都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我知道,走进死胡同的确是很挫折。这下警方倒是松了一口气,可以闲下来。不过,可能也不会闲太久。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帕帝的死,毫无疑问是和凶杀案有关,甚至,是密切相关。”
马克汉缓缓自口中取下雪茄,端详了万斯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在怀疑,”他问,“帕帝不是自杀死的?”
在回答之前,万斯迟疑了一下。
“我想知道,”他说,“为什么当我轻轻碰到桌子时,那纸牌屋这么容易就散落……”
“那又怎样?”
“为什么当帕帝自杀之后,头和肩膀跌到桌子上时,它仍然屹立在那里?”
“这没什么奇怪,”马克汉说,“第一次撞击可能把牌撞松……”忽然,他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那纸牌屋是在帕帝‘死后’才搭起来的?”
“噢,老友啊,我没有暗示任何事情,我只是把心中的好奇说出来。”
第四部分惊人发现(1)
四月二十五日,星期一,下午八点三十分
八天过去了。杜瑞克母子的葬礼在七十六街上的小房子里举行。出席者只有狄勒家人、安纳生,以及几位学校来的人——来向他们由衷钦佩的科学家致上最后的敬意。
万斯和我也出席了那天早上的葬礼。一个小女孩拿束自己采摘的花,要求安纳生交给杜瑞克。本来,我以为他一定会对小女孩调侃一番,没想到,他竟爽快地收下,而且以非常温柔的语气说:
“我会马上交给他,玛德琳,‘驼弟丹帝’谢谢你记得他。”当小女孩很有教养地离去后,他转过来对我们说:“她是杜瑞克最疼爱的小女孩……杜瑞克真是个有趣的家伙,他从来不去剧院,对旅行也反感,惟一的休闲就是和孩子们一起玩。”
这一段看起来并无关紧要,但我之所以在这里特别提到,是因为它证实了一连串证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