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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额上,重复地说:“现在,她睡熟了!”道格拉斯和我悄悄地走过去,看了看玛丽,她的眼睫毛还在微微颤动。事后玛丽告诉我们,她当时不得不假装睡熟,并且那样坚持了一个多小时,因为艾莉诺一直留在房间里守着她。
一般人都以为艾莉诺容易激动,其实她倒是最冷静的。然而,对电影恋爱故事的设想,她却天真得像个小姑娘一样:女人总是把睫毛偎贴在情人的面颊上,或者是在虎皮毯上做出一副愁怨的神气。
她给好莱坞写的三部曲,在时间上一部比一部更短促。第一部叫《三星期》,第二部叫《他的一小时》,第三部叫《她的片刻》。《她的片刻》含意很微妙。小说里讲到一位大家闺秀(由格露丽亚·史璜荪扮演),她即将出嫁,但那男人并不是她所喜爱的。当时他们俩在热带森林里建立了一个观察哨。有一天独自骑马出去,由于对植物学很感兴趣,所以下了马去仔细看一朵罕见的花儿。她刚向花俯下身子,一条极毒的蝮蛇突然蹿了出来,对准她的胸部咬了一口,格露丽亚捂着胸部狂喊,那个她真正喜爱的男人(由漂亮的汤米·米恩扮演)恰巧在附近走过,听见了她的喊声。他赶快从丛林中跑了出来。“怎么一回事?”
她指着那条毒蛇。“我被它咬了!”
“咬了哪里?”
她指了指她的胸部。
“那是最毒的东西呀!”汤米说,他当然指的是那条蛇,“快,必须急救!一刻也不能耽搁!”
一般都是用止血带的办法,即用一条手帕缚在被咬伤处的周围,以阻止毒汁进入血液循环,但那是不可想像的,这时他们离开医生住的地方有好多里路。他突然把她抱起,扯掉了她的衬衫,露出了她光艳白皙的肩膀,然后把她扭转了身,以免被摄影机照得不太雅观,接着就俯身凑向她,去吮那毒汁,边吮边吐。由于这样的吮吸治疗,她终于嫁给了他。
进入联美联美影片公司(1)
现在我正在履行第一国家影片公司和我签订的合同的最后部分,只巴望早一天结束了它。这家公司一点儿也不知道体贴和同情别人,而且眼光短浅,所以我急于要离开它。再说,这时候我一心想拍故事影片。
要拍完那最后三部电影,看来是非常困难的。我先拍那两大本的《发薪的日子》,此后只需要再拍两部影片就行了。我的下一部喜剧片《朝圣者》,长短相当于一部故事片。这一来又要伤脑筋去和第一国家影片公司办交涉了。正如萨姆·高尔德温所说,“卓别林不配做一个生意人——他只知道不肯少拿他的钱。”谈判的结果倒还满意。由于《寻子遇仙记》打破了卖座记录,我对《朝圣者》提出的条件并未经过什么周折就被接受了:这部电影将作为两部影片计算,公司将付给我应得的四十万美元,此外再有应当分到的利润。现在我终于可以和联美公司自己的同事们合作了。
在道格拉斯和玛丽的提议下,约瑟夫·申克(我们都管他叫诚实的乔)和他的妻子诺玛·塔尔梅奇加入了联美公司,此后诺玛拍的影片将由我们的公司发行。乔将担任公司经理。我虽然喜欢乔的为人,但认为他并不曾作出一位经理应有的贡献。他的妻子是一位相当红的影星,但是,讲到票房收入,她比不上玛丽或道格拉斯。乔的地位并不高于阿道夫·朱科尔,我们既然已经拒绝了朱科尔入股,为什么又要允许乔入股呢?只是由于道格拉斯和玛丽竭力支持,他们的意见占了上风,所以乔当上了经理,并且成为联美公司中地位同等的股东。
此后不久,我收到了一封紧急通知,邀我出席一次讨论有关联美公司前途问题的会议。我们的经理先在会上说了几句客套话,表示很乐观,接着玛丽就严肃地对我们说,她听到一则电影业传播的消息,感到很恐慌——她老是感到恐慌——据说那些轮回上映的电影院即将进行合并,所以,除非是我们采取适当措施,去对抗这种竞争,否则联美的前途将是岌岌可危的。
我听了这一席话并不着急,因为相信,只要我们的影片好,就不怕这种竞争。但是其他的人都很担心。乔·申克严肃地警告我们,说虽然我们公司的基础是巩固的,但是,如果为自己的前途设想,就不应当单由我们几个人去承担全部风险,而是应当让外面人加入一些股份。他已经去和华尔街的狄龙-里德公司进行联系,他们愿意投资四千万美元,向我们公司入股,分享盈利。我坦率地说,我反对华尔街和我的工作发生任何联系,并坚持说,只要我们能够拍出精彩的影片,我们就不必害怕合并的事。乔抑制着愤怒,用沉着的口气高姿态地说,他这是要为公司做一些建设性的工作,我们应当利用这一机会。
这时候玛丽又把话接了过去。她谈公事时惯用一种谴责别人的口气,不是直接对我,而是间接扯到其他的人,这样就会使我觉得自己是十分自私的。她赞扬了乔的好处,特别强调了他工作辛苦,为了建立我们的公司出了多少气力。“我们作出的努力,都应当是建设性的,”她说。
然而,我已打定主意,坚持不要任何其他人参与我本人所作的努力;我情愿并且有信心用自己的钱为这些努力进行投资。会议演成了一场激烈的争论——激烈的程度已超出了一般的讨论——然而我坚持自己的主张,说,如果其他人不准备接受我的意见,坚持要继续进行这一件事,他们尽可以这样做,那我就退出公司。这一来大伙儿都严肃地声明要誓守忠诚,而乔也保证不愿做任何可能破坏我们友谊或影响我们公司协调的事情。于是,华尔街入股的事就被打消了。
在给联美公司拍摄我的第一部影片之前,我原打算让艾娜·卜雯斯担任一次女主角。虽然我和艾娜在情感上已经疏远,但是我对她的事业仍很关心。然而,经过比较冷静的分析,我意识到她已变得相当老气,而这对我将来的影片中所需要的女配角是不相称的。此外,我也不愿意把我的剧情和人物局限于一个固定的喜剧班底,因为我已有一些模糊的想法,满怀雄心,打算拍一些喜剧故事片,而拍这一类的影片,就需要有更为齐全的班底。
接连几个月,我一直在考虑,怎样由我自己编剧,和艾娜拍一部《特洛伊女人》。但是我们越深入研究这项工作,越认为需要把它拍成一部成本很贵的影片,最后还是放弃了这项计划。
后来我又开始考虑让艾娜扮演其他什么有趣的妇女。当然,我想到了约瑟芬!尽管拍这种影片需要古代服装,并且成本要比拍《特洛伊女人》高一倍,但这都不成问题。当时我的热情很高。
我们开始进行广泛的研究,阅读德布里昂的《回忆拿破仑·波拿巴》,以及拿破仑的仆人康斯坦的回忆录。但是我们越是深入钻研约瑟芬的身世,越是被拿破仑的形象吸引住。我对这位叱咤风云的天才大感兴趣,到后来拍约瑟芬影片的念头逐渐淡薄,而拿破仑的形象则变得更加鲜明,我很想扮演他这个角色。这部影片可以叙述他的意大利战役:用史诗形式描绘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人的意志与勇气,讲到他怎样制服那些百战沙场的老将,消除了他们的妒忌和强有力的反抗。然而,可惜的是,后来我的热情逐渐冷淡下去了,有关拿破仑和约瑟芬的计划也就作罢了。
大约就在这个时候,曾经多次改嫁、轰动一时的美女佩吉·霍普金斯·乔伊斯,一身珠光宝气,带着从她五个丈夫那儿弄到手的三百万美元——这是她对我说的——在好莱坞露面了。佩吉出身寒微:她是一个理发匠的女儿,后来当了齐格菲歌舞团的舞女,先后嫁了五个百万富翁。此时佩吉的美貌虽仍不减当年,但是神态已经略显倦怠。她直接从巴黎来,很引人注目地穿着黑色衣服,因为最近有一个青年人为了她自杀了。她就这样穿着一身丧服撞进了好莱坞。
有一次,我们一起很安静地进餐时,她悄悄告诉我,说她最不喜欢出风头。“我只想嫁一个男人,生几个孩子。我心底里是一个朴实的妇女。”她说时一面整理她胳膊上带的二十克拉钻石和翡翠镯子。玩笑的时候,佩吉管这些首饰叫“我的臂章”。
谈到她的某一位丈夫时,她说,新婚之夜,她把自己锁在卧房里,要他先从门槛缝里塞进一张五十万美元的支票,才许他进去。
“他照办了吗?”我问。
“他照办了,”她娇嗔中带着点儿嘲笑口气说,“第二天早晨,趁他还没醒,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兑了那张支票。但是,他是一个浑蛋,一个酒鬼。有一次我把一瓶香槟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下子,他被送进了医院。”
进入联美联美影片公司(2)
“所以,你们俩就这样拆了伙?”
“不是的,”她大笑起来,“他好像倒挺喜欢我这一招,后来更对我着了迷。”
托马斯·英斯邀我们到他的游艇上去。总共只有三个人:佩吉、托马斯和我,大家坐在特别房舱里一张桌子旁边,喝着香槟。那时已经是黄昏,佩吉手边摆着一瓶香槟。天渐渐黑了下来,这时我看出佩吉正把她对我的兴趣转移到托马斯·英斯身上,开始对我显得有点儿不耐烦了,于是我就想起,她会把从前用香槟酒瓶对付她丈夫的那一招使到了我头上来。
我虽然喝了一点儿香槟,但人很清醒,就轻轻地对她说,只要我丝毫怀疑到她那漂亮的脑袋里转到了那个念头,我就要把她从船上扔下去。从那一次以后,我就脱离了她那个小圈子,而米高梅公司的欧文·塔尔贝格则成了她下一个眷恋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