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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钺、立瓜、卧瓜、雉扇、曲盖、黄伞、赤伞、方伞、紫盖、骨朵、响节、团扇、锦幡、仪刀、金吾仗、金节、小雉扇、大雉扇、日月旌、六龙旗、北斗七星旗、五行旗、寿龙白虎旗、朱雀玄武旗、八卦真武旗,御前卫士、锦前卫士、锦衣卫、校卫、侍卫、御林军、禁军、白纛、大钺、银旄、女侍宫娥、绣衣卫、金踏脚、金盂、金壶、金交椅、金水罐、金炉、金脂盒、金香盒、拂子、方扇、黄麾、戟、纱灯、弓弩、班剑、掌扇、方扇、天旌、地麾、锦幡、香柄、黄龙扇……一对对地在前过去,后面是皇太后的凤舆,张太后戴着双凤翔龙冠、金绣龙凤锦披,穿着大袖龙凤真红绣袍、金龙霞帔,髻上龙凤饰,金玉珠宝钏镯,翡翠大珮,红罗长裙,望上去真是威仪堂皇。张太后端坐在辇中,脸上微微带着笑容。又把辇上的珠帘高卷,自乾清门起驾,往东西华门游行了一周,由宣宗皇帝亲自迎接太后的凤舆,直上万岁山受文武百官的朝贺。宣宗又替太后称觞上寿,百官齐呼:“万岁!”“皇太后万寿无疆!”这时国外岛国的使臣以及各省进献仪的官吏,纷纷呈献贡物,什么真珠宝玩,玉石金银,器具杂物,食品酒醴,种种奇花异样,争胜斗丽,说不尽的五光十色,叫人眼也看花了。宣宗便奉着太后,登皇殿亲检寿仪。又传谕文武大臣,在华盖殿赐宴,又命杨溥等接待外邦使臣在交泰殿赐宴。各省来京贡仪和祝寿的官吏,着在宁安殿、仁寿殿、怀仁殿、育德殿等四处赐宴。张太后在皇极殿上,目睹着许多奇珍异宝,只是嘻开着嘴,笑得合不拢来。
第三部分第二十二章 建文帝返京
第二天上,群臣又复进宫,替太后补寿。第三天,各国的使臣来辞行回国。第四天各省、府、州、县的官吏至乾清门谢恩辞行。这样一天天地直闹了一个多月,才算慢慢宁静下去。宣宗皇帝这时忽然想起胡皇后来,便和张太后说知,命内侍持节往迎。不到一刻,胡皇后来了,只见她黄冠法衣,俨然是个女道士的模样。张太后看了,忍不住下泪,宣宗也觉感伤,胡皇后便哭得和泪人儿一般。于是张太后命胡皇后更了衣服,同着宣宗回万安宫。翌日宣宗下旨,仍令胡后复了后位,废去孙后名号,收回宝册,从此宣宗和胡后依旧言归于好了,这且不提。
再说那山西的大同府,是个很有名的都会,三公六卿也不知出了多少位。讲那个地方是山明水秀,六御三市热闹非常,楚馆秦楼到处皆是。更有一种画舫是在水面上的,那里有条江叫作菱湖,又称为婴哥湖,也有几十丈的水面,青山绿水,不亚西子湖。又因那湖水澄碧,便题名叫作晴碧,那江上的风景很是清幽。这些画舫就依山靠水地系着缆,水上烟花很有几个佳丽,王孙公子落魄销魂地也是常有。江上的画舫都以姓氏做标帜作为区别:其中最有名的,要算王家舫和钱家舫,又有那杜家肪的,舫上几个姑娘也还过得去。还有一艘成家舫的,舫既大,姑娘又多,而且个个是明眸皓齿,玉肤冰肌。那舫中的主鸨成姓,人家都称她作成妈妈的,她在年轻时,曾做个皇宫里的保姆,也认识了几个王公大臣。据她自己说还亲乳过某皇子,所以她借着这个名头,在江上操那神女生涯,很有些势力。凡到她舫上去玩的,多半是官家子弟,公侯的后裔,若市贾常人,任你怎样地花钱,她还是大剌剌地瞧不起人。俗语说道势力的鸨儿,真是不差的呢!
那时成家舫上,新来了一位姑娘芳名凤奴的,生得桃腮杏脸,容颜似玉,杨柳纤腰,临风翩翩,真是凌波仙子一般。当时那些探花浪子,闻得凤奴的盛名,都想吃天鹅肉,好似穿花蛱蝶,大家往来成家舫上纷纷不绝。偏是那风奴的性情拘执,对于庸人俗客一例拒绝不见,必风雅的文人,才肯接待。有一天上,成家舫上忽然来了一个客人,穿着一身华服,年纪约五十光景,看他谈吐隽雅,举止不凡,成妈妈知道他不是个常人,自然殷勤招待,那客一开口就指名要凤奴出见,成妈妈晓得凤奴的脾气,怕她得罪贵客,便叫别个姑娘来侍候,那客人连连摇头,成妈妈没法,只得令凤奴出来,还再三地嘱咐,叫她切莫慢客。谁知那凤奴见客人,竟和素识似的,大有一见倾心之概。成妈妈在一旁看了,暗暗称奇,又因凤奴能改了脾气,不禁格外高兴。那客人和凤奴谈谈说说,又讲了些诗文,两人愈说愈觉投机,渐渐地两心相印,结为风尘知己了。于是由凤奴吩咐舫上摆上筵席来,和那客人把盏高饮起来。酒阑席罢,凤奴居然留髡,掌着红烛和那客人双双入寝。
于谦像第二天上,那客人便取二千两银子来交给那成妈妈,叫她预备下酒席,那客人便飞笺召客,一时应召而来的客人都是本城的三司大吏,如布政司、巡粮道、佥事、参议、提刑按察使、都转运使、同知、知府等,跻跻跄跄挤满了船。舫中设不下许多筵宴,由成妈妈去和王家杜家的舫上商量,借他们的肪中设席。这一场请客酒,凡水陆上有名的姑娘都被征来侑酒,浅斟低唱,好不热闹。大家直吃到月上黄昏,众官才来辞别主人,纷纷散去。成妈妈见那客人举止豪迈,不知他是什么路道。私下去问那官吏的仆役,只知那客人姓云,也不晓得他的名儿。成妈妈料他必是京中王公贵人的公子,或是袭爵的公爷,所以越发奉承得起劲了。那客人一连住了八九天,天天似这样地请客,把个菱湖上闹得乌烟瘴气,大同的城内城外,谁不知道成家舫上来了一个阔客,包着凤奴,天天高歌豪饮,本城的官员也个个闹得头昏颠倒,只是征花吃酒,把公事反抛在一边,那些百姓们闲着没事的,每天到江边来瞧热闹。瞧了回去,便将所见的事当作一样新闻讲,后来巷议街谈,四处传遍。脑筋敏锐的人各自胡乱揣测,说那客人还是当今的皇帝。流言愈传愈多了,尤其是那些纨绔子弟,因达不到凤奴的目的,暗地里更妄造谣言。于是有的竟疑那客人是个汪洋大盗劫着了皇家银子来结纳官场的。
那时巡抚山西的是于谦,浙江衢人,为政清廉,刚正不阿。大同的官吏天天在菱湖上选色征歌,把那公务抛荒下来,不免人言藉藉。这消息传在于公的耳朵里,不觉大怒道:“身为治吏,不思整饬风化,反去效那纨绔的行为,不但有玷官方,耽误政事,尤干国律。俺如不知道便罢,况既事实俱闻,非设法把那些画舫驱走不可。”于公口里虽这样说,心上却很踌躇。以江上征妓的官吏,有大同三司在内,和自己是同寅,职务也不相上下,怎好去禁止他们呢?经他筹思了好几夜,一天的晚上,于公令胥役备起一艘大船,亲自到江边来察看。果然见灯火辉煌,笙歌悦耳。许多官员团团坐着猜拳行令,兴高采烈。于公看了半晌点头叹息,忽然叫过一个胥吏,命他伸上手来,在他的掌心里写了几句,吩咐胥吏如此如此。那胥吏奉了命令,跑到江边来大叫道:“巡抚于公有紧急公文在此,请大同全体司官接受!”舫上的官吏闻得于的公事,不敢怠慢,齐齐地立起来瞧时,那胥吏只伸着手掌,给众官瞧看,见上面写着四句道:
舫上笙歌陆上孤,乌纱红粉两相呼。
为何打桨江南去,煮鹤焚琴是老夫。
众官读罢,个个面面相觑,大家知道于公是个无情的铁面,他既出来干预,那可不是玩的。当下草草地终席,宾主弄得不欢而散。
舫上的那个客人和凤奴谈笑对饮,酒兴正豪,忽见众官仓惶走散,心里十分诧异,方待来问时,按察使马俊突然走到舱中,一把挽了那客人的手臂回身便走。两人出了画舫,盘过旁边的小舟,匆匆地解了缆,望着城中进发。那客人一时摸不着头路,再三地问着马俊,马俊才说道:“咱们的事,被巡抚于谦出来干预了,我恐你强项吃了老于的亏,所以不和你说明,令你暂时离去那里再说。”那客人听了,直跳起来道:“于谦敢是要驱走画舫吗?如此俺那凤奴怎样呢?”马俊笑道:“这且明天再看了,今夜就宿在我的署中吧!”那客人见说,很是怏怏不乐。不多一会儿,小舟拢岸,马俊领那客人上陆进城,到了按察公署。马俊家丁打扫书斋。留那客人居住。一宿无话。
第二天的清晨,那客人起身盥漱了,连点心也不吃,便要出城瞧那画舫。马俊劝他不住,只得备了三骑马,令两个健仆陪他的去。那客人很是性急,一出城门就马上加鞭向菱湖疾驰,到了那里看时,不由地吃了一惊。但见湖中寂静。画舫一只也看不见了。那客人慌了,逢着路人就打听,才知道今天的五鼓,被巡抚于公派了六名马弁,持着令旗督迫着二十几艘画舫迁往江南去了。那客人和凤奴两情投合,正打得火热的当儿,一朝生生地叫他离开,好似乳孩失去了亲娘,怎样不难过呢。这时他听了路人的话,呆呆地怔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还是那两个仆人劝他进回城去再行商议,那客人如梦方醒地口里应着,兀是控住马缰不走。想起昨夜还和凤奴谈笑,今天却变成了人面桃花,只剩下滔滔的碧水,依旧不住地流着。那客人坐在马上,不禁悲从中来,竟伏鞍放声大哭,两个仆人看得又好笑又是可怜他。两人一前一后,替他代控了丝缰,三骑马很扫兴地回城。
及至到了署中,那客人一见马俊就大哭道:“糟了!糟了!俺的凤奴也吃那于贼驱走了。”马俊听说,也觉得于谦的手段太辣了。便劝那客人道:“事已这样,哭也无益,不如星夜赶往江南,或者还能够和凤奴相见。除了这个法子,没有别的路可走了。”那客人便止住了哭,即命雇起了小舟,并力望江南进行。但只说一句江南,地方正多,什么淮扬、姑苏,哪处不是烟花所在,那客人从何处寻觅呢?可怜他东奔西走闹了三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