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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点多,到了加的夫(Cardiff)。威廉的叔叔不是基督徒,所以葬礼没有在教堂举行。加的夫公墓在郊外的一个小山丘上,周围是广阔的丘陵,草坪覆盖着大地,蝴蝶花遍地开放,四周寂静如野,只听见清脆的鸟鸣。这时,雨停了,蓝天中飘起了白云,空气中凝固着湿气。
我和威廉走进三号厅,葬礼已经开始,我们坐在后排,主持人正在做祷告。参加葬礼的只有14个人,他们是威克的儿子、女儿和他们的子女,还有威克的几位生前好友。祷告后,有人开始讲述威克的生平。
威克,99岁,生于威尔士,曾是英国皇家空军的一名飞行员。因二战时功绩卓著而被授勋,成为一名空军战斗英雄,后晋升为高级军官,并成为英国著名的飞行教练,培养了许多优秀的飞行员。
一个小时的葬礼,在一首优美的葬礼歌曲中结束。人们默默地随着四人抬举的灵柩走到外面,把手中的鲜花撒在灵柩上。一辆灵车等在那里,当灵柩放进车后,车徐徐启动。人们静立,目送车慢慢远去。
葬礼结束后,大家开车到了威廉堂弟家。这里已备好了各种酒和小吃,招待来参加葬礼的人。威克穿着飞行服站在飞机旁的一张黑白大照片,摆在钢琴上。照片上的威克,高大英俊。照片旁边摆着许多寄自世界各地的悼念卡,还有许多白色和黄色的菊花。
威廉和堂弟很久没有见面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同一所住宿学校上学,自然有许多话要说。“父亲走得很平静,他一直身体很好。最近的一次感冒引起肺炎,结果就……”“他是一个很幸福的人,一生都在做他想做的事。”威廉说。
“明天《每日电讯》将刊登一篇父亲的悼文。”威廉的堂弟说。
人们一边喝着酒,一边谈着威克带给他们的欢乐,以及他们和威克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一个人无论他做什么,只要他的一生给别人带去过欢乐,这样的人生就是有意义的。
晚上9点钟,在雨后的夜幕里,我和威廉驾车返回伦敦。经过一个叫斯顿汉格(stonehenge)的地方时,我们停了车。在高速公路旁一二十米处,立着几十个巨大的石柱,每个石柱都有几人高,围成圆圈。这是英国著名的巨石阵。这些巨石在野外已有几千年了。它们是外星人的杰作,还是人类的智慧?这些石头是怎样到这里来的,又是怎样摆成了圆圈形?谁也不知道。
我们下车后,走近石柱。当用手触摸这些古老粗糙的巨石时,一种沧桑感穿透了全身。它带来的心灵震撼,来自巨石所经历的风风雨雨。四周是一片旷野,静悄悄的,偶尔有车从高速公路上经过。我仰望夜空,群星在天空中闪烁,它们离我是那样的近,像伸手就能抓到,又是那样遥远,远的只能看着它讲述永恒的故事。
我们又上了车,车启动的那一刹那,我又回头看了一下巨石阵,在皎洁的月光里,它们是那样神秘。我顿时感到,人真是太渺小了,无论他活的时间有多长,在历史的长河中,都只是瞬间,就像流星在空中划过一样。可是有些人,却把生命写成了诗;有些人,把生命唱成了歌。
第二天的《每日电讯》报上,登出一篇大文章,介绍威克的生平。上面详细介绍了他与飞机、飞行结下不解之缘的传奇一生:他从一名普通的飞行员,到一名空军战斗英雄,又从一名军官,成为一名世界著名的飞行教官的感人经历。文章还配了一幅照片,那是威克在1950年作为飞行教练与荷兰公主驾驶私人飞机到达印度机场时,受到印度政府官员欢迎的情景。威克那时是那样年轻。
读完文章,我知道了威克许多的故事,尽管从未见过他的面,却为他精彩的人生而感动。
第四章我就是工人阶级
我就是工人阶级
I am the working class
一个伦敦少有的阳光灿烂的周末下午,在我住地附近一个花园酒吧的太阳伞下,我独自享受着一份真正的休闲——心灵的度假。一杯咖啡,一本好书,可以陪伴我整个下午。如果再遇到一位能聊的客人,还会有意外的收获。有些人和他谈上几句话,就无话再说了;有些人像是一本书,一本你正在寻找的书,一看到,就一定要读它,而且可能还会重读。
一会儿,我的对面坐下一位戴着美国西部牛仔帽的中年男子。他穿一身蓝色的牛仔服,身材不高,但很挺拔。他主动和我打招呼:“你好,天气真好,我叫哈利。”他伸手和我握手问,“你叫什么?”“露西。”我回答。“太好了,我就想跟外国人聊天。”他笑着说。我想,他一定是一个爱聊天的人,这个下午我不会寂寞了。
哈利点了一杯红葡萄酒,看着他拿酒杯的那只粗糙的手,我猜想他是一位工人。他一边喝酒一边快速翻阅着《太阳报》,这是一份典型的工人阶层的报纸,每天的头版上都是半裸女郎的照片。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向我讲述他自己。他似乎并不在乎我是谁,就是想找个人听他讲话。他就像一个打开的被关了很久的话匣子……
哈利出生在爱尔兰西部,父亲出身于中产阶级家庭,是爱尔兰军队的一名军官。母亲长得非常漂亮,却是来自社会底层。哈利说,他父母的婚姻是不般配的。社会的偏见,使得父亲在结婚以后,断绝了一切和母亲家人的来往,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母亲家的人。
“你不想见他们吗?”我问。
“我已经过了半辈子了,总想有一天能见到一个母亲家的家人,但没有任何线索。”哈利摘下他的牛仔帽,放在桌上,让阳光照在他那英俊的脸上。
“等级在爱尔兰是这样重要吗?”我问。
“是的,过去在爱尔兰,等级的划分甚至比英国还严格。那些中产人士讲话时,尽量避免带有爱尔兰口音,好让人知道他们的社会背景和所受的良好教育。”哈利喝了一口酒。
“你上过大学吗?”我问出这句话后,觉得有点后悔,因为也许这是他的一块心病。
“我父亲很想让我读私立学校,然后上大学。但我当时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我太小不能理解父亲。我喜欢钓鱼、野营,做什么事都一个人。我学过芭蕾,现在还能跳。”哈利讲着那些沉在他心底的往事,眼睛里闪着泪花。“没有上学,使我失去作为中产阶级在社会上立足的机会。我到澳大利亚生活了许多年,在那里做建筑工人,挣了一点钱。回到英国后,成立了自己的装修公司。我不愿给人打工,我喜欢一个人干,和我小时候一样。几年里,我已经拥有了一批固定的客户。我赚钱不少,但不会攒,钱都花在喝酒、小赌和女人身上了。”
“你没有结过婚吗?”也许这又是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哈利似乎很愿意向我讲他的生活,“我从来不想结婚。我需要有自己的空间,这太重要了。我需要精神伴侣,相互理解,又各自独立。”我点点头,从心里赞叹他的想法。我没有打断他。他继续说道:“人生最好的生存状态就是,有自己的住房,并和精神伴侣常常见面。”
“你想有孩子吗?”
我又问。
“不想。我无法照顾他们,我只对自己负责任。”他明确地说。
“那你觉得,你属于哪个阶层呢?”我知道,这又是个愚蠢问题。
“我是混合阶级,也可以说是工人阶级。尽管父亲是中产阶级,我现在也不用为钱所困,但我是工人阶级,我住在工人区,没有受过正规教育。”
“那你对上流社会和中产阶级是如何看的?”我冒昧地问他。
他很坦率地答:“中产阶级的人很伪善,很吝啬。上流社会人士生活很奢侈,人却很友善。我在为一位住在富人区的伯爵做装修时,他开给我的支票,常要比谈好的价钱多出许多。而所谓中产人士,则要处处斤斤计较。”他讲的话真透彻,让人一下就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接着说,“现在我很高兴成为工人阶级一员,我不想改变,也不用伪装。我说我想说的话,做我想做的事,我控制着我的时间,我的一切。”他自信地说。
他看了看表,说:“10分钟后我得走,有一个约会,见一个女友。”“我真羡慕你。”我看着他说。
“不要羡慕我,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精神伴侣,这很难,就像中彩票一样。”哈利喝完杯中的酒,站起来和我道别,“我常来这里,如果你也来,我们还有机会再聊,我就喜欢和外国人聊天,无拘无束。”我朝他笑笑,看着他离开。
在这个很多人都把自己誉为中产阶级的社会里,哈利却是那样真诚、愉快地生活在属于自己的圈子里。
第四章公爵的玫瑰
公爵的玫瑰
Duke’s rose
威廉公爵是我的导师乔伊丝女士的老朋友。一次,在绿色公园的咖啡馆,我和乔伊丝一起喝下午茶。实际上,这也是我的辅导课时间,威廉来到了我们中间。
第一次见到威廉,他给人的感觉是又高又壮。他大约有1。95米,80多岁,穿了一件普通的深棕色羽绒外衣,米色的裤子和棕色旅游鞋。白皙的脸上,能见到几条淡淡的皱纹,大大的眼睛,闪着睿智慈祥的光芒。乔伊丝向我介绍说,这是她的老朋友威廉。我站起身来和他握手。威廉脱下外衣,里面是件淡蓝色、薄绒布格子衬衫,外套一件鸡心领浅灰色羊绒衫。
乔伊丝和威廉聊起来,他们似乎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自然有许多彼此感兴趣的话题。
我翻着报纸,他们似乎并没有介意我在场,我不时抬起头来看看他们。我发现,乔伊丝一直用眼睛盯着威廉,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情,本来就红的脸显得更加绯红。再看看威廉,他透过金丝眼镜,也目不转睛地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