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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儿,就得反过来了,不是她求许明,而是许明求她,求她跟他走。
门开了。
门开了是很平常的事。可这个时候开了门,就不平常了。
门不是被推开的,是被踢开的。踢开门的,不是别人,是保卫干事。
看到保卫干事,杨小梅哭起来,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杨小梅说,听说许明要调走了,过来看看。没想到一进屋子,许明就把灯拉灭
了,抱着她,要和她干那个事。
杨小梅说,我没有想到许明会这么坏。
杨小梅走过去,抱住了保卫干事的胳膊,说幸亏他及时赶到,要是再晚一会儿,
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了。
杨小梅满脸感激地看着保卫干事。
许明吓坏了。脸色灰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把刚松开的裤带系上,可手一
直不停地抖,好一阵也系不上。
保卫干事要带他走,他不走,蹲在地上。说他错了,他知道他错了,让保卫干
事放了他。
保卫干事狠狠踢了他一脚。把许明踢得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也得走,保卫干事让民兵架着他走。民兵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他
走。
看到杨小梅还站在那里,保卫干事恶声恶气地说,你也一块儿走。
杨小梅说,我是受害者,我就不去了吧?
保卫干事说,让你去,你就去!
有十几天不见许明了,真的有点想。想着许明是不是已经调走了,是不是走得
很急,没有来得及和她告别。这样想,却不相信。许明不是那样的人,许明不会因
为要去师部了,就不理她了。许明不会这样做的。米香想来想去,想不出许明不来
看她的理由。再说,那天,许明和她都那样了,男人和女人那样了,心里边就不一
样了。总是互相老想着,几天不见,就好像过了好多年。这会儿,米香就是这样。
什么都不想干了,就想见许明。
14
去演出队找许明。知道许明住哪间屋子,直接去许明的屋子。一敲门,里边有
人让进去。推开门一看,里边有好几个人,没有许明。站在门口,问许明在不在。
里边的人说,许明走了。问什么时候走的。里边的人说,昨天。
许明不在,米香只好离开。转身刚走了几步,听到屋子里边的在笑。还边笑边
说,这女人长得挺有味。可惜呀,喜欢了许明那样的流氓。
米香听到了,可听不明白。像许明这样的人,歌唱得那么好。怎么会是流氓?
认识许明这么久,从来没有觉得许明流氓过。真想回过身,走到门口,对屋子里边
的人说,你们胡说八道。许明才不是流氓呢。他比你们都强。
看到杨小梅走过来,站下来,跟杨小梅打招呼。
可杨小梅好像不愿意理她,躲着她走。让她有点儿奇怪。知道杨小梅和许明也
挺好,想知道许明更多一些情况。
就拦住杨小梅,问许明怎么说走就走了,怎么这么快。
杨小梅说,快不快,他说了不算。让他走,他就得走。让他早上走,就不能下
午走。
米香说,那他回来不回来了?
杨小梅说,只怕他想回来,可没有脸回来了。
米香说,你这个话是啥意思?他怎么会没有脸呢?
杨小梅说,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还闷在鼓里。唉,一看你就是个单纯的女
人,和我一样,许明就是会欺负咱们这样的女人。
米香说,你的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杨小梅说,有些话,不想跟你说,可你问到了,不说也不好。怎么说呢?反正
呀,你听我一句话,像许明这样的男人,最好以后不要理他了。
米香说,那为什么呀?
杨小梅说,你真的一点儿不知道啊?
米香说,什么事呀?我真是一点儿不知道。
杨小梅说,这也怪了,这件事,全下野地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偏偏你不知道。
米香说,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站在门口说,把米香拉进屋子说。说了那天夜里的事,和对保卫干事说的
差不多。只是怕米香不相信,说得更细了些。可说得那么细,那么逼真,米香还是
一个劲儿摇头,不相信杨小梅说的话。
不是不相信这个事一点儿影子都没有,是不相信许明会主动把杨小梅怎么样。
不过,有一句话,米香有点儿信。杨小梅说,他和你那么好,为啥走了,不跟
你说一声?他是没脸见你,觉得对不起你。
杨小梅又说,真是太可惜了,差一点就要调到师部演出队了。可一出这个事,
就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许明算是完了,这一辈子也不会有出头的时候了。
米香说,你是说,他没有调到师部演出队?
杨小梅说,出了这个事,没有把他送进劳改队就算对他宽大处理了,还怎么可
能调他去师部演出队!
米香说,那把他调到什么地方了?
杨小梅说,不是调,是下放。
米香说,那把他下放到什么地方了?
杨小梅说,他从开荒队来的,又让他回开荒队了。
米香说,这是真的吗?
杨小梅说,不信,你去开荒队看看,他准在。准在那里伤心落泪呢。
再不想和杨小梅说一句话。米香这会儿只有一个念头,去找许明,找到许明,
见到许明。至于找到许明见到许明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她没有想,也顾不上想。
米香直奔开荒队。
许明又回到了自己的那间土屋子里。一进到屋子里,不再出门。不是不想出门,
是不敢出门。他还没回来,开荒队的人就知道他要回来了,还知道他为什么要回来。
这样的事,一个传一个,比刮风还快,一会儿大家全知道了。
不想见到别人,可别人都想见他。跑来看他。嘴上不说那个事,用眼睛说,看
他的目光,像看一个怪物。把他气得不行,他干脆把门从里边锁起来,谁来敲门也
不开。敲不开门,就趴在窗子上往里看。许明就用报纸把窗子糊起来。
许明没有进劳改队,可他把自己关进一间房子,和关进了监牢差不多。
人一落难,来看的人就会多。大家喜欢看落难的人,看别人落难,会让自己觉
得活得还不错。落难的不想让别人看。许明是落难的人,也不想让别人看。就把门
顶起来,来了人,站在门口喊,不开门。
别人来了,可以不让进,队长来了,不能不让进。
队长进来了。队长说,别想那么多了,男人嘛,这个事,不算个啥,别当一回
事。
想给队长把事情的经过说一下,说不是那么回事,他有点儿冤枉。可队长不让
他说。队长说这个事,已经是这样了,再说也没有什么用了。队长让许明别有什么
思想负担,说他不会对他另眼相看的。还说,以后,注意点儿,别再犯同样的错误,
还让许明早点儿找个女人结婚,说有了女人,就不会犯那方面的错误了。
队长走了,许明不但没有轻松起来,反而更沉重了。看来,在别人眼里,他已
经完全是个流氓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许明不想当流氓,更不愿意别人把他当成
流氓。他是流氓,就不到新疆来了。在城市里当个流氓,不比在戈壁滩上当流氓更
有意思?他到新疆来,是要活得轰轰烈烈,理想大放光芒。没想到落了个被别人当
成流氓的下场。
许明有点儿绝望,这时许明想到了死。人一绝望,都会想到死。也真有好多人,
就这么死了。一点儿事想不开,就死了。人早晚会死。也知道自己会死。可什么时
候死,人没法知道。人会病死,会老死,会遇到什么灾祸,叫遇难身亡。这几样,
许明都还轮不上。许明想到死,想马上死,就得找另外的死法。
许明不愿出门。想在屋子里死。
墙上挂了一条绳子,是冬天用来背柴火的。绳子除了背柴火,还可以有许多别
的用途。其中一个用途,就是一个人想死时,可以让它来帮忙。做这个事,一点儿
也不难,几乎是个人都可以做到。于是,几千年来,好多想死的人都用了绳子帮忙
这一个同样的死法。
许明走过去,把绳子取下来。比手指粗一点儿的麻绳,结实得很。许明把凳子
搬过来,踩到凳子上,把绳子的一头拴在屋顶的大梁上。又把另一头,挽起来,系
成了一个活扣。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问是谁。门外说,我是米香。
一听是米香,许明呆住了。没有想到米香会来,更没有想到米香这么快会来。
出了事后,想跑去跟米香说。可想了想,没有去说。
他知道,他不去说,米香也会知道这个事。还知道,不管是他去说,还是别人
说,只要米香知道了这个事,都一样。他想,米香肯定不会再理他了。不管是谁,
只要是个女人,听到一个男人出了这样的事,肯定就不会理他了。
听出是米香,走到门背后,手放到锁栓上问,你真的是米香?
米香说,我真的是米香。你快开门吧。
还是不肯开门。许明说,米香,你还是不要进来了,你走吧。
米香说,这么远跑来了,你怎么连门都不让我进呢?
许明说,米香,我这是为你好。我已经丢人丢得没有脸了,我不想让你跟着我
没有脸。
米香说,你快开门吧,杨小梅给我说了你的事,说真的,我不相信她说的话。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许明说,我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别人都信,你信不信没有用。我现在是
堆臭狗屎,别把你也给弄臭了。
说了这么多话,许明还是不开门。米香有点儿急了。米香说,你要是再不开门,
我就站在门口不走,一直站到你开门。你一年不开门,我就站一年。
看到米香不走,一定要进到屋子里来,许明也有点儿急了。说真的,出了这个
事,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米香。而这会儿,最不想见到的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