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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黑龙江。我坚持要见她们。
“东北姑娘值钱啊!”女管教的话充满挪揄。她告诉我这三个人在两年多前曾
在海府大道旁的一家店内同房同时做,开价1200元。
三位典型的东北姑娘、高个,不胖不瘦,她们有些拘谨地端站在我的面前,说
在这里见到老乡真高兴,你多幸运啊有这么好的工作这么帅的服装,我们当时也是
想来工作的,听说海南工作特好找,结果哪是啊!她们说到这里眼眶有些红,说还
是家里好。三个人都快满期了,都准备回去。
“家里知道吗?”
“告诉家里了。”
“为什么告诉家里?”
“怕,怕妈妈急坏了。”
头已经低得很低。
(燕飞):这三位东北姑娘是女管教唯一表示过好感的姑娘。来自吉林的二十
二岁的那个女孩,是三人中的头儿。当初上岛,在三亚她和大学生一块儿开过饭店。
在管教所里,据说她担任着组长一类的职务,并有望提前释放。
当初为什么下水?
为钱。
钱,它能成就一些人,更能葬送一些人。
阿兰和阿英也是为了钱被关进铁窗。判决书上为这两位广西女子定的是诈骗婚
姻罪。那年的12月17日,阿兰阿英随故乡的两个男人来到海南定安某偏僻小山村,
分别以3000元和4000元的价格卖给当地的两个农民为妻。12月26日,两个女子随同
她们的“男人”赶集市,以小便为由租车逃跑,途中被公安执勤人员抓获。钱,终
于使他们沦为囚犯。
(燕春):当潘多拉第一次打开盒子,灾难和罪恶倾泄而出,潘多拉被吓得颤
抖起来,用双手蒙住了面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声音来自匣中,似乎
在呼唤她:“打开盒子。”潘多拉慢慢掀开了盒盖,一个微小的美好的闪闪发光的
生灵向她微笑着走了过来。
或许由于疏忽,或许出自怜悯。宙斯把“希望”和全部坏东西混在了一起,关
进了盒子。所以当这个世界充满灾难时,希望也就在人的身旁。它用微笑医治着人
们的痛苦,把力量给予绝望的人们。
(燕飞):高墙,是白色的;教舍,是白色的。蓝格盈盈的天。微笑的管教们,
是绿色的身影。
窗子敞开着。洗漱室随时可用。教室内的书,可尽情浏览。有专门的老师为这
些女犯上课,她们在这里将学到法律常识、道德修养、文化知识。她们在这里该渐
渐苏醒已死的心与情。
联欢会上,她们唱着《社会主义好》和《妈妈看看我吧》。平常的日子,她们
可以看电视,可以写信。从儋县来的一位倒卖枪支的姑娘,刚进来是文盲,现在可
以写几页纸的长信。
生活与希望并存。只要是不死的人,他的生活总存在希望。
只是,希望的起点高低不同。
夏玉莲是一个湖南妹子,虽生长于农村,却是颇有姿色。湘女风流,夏玉莲多
少也有些能耐。她上岛后干过的职业大致有:按摩小姐,吧女,应召女郎等等。后
来攒了钱,自己投资开了个发廊。这个二十一岁的女孩最喜欢的当然是钱。君子爱
财,取之有道。夏玉莲是女子,当然也爱财。假若她本本份份开她的”发廊,不作
其他非分之想,想来她也不会把麻烦惹到头上,把自己卷进一场抢劫银行的血案之
中去。
夏玉莲是在自己的发廊里认识广西仔黄庆旺的。第一次认识,黄庆旺腰包里就
塞着一叠钞票,出手又大方又潇洒。她和他一认识就相见恨晚,惺惺相借,很快就
同居了。
夏玉莲真心喜欢黄庆旺,喜欢他的胆识和义气,也喜欢他的练达、阴险和不怕
死。
1991年1月8日, 对夏玉莲是一个坐卧不安的日子。下午3点左右,她一个人在
大同二里她所租住的民房里显得非常烦躁。
敲门声响了两下,门从外面被打开,衣衫狼狈的黄庆旺走了进来。
夏玉莲从床上坐起,问:“怎么啦?脸色那么难看像死人一样?”
黄庆旺脱下外衣向她扔去:“你他妈盼着我死?我就是死也要先杀了你。”
“哟, 干吗发那么大火? 人家逗你嘛!”夏玉莲笑盈盈走到他的面前,说:
“看你怎么搞的,一头一脸的汗。我去打水,洗洗吧!”
黄庆旺将她往旁边一推:“去去去,一边呆着去。要洗我不会洗?”
夏玉莲一下子变了脸:“我说阿华(黄庆旺小名)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不识好
歹。”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夏玉莲连连摇手,并向黄庆旺使眼色,小声说:你先躲起来,我去看看是谁?
夏玉莲走过去把门打开。她看到了双手都是血的苏东立。
这是个抢劫银行的团伙。刚才作案时,其中已经有人在现场被抓了。
接下来三个人商量了一番,决定要离开海口,到下面去避避风头。于是去了临
高县皇桐乡。
在临高乡下过了一个晚上,次日上午,夏玉莲一个人赶回了海口。一进她的房
间,就和一直守候在那儿的警察碰了个正着。夏玉莲束手就擒。
在公安局审讯夏玉莲的时候,夏玉莲施展出她昔日按摩小姐的“柔道”伎俩,
避重就轻,含糊其词,一会儿飞媚眼,一会儿撒泼,整个儿胡搅蛮缠,就是坚持两
项原则:不知道苏东立、黄庆旺的下落,不知道他们抢银行的事。
公安局把四名抢银行的案犯全部抓获。所有的审问记录上,黄庆旺和苏东立都
回避了夏玉莲的名字,或直接说她对抢银行的事情一无所知。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确凿的证据使夏玉莲终难逃法网。
在黄庆旺等被执行枪决以后,我在琼北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庭里采访了夏玉莲。
问:想什么呢?
答: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
问:当初干吗来海南?
答:来海南还不是为了赚钱。这世道,有钱活得舒服,没钱活得不舒服。
问:当初怎么看上黄庆旺的?后悔吗?
答:唉,命呗。认识他是我的命中注定。不管怎么说,都是相好一场。不后悔。
问:听到黄庆旺被枪决的消息,什么感受?
答:一片空白。
问:以后怎么办?
答:服法,改造。
(燕飞):另一个姑娘的故事,透着些凶恶。
十八岁的少女赵桂英长得细皮嫩肉,说话谈吐清楚,衣服打扮入时,谁能想到
她是一个来自陕西米脂的农村少女,正规的教育是刚刚读完初中。
赵桂英来海南岛的经历相当简单,她是被人贩子拐骗,中途机智逃走,然后就
来了海南。在海南折腾了一阵子,眼睁睁看着那些歌女和妓女大把大把花钱,赵桂
英不服气又不甘心。让她去唱歌,决不是那块料。当妓女,她是决不会干的,她从
骨子里认为那是下贱女人的勾当。
怎么能够赚钱呢?
她灵机一动突然想起自己离家后的那段历险记。心想既然别人能骗我,差点把
我给卖了,那我何不也去骗骗人,兴许运气不错能赚它个千儿八百的。
这念头一在她脑袋瓜里出现就再也消失不了。于是她这样决定了:就靠这个发
财致富。
于是,她驱车北上,到了她的老家米脂县城,下了车就在汽车站门口徘徊。
个体旅社来接客送客的服务员真是不少,当然大都是年轻姑娘。
赵桂英选中了两个看上去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开始“套瓷”,差不多亲热了,
便自我介绍是海南某贸易公司的部门经理,掏出自己的名片,便跟着那两个女孩去
了旅馆。
晚上,两个姑娘主动来找桂英聊天。桂英极巧妙地唱足了戏,眉飞色舞地把海
口的椰子树和三亚的大东海描绘了一番。“知道海南人都吃什么吗?白切鸡、东山
羊、烤乳猪就着大白米饭,大白面馒头一个都够你吃一顿的。”赵桂英天花乱坠、
没边役沿儿地胡侃了一通。
“那你们工资是多少?”两个姑娘怯怯地问。
“嘿, 一般群众嘛,三百五百还是有,像我这样一个月800块喽!”桂英从精
美手提袋里拿出摩尔牌香烟,自顾自点上了一支,问她们:“你们在这儿当服务员,
一月多少工钱呀?”
“60块。”一个女孩说。
“60块? 那连买化妆品都不够啊! 跟我到海南去干吧,我包你们每月最少拿
200块。”
两个女孩第二天就辞去了旅馆的工作,跟着赵桂英上了火车。赵桂英带她们在
长沙站下了车,完全是经验所致,如法炮制,相当容易就把两个女孩卖到了湖南乡
下。这笔生意使她认识了不少同道人物,也使她发了一笔小财:4000块。
真正能够表现赵桂英水平的,还是她用过的那套连环计。
1990年初秋的一天,赵桂英刚刚选好了“货”,在长沙车站搭上了两个农村妹
子,却被另一对男女看上了。那一男一女凑过来搭话,女的自称叫王丽,说是和丈
夫到这里来做古董生意,要找几个帮手,问桂英她们愿不愿帮忙。
赵桂英一眼就看出这两个狗男女是干什么的,她灵机一动,立即应承下来。两
个农村妹子见她答应,当然更无二话。
在王丽的带领下,一干人马上了去湛江的火车,然后再坐船,就到了海口,再
转去定安的汽车。在定安县城下车后,王丽又带着大家往乡下赶,说古董在那里放
着。桂英只当真有那么回事,一声不吭,跟着走。
当天,王丽就积极活动。桂英第一个被卖给当地一个农民,身价3000元。那农
民说领桂英去拿古董时,桂英只装糊涂,跟着就走。当桂英已感觉脱离了王丽的视
线,立即变了神态,喝住那农民:“大哥,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是省里专门派
来盯这个人贩子的记者,你快去乡政府或派出所喊人,我在这儿等你,否则叫你人
财两空,你知道买卖婚姻是犯法吗?”
那农民嗡嗡喘了喘气,转身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