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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儿!……你记着小时候的事儿呢吗?……”
“小时候的事儿……分从几岁说了吧?四五岁以后的事吧记住一点儿,再往前……”
“你一岁的时候……”
“那我可没记着……你说我听着呢……怎么闹的就把我丢了啊?”赵园问是问,可声音是平静的。
“不是丢的,是赵文博大夫抱走的……”
赵园打洋腔,说的事与己无关似的:“啊,他把我偷走了啊?”
老大改口:“不是偷的,是妈送的……”
“啊,那咱妈心够狠的。猫养的猫亲,狗养的狗亲。猫崽儿送人老猫不乐意还挠人呢……”赵园说是这么说,可并不见赵园伤心难受,说的事儿都跟自己无关似的。
老大感叹:“妈也是没办法。”
“是啊?”赵园凑近了盯着大海看,带着挑衅带着坏,也带着一点点亲,“我的亲大哥,甭管我是丢的还是送的,反正你来了我高兴。”单子写完了往老大手里一塞,“我跟你说啊大哥,我记性真不怎么地!一岁的事儿打死我也不记得了。赵文博不是我亲爸?那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让我给气死了。”赵园说“气死了”都说得平平淡淡的,“我啊,现在在世上就孤独一个,跟你说啊,跟块石头似的,还不扔哪儿都一样,反正也没人惦记。现在你来看我,说是我哥,甭管真的假的吧,我高兴,有哥总比没有强吧,反正能给送好吃的。”说着话就起身,“哥你没事儿我可跟你说拜拜了,报告……”
老大忙拦了:“四儿!四儿!再坐会儿!我……话还没说完呢……”
“没说完下回说……不会说你下回不来了吧?”
“我还来……来……”
“那还是的!哥下回见了啊!”赵园又要起身。
老大真急了:“四儿,我有事儿跟你说!”
赵园停住了:“什么事儿啊?……哎哟我在这里头关着呢,你有事儿我也帮不上忙啊,打谁也得将来我出去啊……”
“是你三哥……你三哥在医院住着呢,白血病,要没救了……”
“啊,他临终了想看看我……”
老大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我跟你二哥吧,干细胞移植配型跟你三哥都没配上,要是配上了,抽血给你三哥,他命就能救了……”
赵园不说话了,直愣愣盯着老大,瞬间就带恶意了。
老大让目光逼得有些怕了:“四儿……”
“大哥……我叫你答应啊!”
“……哎!”老大开始抹汗了。
“你跟我二哥都不行,想抽我的试试……”
“……四儿……”
赵园本来满脸的冷,满脸的寒,突然又变笑脸了,这瞬间的变化吓老大一跳。接着,赵园就哈哈大笑了:“我说呢,哪儿平白无故冒出来一哥!可能吗你说?……就你这小样儿的还敢来蒙我呢?”突然小声儿,脸上的笑都是亲的可声音是阴森的,“我这也就是跟你隔着栏杆呢,要不啊,你今天爬都爬不回去!敢蒙我!告诉你孙子!敢蒙我赵园的人还没生下来呢!”
老大急了忙一口气地说:“不是四儿……你听我说我真是你大哥,你真是让赵大夫抱走了,你叫大水四儿,你想想没准儿能想起来……”
赵园声音还是不高,怕狱警听见:“孙子听着!甭编瞎话给我听了!告诉你啊,我他妈的姓赵,不姓于!”拍着自己的胸脯,“我这一身的好配件,肝、肺、肾……可我不捐,我凭什么捐?我又不想减刑。”
老大真着急了:“四儿,我不是编瞎话,我想救你三哥是真的,想找你也是真的……”
赵园真瞪眼了,一脸邪恶了:“还他妈敢跟我说真的呢?孙子等着,等我出去我找得着你!”说着话眼睛里寒光一闪。
22
老大都快让监狱里的赵园吓破胆了,满腔子满脑子的希望也变绝望了。就这他还跟老三那儿编瞎话呢,编得老大自己都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了。天天的除了跑车就是医院,忽然的就想起自己的闺女了。
老大乍一见闺女,都觉得有点不认识了。闺女身上见着贵重的新东西了,新衣服新鞋,新的自行车,脖子上挂着MP3,完全跟以前不一样了。
老大抱着一线希望,试探着问:“你妈真舍得给你花钱啊?”
闺女不隐瞒:“叔叔给买的。”
老大一愣:“是不是开桑塔纳汽车的……”
“您知道啊?”
老大生气了:“给他送回去,人家东西咱不要!”
闺女不高兴了:“凭什么啊他送我的!”
老大心里又难过又气:“他这是收买人心呢!他这是收买你呢!他下这么大血本儿……这是耍阴谋诡计呢。把你收买了,你妈嫁人就没人拦着了。”
闺女反问道:“把东西都送回去了,就能拦住我妈嫁人了啊?”
老大没词儿了,把气撒闺女身上了:“怎么着你是我亲闺女吧?这拿着别人送你的东西,你心里……就不想着你爸爸啊?”
闺女也不客气:“我想着我爸爸啊,可他非要送我东西,又想娶我妈,我不是不要白不要吗?我就是不要,他可能也要娶我妈,咱们不是更亏吗?”
“那咱们也不要他东西,你妈没准儿不嫁他呢……你妈说了跟他结婚吗?”
“那你去问去吧,我没问。”
老大真就把车开祝美莲家门口去等她了。祝美莲许是第二春吧,真见着滋润了,脸上见着喜气了,衣服打扮也有了变化,看着上了档次。
大海摇下车窗,看得心里不舒服,挤兑上了:“真找了个开桑塔纳的,是就一般见见就完了还是打算结婚啊?”
祝美莲白了大海一眼:“你问得着吗?”
大海还挤兑:“就找个开桑塔纳的啊?不试试找个开奔驰的啊?……可得想好喽,车好换,人可不好换了……”
祝美莲也挤兑:“就算是个桑塔纳吧,好歹是人家自己掏钱买的。你呢?一辆出租车,不说车,说轱辘,是你的吗?”
大海给噎了一回,可还不甘心:“他别在什么方面有毛病吧?要不你都这岁数了,人家有车有房的干吗看上你了?人家干吗不找年轻的去呀?”
祝美莲气得:“看上我怎么了?我什么岁数了?我觉得我自己挺年轻,挺好……这几天啊照镜子真觉得自己脸光滑了……我们同事也说,我这些天显年轻了。”
“是,新鲜呗。什么东西不得有个旧啊,等旧了就不新鲜了……我多嘴啊,还是慎重点儿,小心上当,后悔就来不及了。”大海说话就往上摇车窗,把两人隔开了。
祝美莲对着车屁股道:“后悔也不回头找你!”说完,也转身进楼里了。
23
老三十万火急地把老大老二找来了,他要留遗嘱了。老二还以为老三这么急是快咽气了,一听是要留遗嘱,炸了:“留遗嘱?你留什么遗嘱啊我问问你?你房无一间地无一垅银行子儿没有,也没有个一男半女的要托孤你留什么遗嘱啊?你也就是留下一堆欠条在大哥抽屉里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用你嘱咐吗?你连个父债子还都谈不上!有什么话你明说,上什么眼药啊?”
老三缩在床上想做个弥留之际的样子:“我是什么都没有……那穷人就不能留遗嘱啊?”
“你留!你留!大哥也在这儿呢,你二嫂也来了,你留!你直系亲属全在这儿呢吧?你留吧!我们听着!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儿要嘱咐的你说,我们尽量地办!”老二这么一说,老三反倒没话说了,抽抽搭搭哭了。
老大眼圈一红:“三儿,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就说……”
不等老三说话,老二抢话说:“还怎么想的啊?人家别的病人家属把大夫打了,是不是啊?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因为大夫没透底,就说了手术费二十万,人家家属凑了二十五万来的,现在二十五万花没了,后边儿再花没钱了,病人得出院,出院就等于没救了,落个人财两空,为这人家家属才急的……你心里想着,怕咱们也出这种事儿,到时候没钱了你就没救了,是不是啊?”
老三哭着辩白:“我可没这么说……”
“我说你心里去了!这么跟你说得了!我是你直系亲属,可我也不欠你的!你留遗嘱,我还不知道给谁留遗嘱呢!拉倒吧你!……死还不容易啊!我倒想问活着怎么活了!”
司徒大夫头上已经缠着绷带。“咣当”一声门又开了,把司徒大夫吓得手里的病理图片一下就掉地上了。老二一脸怒气地冲了进来,但老大停了,守着门边看着里面。
司徒大夫有点儿怕了:“有事儿啊?”
老二带着气呢:“有!”
“您坐!”
“不坐了!我问问您啊司徒大夫,白血病这个病,就是真配上型了,保险不保险一定能好。”
司徒大夫小心了:“你要这么问,我得这么回答……百分之五十!”
老二急了:“怎么才百分之五十啊?我们这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奔着倾家荡产去了,您就回报我们一个百分之五十啊?”
司徒大夫更小心了:“本来就是百分之五十嘛,所有的病都一样,一半生,一半死。”
老二真听不下去,冲着司徒大夫不客气了:“所有的病都一样?!那我问您了是不是感冒拉稀也都是占百分之五十啊?那要是这样儿我得问问了,你们医院负的什么责任啊?你们救死扶伤救的是哪百分之五十啊?要不是从阎王爷手里那百分之五十往回夺命我们要你们干吗呀?”
“你要是问这样的法律问题……”
老二气得:“我不问法律问题!我问良心!”不等司徒大夫再说什么,老二转身走了。老大在门边儿等着,忙就跟着。跟着跟着,哥俩吵起来了。
老二余怒愈盛:“就别说救人了,就说做生意,百分之五十这样的半吊子生意谁做啊?啊?百分之五十是赚百分之五十是赔!那我真想骂大街了!谁做生意没有个十拿九稳就敢做去啊?!一个大活人搁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