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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02期-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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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了,赶紧回头看我的望远镜,天哪……我……陶沙,我真的,我 当时脚都软掉了,是的……你肯定猜到了,他用它看到了太阳!这个蠢货,这个看上去要多机灵有多机灵的家伙,这个……这还是个痴情的人呢,我忘了提醒他了,不能用我的望远镜直接看太阳,而且,头天晚上为了找那颗斯威夫特一塔特尔彗星,我还刚换上高倍率镜片,他的眼睛根本无法抵挡那么强烈的光线!现在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了,对,就是他,你们这儿气象局的那个瞎子。我到这儿来,就是来跟他结婚的。等那个射电望远镜安装好,我们就结婚。我不走了,就留在这儿了。但我心里很清楚,我虽然喜欢他,但那只是喜欢,我不爱他。不!
  奇
  观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陶沙趴在窗口,用一架 68Mx30的军用望远镜观望那个宽阔的草坪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发烧友们已经调整好了三角架,大大小小的镜筒高高仰起头,朝向太阳,远远望去,那个草坪简直就是个追击炮阵地。更远处的天边,一层黄色的雾障正在上升。不安的情绪像蜂群在阵地上空盘旋。“进去了!”终于有人迫不及待地高声喊道,于是那些懒懒散散地躺在草地上的人便一跃而起,凑到望远镜前忙碌起来。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一颗小黑点如慢镜头里的子弹从容地击中太阳。在他们身后,刚刚调试完毕的射电望远镜发出不易察觉的嗡嗡的鸣响。陶沙感到有一股温暖的水从胸口流过。他再一次调整焦距,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寻找,终于找到了他们,白珠和瞎子。白珠穿着一件大红的外套,安静地站在一边,而瞎子则穿着黑色的西服,不慌不忙地安装着一架前镜口径为70毫米的双筒望远镜。他的脸正对着前方,眼睛在墨镜后深不可测,手指灵活地跳跃着。陶沙只能看到白珠的侧面。他屏住呼吸,竭力避免使光线抖动,但白珠在他的圆形视野里仍然飘摇不定。他只能看见她的嘴偶尔开合一下,好像在指点瞎子。瞎子就像一个职业杀手组装他的狙击步枪,根本不用眼睛,只一会儿工夫,望远镜就稳稳地架在了草地上。他知道,他们刚刚从婚姻登记处赶来。
  “你还记得她的模样吗?”他这样问瞎子。瞎子坐在小的圆桌前,手边井井有条地摆放着各种型号的镜片、镜筒、微型支架和调节螺栓,还有保养用的绒布、棉纸和清洁剂。他的手指上五官齐全。陶沙想象着年复一年,这个年轻的瞎子坐在幽暗的吧台旁,将那些构造奇巧的望远镜拆了装装了拆,没完没了,不由得黯然神伤。
  “记得记得,而且,”瞎子古怪地一笑,“我只要不摸她,她就永远是那个样子。这就是瞎子的好处,嘿嘿,不过,你要是抢不走她,我就会每天都摸她—遍!”
  一双五官齐全的手,从她的头发那儿开始往下抚摸。陶沙看到皮肤相互摩挲擦出的火星,还听见哔哔剥剥的静电声。沉重的疲惫感像大锤一样砸在他的后背。“她不是我的!”他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
  “关了灯,我们都是瞎子厂他冷冷地说。
  “也不必关灯,闭上眼睛就行。”瞎子乐呵呵地说。
  “为什么?”他突然问。
  “什么为什么?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为什么?”瞎子不动声色。
  “我这个人比较糊涂。你说,她什么时候成了一件物品,你要这么卖力地推销给我?”  “我推销了吗?”  “你没有吗?”  “喂,摸摸你的胸口,凭良心说,是不是你先对我溯口些破事的?只要她还不是我媳妇,你就有权追求她,对吧?而且我还没权利阻止你。嗯,只要我们——你和我——还是朋友,我就有义务帮助你。”’  “得了吧,你有十足的把握,早就料到我不可能得手!你真阴险啊,简直就跟瞎子一个样!”
  “我本来就是。”瞎子开心地笑了,“不过,我猜,你未必真下定了决心要把她搞到手。”
  …
  “……”
  “我说得没错吧?”
  “我不知道。”陶沙闷闷不乐地说,“瞎子都是这样的吗?”
  “哪样?”
  “乐意帮助别人把自己的女人搞到手!”
  “谁说她是我的女人?”笑容凝固在瞎子的脸上,“你赶紧去吧,看她接不接你的鲜花。”
  他将那束鲜花递给她后,转身走了。他沿着观象台前的方砖小径朝西走去。山的那边光秃秃的,得穿过一片草木茂盛的杂树林子。夜还不怎么深,可露水已经很重了。他闻到了刚刚厚起来的叶子特有的香味。他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仿佛杀手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使命,接下去他要做的只是悠闲地等待,等待那可以预见的结果。他成竹在胸,是的,他已经击中了目标,接下去,要么被逮着,上绞架;要么 就有人往他的秘密账户里汇进去一大笔酬金。这就是杀手生活的全部,不可能有第三种结果。它们都意味着一种结束,只不过,一个是永远的,一个是暂时的。此时,他说不清自己更喜欢哪个结果。
  走到林子中央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月光从那些高大的杨树顶上洒下来,像雨一样。南方是没有这样高大挺直的树的,因此南方的月亮也就没有这般高。他呆呆地望着树梢顶上的月亮,仿佛四年前刚来到这里时那样。他清楚地意识到,或者不如说,他算准了那结果很快就会来到。揣在裤兜里紧贴着大腿的手机麻麻地震颤起来,他算得一点儿也没错,这结果真的来了!他觉得自己真是个预言家,天生就是搞星相的。
  白珠在电话里说找他有事。陶沙回到观象台下等着,没过多久,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小楼那边过来了。
  “知道吗?你是第一个送鲜花给我的人。”她掉头朝林子深处走去,陶沙愣了下,赶紧跟上。
  “你这话让我吓丁一跳。”他笑了笑说。
  她突然停了下来,陶沙差点撞上她。
  “你什么意思?”她严厉地问。
  “什么?”
  他们面对面地站着,脸凑得很近。透过树隙漏下的月光一块一块地在她的脸上晃来晃去。他们好像要透过光怪陆离的脸庞,看到彼此的内心。
  “你放心,我不会自作多情,把你送花给我当作有另外别的意思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那样说,只是……”他忽然觉得很烦,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便说不下去了。他看到有条人们称之为代沟的东西横亘在他和她之间。不,那不是沟,而是壕沟,里面还灌满了原油,燃着熊熊大火。
  ;
  “有人对我说,你有个心愿。”她粗暴地打断他,说。
  “什么?”
  “有人对我说,你只想亲一下我的嘴唇!”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前面就是那片光秃秃的山脊,月光一下子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Q同白昼。陶沙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白裙子与月光融为一体,只有那簇绾在一起的头发,像个巨大的惊叹号,倒置在她的脑后。她停下脚步,好像踉谁有仇似的使劲摁手机按键。陶沙犹犹豫豫地也停了下来,跟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但她的话还是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她在跟她远在南方的妈妈通话。陶沙听她说过,她跟她母亲的关系十分紧张,有时候简直是仇人!但是,她们又谁也离不开谁,有了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跟对方商量。
  但这一次,陶沙听出来,她把她母亲当成了一个宜泄的渠道。她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屏幕上射出来的蓝光映在她的面颊上。她的头仰着,好像对着夜空大声说话。她说的是他十分熟悉的家乡话,速度极快,外地人是绝对听不懂的。她肯定以为他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所以一点儿也不避讳。陶沙听见她说她十分想念妈妈,她从未这么长时间地离开过她,而且,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老家看望她。她关照她注意身体,多做户外活动,她还劝她顺着点那个一辈子都沉默寡言的父亲……现在他忽然觉得,方言原来也是能表达丰富的情感的,尤其擅长表达那种十分单纯和务实的情绪。在这种务实的情绪里,人们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遵循的是另一套逻辑和规则。陶沙听着那种久违了的乡音从她的嘴里一串一串地蹦出来,感觉这个姑娘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然后她对电话那一头说,刚刚有人送给她一束鲜花,而她此前从来也没有收到过谁送的鲜花,因为在好几年以前,她就成了瞎子的人!
  母女俩说起来竟然没完没了了,陶沙想,她们大概以前从来也没有这样相互表达过情感。他仰头看起了星星。这个世界上有一件事情可以使他忘记一切,那就是星星。夜空毫无遮挡,却仍然深不可测。他听到了星光交织起来时发出的丁东声。这声音渐渐响了起来,把白珠的话音掩盖了。他看到十几个星座秩序井然地排列在头顶,寻常人很难分辨清的黄道光漫不经心地与银河十字交叉,使星汉灿烂的天幕变成一个巨大的准星,瞄准着宇宙最深处。那地方其实很小,就像人心一样,而且很脆弱,稍一不慎就会供血不足。他想起白珠跟他说起过的心脏的构造,心脏才大呢,大得都成为一个系统了,可以自我运行,组成—个宇宙。他这样想着收回目光,再看白珠。她已经不见了。四下里静悄悄的,连虫子的叫声也没有。
  这么说,她终于选择嫁给一个事件,他对自己说。而我呢,就这样失去她了,他又这样对自己说。
  远处那层黄色的雾障一下子升高了,那是沙尘暴。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它已将整个天际都严严 实实地笼罩住。所有的人都跑了。陶沙早就领教了它的厉害,赶紧关上窗子。这场沙尘暴显然与以前所有的沙尘暴都不一样,它甚至比当天出现的天象奇观更为罕见。天光暗下来了,陶沙觉得有混浊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他透不过气来/d就在眼前的所有景物即将消失的一刹那,他透过玻璃窗,隐隐约约看见一红一黑两个身影仍然站在那里。那是他们。
  大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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