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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商议间,只见亲随报道:“有一位官人来拜见老爷,他不肯说姓名,说老爷一见自认得。”应元道:“既如此,请客厅上坐 ,我便来也。”应元便换了衣服,到客厅上来,见了那人,心中早已明白。那人看着应元便拜,应元答礼道:“有何见教?”那人道:“可借里面说话。”应元道:“有话此处说不妨。”遂分宾主坐下。那人道:“押狱休要吃惊,在下便是梁山上天速星神行太保戴宗的便是。今奉宋公明哥哥将令,差遣前来,打听吕方的消息。谁知知府不明,反将他拿下,监在押狱这里,一命悬丝,尽在足下之手。在下不避生死,特来告知:若蒙救得吕方性命,不忘大德;倘有山高水低,兵临城下,将至濠边,打破城池,不问贤愚,一概难活。久闻押狱是仗义好汉,无物相送,三百两黄金在此。倘若要捉戴宗,就此便请绳索。好汉做事,你要踌躇,便请一决。”应元听罢,鼓掌哈哈大笑,道:“我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这般大惊小怪。只不过要放吕方,算什么大事!你且把三百两金子交与我,我便还你活活的一个吕方回梁山去。”戴宗听了,甚是疑惑。
应元携着戴宗的手道:“院长且请里面说话。”一面口里念诵着道:“江湖上都称赞忠义宋三郎,果然名不虚传。”戴宗随到里面,与吕方相见了,说起知府不准呈状之事。吕方道:“院长不知,此刻知府尚要如此如此 ,害我等的性命。幸亏毕恩公相告,方才得知。”戴宗大惊道:“似此怎好?”应元道:“事不宜迟,如今戴院长到此,正是天凑其便。方才吕头领既说院长神行法神妙,又能带了人同走,你们二人何不先走了?”吕方、戴宗同说道:“好是好,只是害累了恩公。”应元道:“不妨事,我也久要投托公明哥哥,只恐贵寨不容。”戴吕二人齐道:“仁兄说那里话,公明哥哥爱贤重士,求贤若渴,巴不得英雄垂盼,现在招贤堂上又聚了多少位好汉,只恐仁兄不去。只是仁兄如何脱身?”应元道:“我有脱身之计,便弃了这官。二位哥哥先请。我的一切细软,都弃掉不要了,我有知府捕盗火签在此,二位将了去,改作节级打扮,路上有人盘问,只说奉知府火签缉盗。我这衙门后土墙外面,是一条短巷,出巷便是东门大街,二位快走,只在一二里程外等我。我还要设法救出这一干孩儿们一发来。”戴宗道:“你怎生救他们?”应元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二人大喜道:“真是妙计。”
正说间,只见一个来禀道:“知府相公差人来问老爷话。”应元大惊,忙将吕方、戴宗藏在侧首套间内。那人已进来了,应元出去见他。吕方、戴宗隔板壁听那人和应元好似分宾主坐下,从人递茶上去 ,只听那人问道:“吕方那干人监在何处?”应元道:“都在外面一处监着。”那人道:“知府相公吩咐之事,专等你回话。今教我来催你,休要怠慢。”应元答道:“方才也盘问了一回,漏不出什么来。我想晚间把来灌醉了,只要将他山泊中的女将盘问一个真名姓来,使好做了。”又听那人道:“我也见那口供单上填的是什么一丈青,只不知一丈青的真名姓。”应元道:“既如此,我便盘他一丈青的姓名年貌便了。”又听得那人道:“押狱何故神色改变,声音都发颤,敢是有甚不自在?”应元道:“便是,我一则为此事委决不下,恐怕误了本府限期;二则实是身上有些贱恙。”那人道:“既如此,押狱从容办理,我去回知府话也。”便起身去了。应元送出去。
戴宗、吕方在房里听得,都面面相觑,吐吐舌头。应元转身进来,吕戴二人问:“此人是谁?”应元道:“是盖天锡的心腹人。休去睬他娘,我们走我们的。”便将钱吉一干人都叫进来 ,说明了此计。众人只是磕头。应元便叫吕方、戴宗扮了节级。戴亲把那三百金子都付与应元道:“哥哥将了,我二人轻身好走。”应元收了,便领吕戴二人到后园土墙边,摄张梯子,爬上去看时,惭愧,墙外苦不甚高。吕戴二人张见巷内却好无人,先后跳下去。包裹、腰刀应元已隔墙掷出去。吕戴二人拾来,背跨好了,出了巷,头也不回,得命的一口气奔出东门,到了一个凉亭子上坐下,已是申牌时分。二人一面缚了甲马,一面说道:“真难得这个毕押狱,如此仗义,山寨中又得一个好弟兄,我们在前面等他。他脱得身,我们才放心同回。”二人缚好甲马,戴宗作起神行法来,腾云架雾也似的去了。
却说应元放了吕戴二人,暗地里差人去报知益知府,便到前面去对钱吉等多人说道:“戴吕二位头领已得命走了,此刻时候不早,我们也就动身。我这里有知府的信牌 ,将你五十余人姓名开上,只说奉知府钧谕,解你们到城外良安营管押。我扮做押解官,你们都上了刑具。待偏了出城,我已有心腹人在城外,雇下五七十头口,骑了便飞奔梁山去。”众人都大喜。应元将他们都上了锁镣,自己全身披挂,提了兵器,备了干粮盘费,点起三五十做公的。只见几个亲随在那里交头接耳价议论,应元问何事。亲随禀道:“方才在府前,听说知府相公捉着了那个武妓,原来是个男子假扮,都说那人姓郭,是梁山上的贼。”应元偷眼看钱吉等人,俱备失色。应元道:“此刻可审讯否?”亲随道:“今晚都监相公请本府赴席,想是明日早堂审哩。”应元道:“如此还好,若今日要审,来提吕方,岂不坏了?我等快走罢!”当时出衙门上马,押解钱吉等一干人到城门边。城上军官来查问道:“毕押狱解这干人那里去?”应元道:“奉知府相公钧旨,解去良安营收管,明日起五更解去都省,有信牌在此。”那军官索取信牌看了,便放应元等出城。
那时已是黄昏,城门上攒点,将要关城。应元带了这干人出得城来,对钱吉道:“惭愧,却逃出虎穴狼窝也。待过了前面凉亭 ,人烟稀少,与众位松了刑具,骑了头口好走。”众人都似出了鬼门关,谁不欢喜。刚走得一二里路,只听得一片喊声,路旁拥出一二百人。为首那人身骑劣马,手提大刀,全身披挂,正是张鸣珂,大喝:“毕应元,你领这干人想那里去?”应元道:“我奉知府相公吩咐,解这干人到良安营去,有信牌在此,你怎敢问我!”张鸣珂道:“胡说!现在你的家奴首告你通同梁山,放走吕方,又带这干人私逃,知府教我来捉你,在此守候多时了,你辨到那里去!”应元更不答话,拍马挺枪来奔鸣阿,鸣珂挥刀来迎,那一二百人擂鼓呐喊。钱吉等一干人只叫得苦。应元、鸣珂战了多时,鸣珂将应元擒下马来,喝令绑了。那些应元带的亲随并做公的,都四方逃散。钱吉等原带着刑具,都走不动,不费擒捉。便叫点齐火把,一齐解回城来,叫开城门,纷纷的解到府行。此时哄动了曹州城,都说好端端的一个毕押狱,不知怎的疾迷心窍,同梁山上贼人私逃,如今吃拿了,眼见难活。
不多时,鸣珂将应元并钱吉等解入衙署,盖知府已坐堂等候。众人纷纷的跪满厅下,天锡见了毕应元,拍案大骂道:“你也有一命之荣 ,昧良至此,何故通贼造反?”应元只不做声。天锡又驾道:“是我弄巧成拙,不合委你这厮。你把吕方放走那里去了?究竟是何意见?”应元叩头道:“恩相容禀:犯官……”天锡喝叫:“掌嘴!”左右答应一声,却不就动手。应元忙改口道:“小人昔日曾受吕方救命之恩,今到此际,不得不救,一时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