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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教授打趣说:〃为什么不能接受呢?要真正做到开放,就是要在婚姻问题上争取跟男性平等的地位。〃一妻多夫〃制在西藏就曾经很流行。〃
我提出我的看法:〃我倒同意一个女人可以同时跟几个异性〃恋爱〃,然后在需要结婚时〃跟定〃一个。〃
当然,我也告诉他,在新加坡提出〃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制是要挨骂的。
但李教授的观点不同。他说,人类的恋爱倾向有很多种,有的是自恋,有的是多恋,有的是单恋,有的是同性恋,这种种倾向的形成是值得进一步研究的。此如同性恋来讲,它是先天的,或后天的,都值得研究。
但他不以为同性恋会取代男女婚姻关系。他说:〃同性恋的人数可能会扩大,但它绝不会成为主流。由于生物种族的繁殖和异性相吸的自然本能,男女性爱和婚姻关系还是会继续处在支配地位。〃
另一方面,艾滋病的蔓延,或许也能阻挡同性恋潮流。
他认为男女相爱、爱抚、做爱,都是美丽的事社会不应用有色眼光来看待男女的爱慕行为。
对于当街拥吻的男女,李教授会否觉得有伤风雅呢?他的答案是〃那是一种真情的流露,是符合自然的事。〃
婚外情与贞操论
我也向李教授提出我对婚外情的看法,并希望他能为我解开〃疑团〃。我说:〃据观察和分析,新加坡男女婚外情的普遍,很可能是在女性对性爱的要求提高了,她们觉得有妇之夫比较善解人意,而且有妇之夫通常在做爱时,考虑的是如何使女方快乐,而不大在乎自己快乐不快乐,这跟法国人的性爱观相似,因此,有的女性宁可不要名分,也要跟着对方一辈子。〃
没想到李教授会说:〃这种性爱观才是正确的,男性在做爱时应考虑女性的需要,尽量使女性快乐和满足。过去,中国传统女性在性爱方面太压抑自己,她们忽略了性爱就像吃饭一样,是生理的需求,是很自然,很愉快,又很平常的事。你在文章中对性爱乐的描述,对鼓吹性开放是有帮助的。男女做爱基本上是互相爱护和互相关怀的具体表现。当然,纵欲主义和禁欲主义这两种极端是不正确的。男女间甚至应该在婚前发生性关系,才能知道彼此能否协调。〃
当然,做学生的人应对性爱问题有正确的观念,才能避免弃婴之类悲剧的产生。
从李教授主张婚前性行为的观点来看,〃贞操论〃已变得毫无意义了。其实,现代青年对贞操的看法已改变了很多,这种改观或许能使女性看透〃失身〃问题,在检讨失恋经验时,不会因为〃失身〃而痛苦不堪。从粤语残片中,我们常可看到女性为〃失身〃痛苦、甚至自杀的情节,但这类镜头从来不在西片出现。西方人觉得令人痛苦的不是〃有没有失身〃,而是感情和心灵上所受的打击和创伤。
李教授完全同意这看法,并认为性开放和婚姻高度自由化,能使每个人在心理和生理上取得平衡和健康,有助于个性的全面发展,使人身心开阔。人就像树叶一样,每片叶子都是不同的,每个人的生理和心理结构也是不同的,他应该了解自己的个性和需求,顺其自然地发展。同时,每个人都应该把握自己每时每刻的存在,去主动地选择、决定、行动、创造和奋斗,努力追寻自己快乐、幸福和成就。〃
李教授也说,至于婚姻自由化和家庭结构的削弱对儿童心理的影响,则有待探讨。
当然,婚姻自由化并不是指不负责任或欺骗别人的感情,相反的,它反映了人类对爱情的处理态度越来越理智、成熟和自觉,才不需要再靠结婚证书、道德规范、法律制裁去维系感情。
向李教授提出〃爱情、性爱与婚姻〃的问题,主要是受到弗洛姆的影响。他在《爱的艺术》这本书中感叹万分地说:〃对人来说,恐怕再没有什么事像〃爱〃那样,总是首先以如此巨大的希望和期待开始,却又常常如此有规律地以失败告终。而令人不解的是,人类如果在其他事情上迭遭失败,那么一定会非常渴望知道失败的原因。唯独在〃爱〃这个问题上,人们一方面绝不放弃对爱的渴望和追求,另一方面却从不觉得应当考虑一下在〃爱〃上失败的原因。〃
买增肥丸送娇妻
李教授对男女关系的分析,加深了我对目前一些社会现象的理解,使我获益不浅。
在我们告辞时,他也托我替他在香港给李太太买增肥丸。我对增肥丸感到好奇,因此问他:〃李太太的瘦会不会是健康的瘦,而不必吃这类药?〃李教授说:〃是体弱的瘦。〃
寥寥数语和一个小动作,流露了一个丈夫对爱妻的深切关怀。他不但是思想的巨人,也是行动的巨人呢!
当我把药名给抄下时,李教授寓意深长地说了一句话:〃在中国,用左手写字的人一直很少,家长从小就给孩子纠正过来。其实,这是不必要的。世界各方面都应该多元化一些,不一定硬要统一在一个僵化的外在的格式里。〃
文/黄丽萍
金庸对话王蒙:笑游大观园
题按:内地的红学潮流一路升温,近日涌到了香港。两位文坛大师金庸和王蒙于2003年12月3日,在三联书店展览厅举行《话说红楼梦》公开讲座。他们立论新颖、妙语连珠,引来逾百位出席者的阵阵笑声和掌声。本次公开讲座由三联书店、香港作家联会、明报月刊联合主办,明报书会协办。香港作家联会创会会长曾敏之、三联书店执行总编辑李昕主持讲座。应听众的要求,本刊编辑整理出现场录音,并经金庸、王蒙审阅,以飨读者。
金庸:这个讲座题目不很合适,应将王先生的名字放在前,我的名字放在后,他是这次讨论的主角,而且客人总应在先,我们是地主应在后(笑声)。
三天三夜论说不尽
其实今天这个题目不是很切题,不是〃话说红楼梦〃,而是话说王先生评点的《红楼梦》。因为话说《红楼梦》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大学里开课,谈四年才差不多。
清朝时流行一句话:〃开卷不谈《红楼梦》,纵读诗书也枉然。〃四书五经读了很多,如果不读《红楼梦》,学问也还不够。
今天我们集中谈王先生评点的《红楼梦》:我向各位推荐这本书,王先生所著的《红楼梦启示录》我早就看过,也很钦佩和同意。我自己一直不太喜欢看《红楼梦》的考证,如后四十回是不是曹雪芹所著,曹的爸爸、祖父叫什么名字,他与满族人有什么关系……各种各样的考据工作。我在做小学生时,看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有什么可考据的?当然历史学家有兴趣。后来年纪大了,学问增长了些,对胡适、俞平伯、周汝昌、吴世昌、冯其庸诸位先生的文章也读得很佩服。但对蓝翎、李希凡在〃文革〃时论《红楼梦》的文章就不大佩服,虽然我自己决计写不出来。我觉得很奇怪,为何没有小说家来研究《红楼梦》?少年时,我很少看这些考证性的评注。后来看脂砚斋的《红楼梦》评点本,就有兴趣了。
脂砚斋评点本除了讲书中哪里好、哪里有问题之外,还加上很多材料。例如在书末评点作者写到结尾时的心情怎么样。其评点不单批评好或不好,还加上书中人物的许多材料,这看上去就有味道了。为什么《红楼梦》这样好的一部大小说,很少小说家来讨论、评论一下?看到王先生这部评论,很佩服,小说家的评点本用的是小说家的观点,不是用索隐家的观点,也不是用考证家的看法。
红学研究不断升温
还有一部评点很奇怪,字里行间加上想象。史湘云吃螃蟹后到石凳上去睡觉,该评论家就推想:史不是去睡觉,而是与贾宝玉捣鬼,发生性关系去了,我看时间上凑不起,不相信,也觉评点得很滑稽。宝钗扑蝶时,与丫头小红讲话,故意将责任推到林黛玉身上,评点说宝钗〃工于心计〃,嫁祸于人。
王蒙:《红楼梦》我也不完全理解是怎么回事。在内地,特别是在北京,对《红楼梦》的研究、谈论、出版、考证……不断升温。中国国家图书馆举办了《红楼梦》系列讲座,现代文学馆又举行了《红楼梦》系列讲座,中央电视台第十套节目又把这些关于《红楼梦》的讲座播出来,而且内地好像人人都谈《红楼梦》。从毛泽东开始,毛对《红楼梦》的解释也有他作为政治家、革命家的特点,他说《红楼梦》是什么〃阶级斗争的书〃,一开头就写有多少人被封建地主阶级迫害而死,那当然也有。你从这里边查,有跳井的,有为一把扇子把石呆子害死的,有和贾琏乱七八糟地搞完后被凤姐逼迫吞金自尽的,等等。
评点、评论不尽相同
据我所知,江青自称是半个红学家,但特别遗憾,江青的红学著作没出版。我提过许多次,建议不牵涉国家机密的作品可以发表。另外据我所知,陈伯达在秦城监狱里做《红楼梦》研究,写了三十多万字,但也没出版。我一直到处呼吁出版此书。
我最早做评点时发现,做评点与写评论并不完全一样。写评论时,有时多少有一些先入为主的概括性看法,比如说林黛玉很性灵,甚至是很叛逆。林黛玉、贾宝玉,晴雯都属于造反派、叛逆派,因为他们不接受儒家的、以贾政为代表那一套正统的东西。而贾政、薛宝钗这些属于正统派或保皇派。这都是一个先入为主的见解,但具体跟着人物评点时,便发现事情起码不完全如此,如贾宝玉很多地方很讲规矩,像书中写宝玉见北静王,认为被要人接见,荣幸得不得了、恭敬得不得了。北静王送他一点东西,他便得意洋洋,拿回去给林黛玉看,结果林黛玉说〃什么臭男人的东西〃。可见男人更易受社会地位影响。
金庸:男人一生讲功名、事业、名气、财产、权力、地位,升一级好像不得了,林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