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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一种远超过他们对她的爱和怜悯。但是在这个家里,任何一种 感情交流都不可
能是和风细雨式的,所以她也不可能和他们有什么沟通。她只好很努力地读书,很
努力地想以此让他们高兴起来。考初中那会儿,她是这大院子里唯一一个考上市重
点中学的,很是让她的父母露了脸。她记得那一段日子,父亲给她的脸色是出奇地
好,可后来不久就出了那事,再后来考高中的时候她又被市重点涮了下来,那种温
情也就成了昙花一现 。
桑儿走近家门的时候,听到靠墙搭出来的算作厨房的小棚棚里有水声,她估计
是她妈在给弟弟洗澡。她本想就这么悄悄先进家门,没想那棚子的门一开,一盆水
泼了出来,她赶紧向边上一跳避开了,倒把她妈吓得叫了起来:“谁呀?”
“是我,姆妈。”她怯怯地应了声。
“你死哪儿去了?这么才回来?叫你给弟弟洗澡你听见过没有?还要等到我在外面
忙了一天回来再给你们做牛做马啊?我养你们出来干什么?”
桑儿不吱声,等她噼噼叭叭放了一 通之后才说:“我来给弟弟洗吧。”“好
了,好了,你少来现世了,我洗都给他洗好了。 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
“那就赶紧去吃吧,算你运气,你爹今天心情好,否则这顿饭你怕也吃不上。”
桑儿低头往里走,她妈又在后面吩咐她:“赶紧吃,吃完了来把衣服洗了。”
屋里,昏暗的灯光下,桑儿看见父亲正在四方桌边喝酒。她父亲一般只在两种情况下
喝酒,心情好的时候和心情不好的时候。大部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因为有的时候
即便是心情好,也会喝着喝着喝成了心情不好。而这时就是灾难。
桑儿轻轻走过去在饭桌边坐下。
“你去哪里了?”她父亲向她抬起因为发红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
“去同学那儿复习功课了。”桑儿说出了她想好的理由,这是唯一可以过关的
理由。“复习功课?” 父亲怀疑地打量了她一眼,“你两手空空的,连书包也不带,
去哪儿复习功课?”
“去殷茵那里,她给我做她们学校模拟考的卷子。”桑儿低着头,不敢看她的
父亲,生怕一看就出纰漏。殷茵是她初中的同桌,成绩非常好,是直升本校高中的,
在学习上她也一直很帮她。
“唔。”父亲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说,“我反正警告过你了,你现
在的出路就是读书考大学,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事来。”
“就是,少在外面疯疯颠颠的,”桑儿她妈走进来接上了话茬,“有时间多,
回来照顾弟弟,自己多用用功,少跟不三不四的人搅在一起 。”
桑儿低着头, 一 个字也不说。父亲把酒杯往桌上一杵,重重地说:“你要
是再干出让我们跟着你丢脸的事,我非打死你不可。”
桑儿在父母的轮番教训中匆匆扒了几口饭, 就放下碗去洗衣服了。但是她分明
觉得父母亲那两双盛满怀疑的目光好像始终盯在她的背上 , 叫她喘不过气来。自打
今年春天以来,他们就常常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桑儿觉得她真是个 走霉运的人,什么样的倒霉事都会让她碰上。
第六章
“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和他干了什 么?”
那天一早,这个女人闯进教室来的时候,桑儿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这是堂英语
课 ,她刚刚和霍老师一起做完一组口语问答,还没来得及坐下,这个女人就像风一样
地闯进教室,卷到她面前。
“看不出啊,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了,还是人家的丈夫。”她指着桑儿的鼻子
咒骂。
“阿姨,你这是……”桑儿迷惑地望着她,实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想她一定
是搞错了。
“阿娟,你不要胡闹。”霍老师出声了。
“我胡闹?还是你们胡搞, 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你不要捕风捉影。这里是学校,我们在上课。你要注意 影响。”霍老师气
得声音都发抖了。“影响,什么影响?你注意过影响没有?我刚才亲眼看见的,上课
你们还在眉来眼去。”
“阿姨,我们是在做口语练习。”桑儿企图分辨。
“ 你少给我花言巧语。”女人瞪着桑儿,抖抖的手指一直要戳到她的脸上,“你
说,上个星期六,你和他,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在谈话。”霍老师用板擦拍了一下讲台,提高了声音,
“班主任找学生谈话,很正常的事情嘛。”
“谈话,谈话需要谈到三更半夜,需要谈到你把她搂到怀里去?”她尖叫起来。
像是一枚重磅炸弹扔下, 教室“轰”地一下热闹起来。桑儿站在那儿呆若木鸡,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怎 么去分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用装出一副可怜相,你以为人家都不知道你的底细啊,打小就不是什么好
东西,才多大点人,就跟人家男孩子搞不清爽,还害得人家脑震荡 ,要不怎么会被重
点中学踢出门来。你以为你这些丑事瞒得了人哪!”那女人继续叫骂着, “我告诉你,
你勾引我老公,我就是跟你没完。”
女人在骂骂咧咧中被闻讯而来的其他老师劝出了教室,而桑儿还是怔怔地站在那
儿,无人理会。泪水无声地滚出了她的眼帘,她却一点也不感觉。她的脑子里只响着
一个恐怖的声音:完了,一切都完了。她知道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又发生了,恶梦一
样的事,恶梦一样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这天的英语课是彻底给搅了。同样给搅了的还 有刚刚灿烂起来的桑儿的生活,还
有那个可以参加外语学院提前招考的名额。
桑儿后来想,如果这个春天没有外语学院提前招考“高中—大学联读班”的事,
如果她们学校没有分配到三个报考名额,如果她没有在学校的选拔考中正好名列第三,
那么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
然而,所有的如果都不成立,事情还是发生了。
先是一封匿名信出现在教导处的建议箱里。
信,是和桑儿有关的。说的是发生在初三的那件事。说桑儿挑唆男孩子为她打架,
还造成了严重的后果。说这样“作风不良”的学生怎么可以代表我们学校参加高等院
校的联读招考,如果把这样的人当做尖子生培养,分明是给大家树了个坏榜样。等等。
然后,信的内容很快就在校园里悄悄传开来。
再后来,桑儿就被教导主任找去谈话。她没有问桑儿什么情况,只是说学校已经
去桑儿的初中调查过了,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经有了准确的了解。当时,桑儿张了
张嘴想澄清什么,但是马上又闭上了嘴,她觉得她要说的任何话这时都是没有意义的。
教导主任话锋一转,又讲了些非常冠冕堂皇的话。比如,女孩子要自尊自爱;
比如,中学生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习;再比如,一个学生应该像爱护自己的眼珠一样爱
护学校的荣誉,虽然这里只是一所区重点中学,不比桑儿原来那所市重点中学有名气,
可也是一所老学校了,一样看重名誉,等等。末了,教导主任还告诫桑儿,过去的事
虽然已经过去了 ,但还是要引以为戒。她还说,对待同学们的意见,思想上不必背
包袱,但一定要端正态度 。
走出教导处的时候,桑儿的脑子里乱轰轰的,她只觉得她头上又笼上了一片看不
见的阴云。尽管,教导主任一个字也没提那个名额的事,可桑儿却明白这个名额肯定
不会属于她了 。
所以,当那个星期的最后一天,放学之后,霍老师把桑儿叫进办公室说要和她谈
谈的时候,她的心正灰暗极了。
霍老师是她的班主任,从高一起就是了。桑儿很喜欢霍老师,因为她知道他很看
重自己。虽然桑儿的成绩是勉强挤进这所区重点,但是毕竟有三年市重点的学习基础,
因此,很快她的成绩就名列前茅了。特别是英语,能把大多数人甩出一大截。由此,
教英语的霍老师就难免偏爱她几分。他先是让她当了英语课代表,后来又让她当了班
里的学习委员,还鼓励她入团。应当说,桑儿也的确没有辜负霍老师的培养,这两年
她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要不,这次也不可能在学校的选拔考中脱颖而出。
“霍老师,你是不是来告诉我,我不可能去参加外语学院的考试了?”
桑儿低着头,站在霍老师的办公桌前。已经快到下班的时候了,办公室里空荡荡
的,没有别的人,只有她和霍老师。霍老师给她搬了把椅子,示意她坐下。“我
知道你很想去,很想在这场考试中证明自己是不是?”
桑儿 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知道我去不了了。”
“为什么?”
“那封信……您不会不知道的。”
“桑儿,老师今天就是想向你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霍老师开诚布公地说。
“向我?”桑儿很意外,“学校不是已经去调查过了吗?”
“桑儿,我教了你一年多,我觉 得你是个好学生。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老师……”桑儿抬起眼望着他,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霍老师似乎看出了桑儿的心事,温和地说:“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