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豢诨鼐恕I惩《越淌樵揪腿狈π巳ぃ桓械蕉裁矗⒓醋急富仡∷⒌嚼顒氯税旃θゴ切小@顒氯艘惶值溃骸霸趺淳鸵呃玻课一顾狄肽憷闯员惴鼓牛 �
知道不能留了,就跑到自己房间去拿出一封红纸包塞过来,一面嘴里说着:
“一点小意思!相濡以沫嘛,一点小意思!”
好像不好意思的不是沙汀,倒是他。李向来对朋友慷慨,前几天见沙汀在成都12月还穿着薄薄的单衣,曾让夫人找出自己的夹衣夹裤一两件相送。现在临别又送路费。后来,沙汀托人从山里带了一副熊掌回赠。送的人撂下东西就走,未留一纸一字,弄得李劼人好长时间弄不清是哪位朋友表示的情义。
相濡以沫!在还乡的路上,沙汀吟味着这句熟语,感到人间相通、相爱的温暖一面。
苦竹庵——秀水谭家锅厂的《还乡记》
不知不觉,路途上横跨了“两年”。他1945年1月回到了睢水。
经常住的地方还是苦竹庵。在那搁了木板的拌桶上,开始入魔地构思第三个长篇。旧历年前回家,两位大娘饲养的猪已经够了份量,全家笼罩在一种兴奋的气氛中。陈翔鹤来信便称他们这次杀年猪为“壮举”。王大娘的儿子王大生从前线开小差,在河清乡无法立足,避到沙汀家来帮着砍柴、送信、打杂,已有些日子了,这次自然帮助杀猪。刘家沟的房东保队副刘荣山,被人叫做“懒狗”,仗着有本地保长做靠山,到处搞钱,搞女人。沙汀曾经从旁长期观察过他的行径。如果就从这个小角色入手写,轻车熟路,太容易了。现在他从王大生的还乡,联想到让一个逃兵与保队副组成一对矛盾,可以第一次从一个种田的“农民”的角度来反映一切。从重庆之行得来的这个念头支撑着他。
这是一次调整。他跟过去特定的表现对象,那些脱离土地的小镇人物混得太久,建立的联系似乎定了型。他还能不能在新的人物身上,爆发出自己特有的智慧呢?
长篇的酝酿无形中延长。王大生成了冯大生,刘荣山成了徐懒狗,他把他们搁在心里,先来考虑叶圣陶等人的约稿。写了短篇《两兄弟》,还有《春期》、《替身》,都是些针对国民党弊政的尖锐作品。题材很有趣,旨意却大体雷同。短篇小说形式驾驭得纯熟,发掘生活的思想能力却好像有所停滞。
独山失陷后,日军的进攻停下来。而报纸上天天传出欧战场的大好消息。所以,《替身》这年5月份发表时另有一个题目叫《胜利在望年即景》。沙汀周围感受不到这种“胜利”,或者说胜利越近,各种酷政反越发厉害。睢水近来因为抓丁,连场镇也冷落不少。一次沙汀回来小住,傍晚到门外河边提水,突然见到一个“山河客”蹲在坎下洗刷箩筐里的腌大头菜。沙汀忍不住搭话道:“喝!这一向还敢出门,不怕抓你的壮丁啊?”“咋没抓哇!”这个“跑山河客”愤然地扬起远不年轻的脸,“你看嘛,胡子都给我剃光了!”
原来他是个被强制刮脸,最后仍未验上的老丁。沙汀没有多问此人抽丁的原委,这就尽够他写出《替身》了。不知怎的,他对这种社会题材的兴趣始终不衰,一直到内战之火点燃,他还在孜孜地搜集这方面的材料,显然比了解《还乡记》所需要的农民种田的生活更其热心。改变自己,谈何容易呢。
(乡土文化培养了你的“偏执”,同样一件事可以重复地做下去。我的感觉这不是“一件事”,只能说我是用同一种角度来观察无数种事件)
从现在保存下来的叶圣陶当时亲写的一个信封内,可以找到用毛笔写下的一张张纸块。它们大小不一,有的是一方长长的宣纸纸边,更多的是一些信封的背面,显然是随手抓来的。这十几个小说提纲里,居多的还是关于壮丁内容的:某县禁政颇严。当抽丁紧急时,“壮丁”难找,价钱又高,于是公事中人忽然想出一个妙法,叫人化装开一售店。而逢到有人跑去抽烟,体格又勉强验得上,于是就派人前去查禁,将该瘾者沦为壮丁。(其一)婚事
1.来!把头剃了,明天到你老丈母家里去,转来好找人看期!
2.等她爹回来看吧!我倒巴不得呵,只是听说要抓丁了。
3.等候当中准备。但突然来了回话——等太平了再说!
4.两亲家口角、扭打。(其二)
绵竹南门处某巷,有个台基,经常川流不息,扰嚷终夕。居民极为不满,请保长加以驱逐。保长从来也很不满,立刻就承诺了。但后来并未实行,因那龟婆说动了保长,答应每次征丁时帮助本保一名壮丁。这不是她拿出钱买,但和保长约定,在抽丁的时候她叫妓女们去故意勾引两个老实人来,再由保长带人来捉。这办法直到胜利时才停止。(其三)
第三则大约写在这年秋天之后。这不奇怪,到1947年的《李虾扒》,1949年的《酒后》,池还在写壮丁事件。他只要有几个性格突出的人物做为载体,就可以把无数内容相仿的有趣题材一一写出。除了《还乡记》提供他创造一个真正的农民故事以外,他的突破口已经很难寻觅,地域性的小说不免露出它的危机。
1945年的夏日格外炎热。前妻所生的两个孩子一下子长大了,刚俊十八岁,刚锐十五,先后踏入了青年期。对于他们在外婆家寄人篱下(尽管外婆、么舅是照顾他们的)的童年生活,他一想起便感到内疚。这种感情包含对李增峨的复杂心理在内。特别是对刚俊,这个头生女和礼儿一样,都是难产生下的,但相比之下,礼儿所受的他的爱抚,就多得多了。礼儿未生之前,他就亲自为他挑选了卧具,找了几种育婴常识的书籍看。从上海的医院一回到家中,就让他躺在床边的摇篮里摇他。断乳后为他煨牛奶。稍大,又给他调治奶膏。刚俊得到过这些吗?一个不是因为爱情而降生的孩子有什么责任呢?
这年春天,听说刚俊在绵阳一所师范学校闹学潮被开除。接着又放弃花荄乡小学的教职,躲在县城自学,不久脖子生了疮(淋巴腺炎)肿得老大,他就捎信儿让她到睢水家里住,从沸水请来远近闻名的专治瘰疬的土中医为她看病。这个医生平时务农,有病家相请,可以出诊。他认为刚俊的病情还不算严重,留下几剂家传秘方配制的药膏就回去了。
父亲最困难的时候,我到睢水与他住了一阵。我也教过小学,一个小学教师有多少工资我是知道的。父亲家里除了靠黄玉颀、黄敬之教书,郑慕周给点,稍有些稿费,这么多人口,也是勉强维持。我在那里治病,自己读书,与黄玉颀的大侄子抬水,洗全家的衣服。
治脖子敷的药叫“千锤膏”。用许多草药合在一起,需放在药臼里舂一千锤才能用。我年轻,当然觉得舂得差不多就行了,父亲的性格顶真极了,他一定要我锤够了数目,盘问我到没到一千下。①千锤百炼的中药膏有灵,刚俊的病像很快消退了。在与大女儿共处的这段时间内,父亲意外发现这个姑娘确实已经长大,而且参与了政治活动。谈起来才知道,她已经接近了党,在花荄教书和之后的隐蔽,都是在组织的安排下进行的。沙汀的这一惊喜可不小,看着女儿在读《大众哲学》、《新民主主义论》一类书,他明白了她是他的骨肉和同志。在她临离开的时候,他向女儿表示,希望她能从事文化工作,并让她把弟弟刚锐叫到睢水来。
他的父爱的外露,在这之前真是太少见了。刚锐读书大不如他的姐姐,小学毕业后几次未考上初中。为了他的出路,沙汀给陈翔鹤写信,托他与李劼人谈谈,能否把刚锐安排到乐山的嘉乐纸厂当徒工,待遇不计。亏得李劼人慷慨相助,本来厂子里不需要新的学工,但格外破例吸收了,来信让孩子马上到成都去。为了刚锐的动身,整治行装,他也大费了心思。盘缠是拿不出来的,便托一位去成都贩卖鸡蛋的果园技工陈天佑,一路带去。孩子没有一件冬衣,现在又是夏秋之际蚊子咬人最凶的季节,没有帐子是不行的。领他走的陈技工在沙汀家里看了一眼比烂鱼网还要寒酸的蚊帐,爽气他答应垫钱为孩子准备一顶,事情才算解决。刚锐从此与造纸工业结缘,从乐山纸厂的化验室小工,现在成为灌县一家纸厂的厂长。四十年过去,沙汀还忘不掉他临上路前,眼巴巴说的一句话:
“妈妈,给我炒点油炒饭吃吧……”
(这是你人到中年以后,才会有的想法和做法。家庭贫困到如此程度,在爱恋少妻及她身生的子女的同时,还要兼顾一点前妻生的孩子,你的难处和你的善良,还是能够体会到的。我同意,年轻的时候我做不到)
在这样困难的环境下,抗战的胜利就像从天而降。1945年8月,再闭塞的睢水也很快得到了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街上人们的表现是松了一口气,老百姓脸上泛出的欢乐是有限的。只有知识分子才有不可克制的狂喜举动。他特意买了鞭炮,领着儿子杨礼跑到大门外的河滩上去放。过年似的放得劈劈啦啪,父子俩像两个孩子。
胜利给他带来的直接好处是心理的松弛,起码最先的一个月是如此。正值郑慕周的女儿出嫁,他多少年来第一次公开地进城关贺喜。这位表妹的夫家是江油第一等的绅士,公公蹇幼樵远近闻名,实力比郑慕周还大,也一样开明。后来才知道,蹇与地下党有着长期的联系。那一次,沙汀大大方方坐了滑竿到江油去,路经绵阳是绕开的,怕打麻烦。他老实做了一回“送亲客”。
可是,这种稍微宽松的时间简直短得可怜。和平谈判,国共决裂,新的内战一触即发。他从毛泽东赴重庆的智勇举动中,懂得了党避免战祸的姿态。周围的民情他是深知的,再不开化的山民都盼望尽快卸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