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4宥雷。寄艿玫揭恍┬睦砥胶猓植荒芡耆胶狻1冉嫌行У姆椒ɑ故侵囟撩拖袼岚辉傩薷淖髌芬谎卸固⑵踮蛩梢砸欢猎俣痢U饽芪幼陨硌罢伊α看丛焯跫K焐簧每焖俦涓鸵贫K窍缯蛑樱肮哂谥土粢淮Γ簿驳厮碧蜃约旱纳送础�
肯定要出点事情了!年末,传来党的八届十中全会决议的精神。他的写作计划没来得及调整成功,便告失效。1962年,他没有写成任何一篇新作品。他交了白卷!
死与生,两面的煎迫
四川省委传达十中全会精神是在1962年11月19日。单是文件,一天都没能读完,又加了半天。礼堂里充满了同这些文件一样的沉重空气。
12月,他就和省里的工作组到新繁的新民公社调查。座谈、串门,与社长罗世发和其他干部谈话,按十中全会的观点去找“阶级斗争”在农村的新动向。罗世发是省劳动模范,彼此也是很熟的。
有一天,他意外看到罗世发他们利用公社代表大会的机会,见缝插针地把几个大队的书记或队长,一个个调到会场外边谈话。旁听中发现,同样是商量生产队的调整和干部人选问题,因谈话对象不同,谈的内容、方式、风格竟有很大的差别。他似乎获得一篇小说的背景和线索了,正在做合理的推想,突然接到李劼人病危的消息。
他中断下乡,赶回成都。21日与林如稷夫妇,23日与张秀熟,两次去医院探视劼公。病房里满眼是管子、玻璃瓶,此外便是一张眼眶深陷的面孔。当他们眼光相遇时,他感觉他已经认出了自己,劼人瘪下去的嘴好像裂出一丝笑容,但随即消失了。这就是那个相识了二十年的,一贯生气勃勃,擅于放言高论的师友吗?他不忍再看,赶快走出去,两腮已经有湿热的东西急淌下来。
李劼人生性怕热,豪饮。夏天吃东西赤膊上阵,冬天只穿薄薄的棉衣,从来不着皮袄。这天省文联开会,他恰好坐在风口。上面的人尽讲尽讲,他穿得单薄,便受了冬天的穿堂风。过了午饭时间,一、二点钟才回刻“菱窠”。一进门便高喊:“给我下面!红重!”红重,就是海椒放得重的意思。他空肚喝了一杯大曲,又吃很辣的面条,当晚便发起高烧。第二天送进医院。他原来就有胰脏炎。
第二次去看劼人,他紧闭双眼,没了反应。沙汀记得今年2月在“菱窠”吃饭,饭后听他朗诵《大波》第三卷的片断,余音犹在耳边。3月,两人又一次同赴北京开人代会,车上还兴致勃勃地讨论《林海雪原》。劼公说这是公案小说的传统。谈起留学生涯,他对法国人的男女关系还乘着酒兴发表宏论。四个多月以前,在沙汀主持的《清江壮歌》座谈会上,发现有人要抓他的辫子,因为老头子对这部作品的质量大不敬,居然讽刺地说:“这本书若果要传之久远,最好改写。”是沙汀替朋友遮掩过去,才没有掀起轩然大波的。可是现在他多么希望他能说话,不管这话是对或者错,只要能说!拖到24日晚8时,传来噩耗。他参与办劼人的丧事,想写一篇悼文,只得了几行字,竟写不下去。公祭后在磨盘山下葬,看着骨灰坛置入一个人字形的小廓,然后封存。鞠躬如仪,相随下山,李师母就在他旁边,只见她望望平野、树丛、远山,叹息着说了一句话:“地势是好!”李劼人的家属有意将“菱窠”故居交公,好辟为文物,这是很适宜的,但他做不了主。整理遗著,保存劼公多年收藏的万册书籍、千幅字画,都可以办到;唯独这进一步的纪念方式,因为李劼人的身份和当时严峻的政治形势,是很难的。就连悼念文章,省里起初还授意不发。过了年同意了,却特别通知他不要写。原来还是1957年他与劼人联名发言受到毛泽东批评的影子在起作用。他只有抑制悲痛,尽心地修改张秀熟纪念李劼人的文章,来寄托哀思。过几天,为林如稷、洪钟、罗湘浦等组成的遗著整理小组阅读《大波》第四卷末完稿,想起在李劼人书桌上看过的写满各种蔬菜价格的纸片,毛笔字比自己的还小,佩服这位师友深湛的社会调查功夫。可现在,将永远失去这位终生替川西立传的人了!他真想躲出去平静一下自己。艾芜去年11月就从北京来信约他一起去川东搜集解放前的史迹材料。1963年1月下旬,他动身去重庆与他们会合。同行的还有《红岩》的两位作者。艾芜一年写了八个短篇,见了面还直说把时间浪费得太多,开玩笑说得了“写作病”,一天不写百来十个字浑身不舒服。与朋友比,他全年只改一些旧作,不等于荒废吗?
他心里还存着将来写解放前夕长篇的念头。在山城出了一大堆拍摄电影《红岩》的主意后,就与大家沿嘉陵江上溯至北碚而南充。一路上遍访当年的地下党员和游击战士。3月,艾芜他们赴岳池、广安,去华蓥山地区采访,他决定与孔繁祚和一个省报记者,到生活基地武胜烈面看看那里的变化。说好过几日再合拢一同回重庆。
烈面区委很冷清,再没有两年前电话铃声不断的热闹场面。这里显出困难时期刚刚过去后的一派沉静。过去熟悉的一些干部,二麻哥这个孤老头,大队杜书记,经过了1961年冬天以来的风风雨雨,于今更历练了。说起1962年小春刚有收成,群众饿怕了,收麦子带平小口袋偷偷搓,胡豆地里尽是空壳壳,怎么处罚也制止不住“拿摸”。“我叫大家搓胡豆吃。”二麻哥坐在阶沿边对他讲述。“有人说,嗨,平常尝点新他就骂,今年叫我们吃?!你想,咋不叫他们吃嘛,走路都在打偏偏了。吃了几天,大家走路颠颠的,都飞得起啦。一共吃了三百多斤青胡豆。我说,这下不要偷?他们说哪个还想拿啥!”
两名妇女干部曹惠芳、陈秀碧,与他长谈了杜书记的为人、婚姻和做群众工作的情况。他记下一份完整的资料。
他的注意力转移到新结交的农民干部身上。西关公社四名下放支书的座谈,特别是其中的黄勤明的谈吐,引起他极大的兴趣。四人中他穿得最差,一件旧棉背心,一顶棉帽,脚下踏着草鞋。但脑筋灵活,说话容易激动,露出调皮神色。他挨过批判,领导的是远近闻名的落后队,经手半年,社员对他从辱骂变为尊敬。
区委毛书记陪他乘航标站的划子到西关去看黄勤明。他们先见到西关公社的张书记,谈起过去公开告状的一个姓陈的农民,后来当了张的面如何赞扬黄勤明。那个对话很有趣:“张书记,你给我们选了个好当家人!”姓陈的说。“你不是说,他是来给你们挖坑坑的吗?”张书记故意逗弄他,揭他的短。
“我从来没讲过这个话!”
“怎么没说啦?我记得很清楚,你跑了两根田垅把我叫住说的呢!”
“哎呀,那时都在那么讲嘛!”
沙汀发现这个张书记的谈话很生动,很有水平。农村的动作总没有城市快。十中全会的风刚吹到这里,所以,这次对他今后二十年的创作发生重大影响的西关农村调查,虽然已经有了所谓“抵制单干风”的内容,但主要还是了解农民干部在三年困难时期的所作所为。
张书记谈起了黄勤明为什么会遭群众骂。他们队贷了六百斤米准备换红苕藤,这时已是5月底,社员分的小春快吃完,便闹着要分米。黄勤明把米用柜子装起,任凭别人骂他偷吃也不吭声。后来仅用三分之二的米便换齐了苕藤子,过了端阳,担水栽下,才把二百斤余米放出来分给了社员。这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些救命的米从他家原秤进,原秤出,不但颗粒未少,还多了二两。群众对他的态度于是大变。黄勤明对沙汀讲过张书记是如何领着大伙渡荒的。1961年打从3月起,这个公社旱了一百三十多天,不少队下了四回种:秧子、红苕、胡萝卜、秋荞,都死光了。西关的田地大多是观音土,秧子秆死了,锄头挖不动,要用钢千戳,撬棍撬,硬是第五次种上了白萝卜,收了!初夏,张还动员三队群众种南瓜,大家哪里有积极性?推说没得种子。张拿来四十斤,一户种三窝。后来全靠这些萝卜、南瓜过了荒年,群众感激得不得了。
顶住群众的“消极”,还要能顶得住上级的“积极”,才行。沙汀这些天,听到黄、张两人许多抵制工作组瞎指挥的实例。这是未来《木鱼山》的基本素材。
黄勤明队里抵制硬性条播小麦的办法是这样。上面一检查,群众就装傻:“挖不来沟呀!”工作组找来黄示范挖,“就这样挖吧!”转身还是照老规矩干。后来社员见工作组来了,对黄说:“你赶快去犁田,让我们来对付他!”
张当农业书记时,尊重社员,不彻底贯彻技术规格,检查团一来就挨批评。到了秋季,他的公社庄稼长得好,他又被提为第一书记。
可是这样干,是充满危险的。黄勤明向上级反映减产实际情况,“我分的口粮,一天只能吃几两”。就为了这句话,反右倾挨斗,大队支书降为支委。他娶的是地主女儿,这时又被加上包庇地主、贪污换苕种用的大米等恶名,驻社干部利用张书记在县里开会的机会,组织斗争会,让黄跪条凳、跪炭渣,把腿杆、膝头跪得浸出血来。张书记在县里、万年、烈面、西关四个地方都挨过斗。为了他反对公社第一书记五天收完红苕的不切实际的部署,他这个副书记在电话里与顶头上司顶撞,县里责令他检查。
非常的时刻,一个基层干部要顶住各方面的压力,是需要一点中国农民的坚忍性的。沙汀很了解川西的乡民,同样能体会到川东百姓的优良品性。他忘不掉黄勘明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呀,有的时候就是磨眼也要钻呢!”
他体会着这个处在磨石与磨盘之间的滋味,曾想写一篇小说,叫《钻磨眼的人》。后来还是把这句话“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