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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你没来,既然要放手,就干脆利落,如此拖拖拉拉,只能让我无所适从。我刚刚决定要恨你,你却又拼死救了我,为什么,是因为愧疚吗?何必,明知我是必死之人,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上面的想法只是偶尔闪现一次,我已学会知足,我已学会难得糊涂,凡事想得太明白,不过是与自己过不去。于是,再想起那些,我就会及时让自己停止,苦笑一下,丢到一边,就如现在一般。我自嘲一笑,抬眼,见他正看着我,我又笑笑,接着道,“火中脱险后,我才知道,那时德妃母子都已经死了。而我又那样不死不活地拖了两个月,最后,竟然又让他们找到了一只冰蟾,于是,只有我活了下来。”我看他张张口,迟疑一下,却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我微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中了同样的毒,德妃母子只活了一个多月,而我却苟延残喘了三个月,终于等来了冰蟾……可惜,关于这点,我真的解释不了,或许是当初卢妃给我下的量没有那么大,毕竟我也算是她儿子,或许是先生用冰蟾给我治的那一次,减少了部分毒性,或许两者兼而有之,我无法证实,所以刚刚也没办法向安信说明。”他看看我,轻轻点点头。其实,我知道,我还欠他一个解释。为什么我清醒后,对事情真相只字不提,使德妃母子枉死,使他和他母亲含冤莫白,使真凶逍遥法外。不过,我也知道,他不会问,因为他知道答案,也知道我无法说出这个答案。如果,你的一句真话,会让你的仇敌获救,却让你的亲人身陷险境,你会怎么做?不是问,你该怎么做,而是问,你会怎么做?我不知道别人的答案是怎样的,但我做出了我的选择,对于这个选择,我心中不是没有愧疚的,可是,如果再来一遍,我的选择仍是如此。那时,我第一次认识到,我是一个怎样的卑劣小人。德妃娘娘、大皇兄还有安九公公,我知道你们死得惨,可是,你们死也死了,我再说什么,你们也活转不来,所以,对不起。王皇后、慕容澹,我知道你们是冤枉的,可是,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和母亲也不会受那样的摧折,母亲更不会死,所以,下地狱去吧,我乐见其成。卢妃,你会怎样我才不在乎,死了最好。可是,先生,先生……或许有恨,或许有怨,不过,无论如何,我也不愿任何人伤害你,我要你,好好地,被我怨,被我恨。至于公理正义之类,太遥远,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那时,唯一让我犹豫的,就是安信。我知道他要报仇,我不想欺骗他。可是,我无法用先生的生命,来为我们的友谊献祭,在我看来,和复仇相比,生命更重要些。所以,安信,对不起。今天你的决然离去,我早有准备,失去你的痛,是我应得的。只是,我没想到,你不是因为我后来的欺瞒,而是因为你竟然怀疑我是同谋。不过,结果都一样,这就是选择的代价。所以,那时,我做出了选择,此时,我依然无悔,只是,我又多了一份愧疚,对面前这个人。
这个人,正用清润的眸子,温柔地望着我,他是谁呢,他不再是慕容澹,而是我的二哥。
不再是那个讨厌女人的儿子,拿着鞭子,带着人,嚣张地来到冷宫,砸东西打人,又一鞭子抽花娘的脸的,那个混蛋。而是,阳光下的那个漂亮少年,陪伴我无数夜晚的那个可人,会和我斗嘴却又从来斗不过我的那个倒霉家伙……他会伤会痛会怕会哭,可是他也很坚强很聪明很有担当,他会骂我,却也会安慰我,甚至,在安信都离开我的时候,说相信我。所以,他再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仇人,一个陌路人,而是一个与我再也牵扯不清的,我的……我的……我的人。所以,我这个卑鄙小人,终于也对他,感到愧疚了。我无法改变我的选择,但我至少应该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一个繁盛后宫的建立 53。和解(上)
烛影摇动,一瞬间光芒大盛,然后,骤地熄灭,原来,一支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殿中立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外面,云仍未散,星月不见,里面,近在咫尺,我却看不清他的脸,这让我终于有了勇气。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吐沫,低低道,“对不起,如果我醒来后说出真相,你就不会……”
他沉默良久,最后,淡淡道,“你好像忘了,当初那件事,本就没有牵连到我,我获罪,是为后来的带兵逼宫。”这倒是,不过,“不过,如果我说出真相,至少你母亲不会……”这回他不等我说完,就笑了起来,“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做出那种大逆犯上的举动,我母亲还能稳居后位?”我想了想,真是这样,即使因为被冤枉,谋逆依然是罪无可恕。看来,当初就算我说了,对他们来讲,也已无济于事。我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开口。不过,心中的愧疚却并没消除。
其实,关键不在于当时我说了会不会有用,关键在于,即使有用,我也不会说,真正让我愧疚的是这一点。可是,既然他不提,我还是不要提了。他若说出不原谅,我不是自讨没趣。又或者说出原谅,我心里就真能好受些?未必。没意义的事还是不要做了。一时间,殿中一片安静。好一会儿,忽听他悠悠道,“其实,无论当年有没有那件事,我和母亲的结局,都是一样……”
我惊问,“什么?”他淡淡道,“从将我三舅父王理定罪时起,父皇应该已经下定决心对付王家了,母后被废是早晚的事。父皇既和王家撕破脸,又怎会给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甚至是他死后翻案的可能,也不会给王家留,所以,母亲注定难以幸免。对父皇来说,那件事来得,真是非常合宜啊。”
这话听得我心里发凉,半晌,才迟疑问道,“你是说,父皇,嗯,有可能知道,你母亲是被冤枉的?”他轻笑一声道,“连安九一个奴才都能发现事情不对,父皇如此明锐之人,又怎会半点怀疑没有?当初之所以能如此顺利的结案,只因父皇对真相并不感兴趣,只想借机对付王家,所以才会不再深究。”我有些难以置信,质疑道,“不会吧?不是说你母后和父皇感情一直很好吗?即使父皇不再信重王家,也不至于转脸就这样对付你母亲吧?毕竟几十载夫妻……”我话没说完,就被他的一声冷笑打断了,“几十载夫妻怎么了?这是在皇家,谁会和你讲一日夫妻百日恩,再深的情意,也抵不上这万里江山……”我听了有些心寒,我和父皇关系一直不近,但那毕竟是我的父亲,无论如何,我也不愿相信,他是如此冷情之人,可是,看看他对我母亲,我真的没法再替他说话。这时只听他道,“母后一直处处谨慎,几位舅父步步高升之后,她更是时时小心,唯恐踏错一步。可惜,都没有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到头来终是不免……”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激愤,我犹豫道,“你恨父皇?所以,你后来才会那么做?”
他好一会儿没出声,半晌,低低道,“恨他?没错,我恨他。一个人怎么可以无情无义到那种地步?当初,明明是他一力提拔王家,以对抗安德王等亲贵的势力,来实现他的改革意图。可是,一旦发现阻力太大,四方反对声浪太高,他便毫不犹豫地,把王家抛出来平息众怒……这就是我一度奉为神明的父亲做出来的事,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他一下住了口,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平抑情绪。我这才明白,父皇当初处置王家原来是为这个原因,我一直以为是为什么功高震主之类。过河拆桥,这事做得的确太不地道,我不由轻叹一声道,“最早你和父皇的几次争执,都是因为这个吧?”
他微一停顿,哑声道,“不错。当初父皇将王理收押之时,我就隐隐觉得事情不对,也曾试图探问他的真实意图。谁知他却矢口否认那是针对王家,只说大败有损国威,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还斥我多疑。当时我相信了,谁知,没过多久,他就将我支到了江南,开始彻底收拾王家了……原来,他连我也不相信,连我也要提防敷衍。可是,他是对的,他总是对的,我的确无法认同他的行为,如果我那时候在,一定会阻止他。”我微一沉思,插口道,“或者,他这是在保护你。他不想和你对立,不想你做出他无法原谅的事,所以才要避开你行事。”他轻笑一下,道,“我知道,我明白,可是,我注定让他失望,我没法像他那样冷血无情。所以,当我从江南回来后,就和他大吵了一架,或许,从那时起,他就在考虑放弃我了。”
我不由插口道,“你是说从那时候起?不会吧,连你母亲下毒的事都没牵连到你,父皇对你,应该是一直寄予厚望的啊。”他轻声道,“那是我最后一次机会。”我奇道,“什么最后一次机会?”他低低道,“母后被定罪后,父皇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是我自己放弃了……”
“啊?”我一下张大了嘴,“为什么?”只听他淡淡道,“母后被囚之后,他曾经召见过我。那时,他对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记得你是慕容氏的子孙,记得你是未来的天子,这个太子之位总是你的……’我明白,父皇是让我在母亲和天下之间选一个,当时,不是没有犹豫的。我有我的理想,我的抱负,我也一直在为成为一名合格的君主努力着,可是,为了这些,是不是什么都可以放弃呢?”他停了好一会,仿佛回到了那一刻,不得不面对那种犹豫挣扎,一瞬间,连我似乎都感到了那时他心中的矛盾与痛苦。半晌,他才继续道,“我犹豫了很久,最后,我对父皇说‘是,父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记住您说的这些,可是,还有一点,也是我永远无法忘记的,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我也是母亲的儿子。’”“或许,绝情断意,可以让我成为一个帝王。但我怀疑,在抛弃了生我养我爱护我的母亲,抛弃了陪我帮我信赖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