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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完价、取完药,辛怡向外走时见住院部的门口围了一群人,里面隐约传来哭声。挤进去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个外地妇女,哭得似已气绝,正抽抽嗒嗒倒气。一问才知道她的钱包被小偷偷了,男人患了重症正等着交钱住院,围观者唏嘘叹息,但援手者甚少,即便有人慷慨解囊,也不过是十元二十元,杯水难解车薪。
辛怡有些自责,刚才见这妇女随手把钱包塞进衣兜,本打算提醒她注意防盗,还未及开口,女人已匆匆走了。想追上去又怕人家嫌她多事儿絮叨,如果当时提醒两句,也许她就不会被人偷了。这么一想,好像女人丢了钱包责任全在于自己,便心怀了几分歉疚。同时,辛怡也最看不得别人落泪,毫不犹豫地掏出钱包抽出五百元递给那女人。女人接了钱,千恩万谢,辛怡听女人说光押金就要一万多,想了想,便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给了她。辛怡今天刚发了工资,若是平常,钱包里也就百八十元,够买菜的就行了。她便想,该着与这女人有缘,要不是赶巧,想帮忙也帮不了。
女人仍在落泪。这回却是感激的泪。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给辛怡磕头。辛怡忙把她扶起,说大嫂你不必这样,赶快去交钱治病要紧。女人执意要辛怡留下姓名、地址,说回了内蒙古一定寄还。辛怡本不打算让还,经不住那女人恳求,就将联络方式写了,说有事还可以再找我,钱还不还无所谓。
连回家的车钱都没有了。辛怡出了医院正站在车站踌躇,忽然一辆宝马停在路旁,车窗摇下,金戈探出头来问,大嫂,你到哪去?辛怡一看正是前些时候见过的那个年轻人,觉得真是巧,就说我去三元桥。金戈说我正好路过,搭你一段儿吧,八成你连回家的车钱都没了吧?辛怡忙说,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吧!金戈开玩笑说,正好顺路,难道还怕我收您车费不成?辛怡便不好意思再推辞,就拉开前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上。金戈说,大嫂您好心肠啊!辛怡有些懵懂,一问才知道他是因脱发到医院看皮科,正好见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就说,谁还没个难处?能帮人处且帮人吧!金戈说,你的钱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女人八成是个骗子,就骗你们这些软心肠的妇女。记住我一句话: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两人一路说着,很快就到了三元桥,辛怡下车时说,谢谢您了,还不知道您贵姓呢?金戈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辛怡,开玩笑说相识就是缘分,以后你有事可以找我,当然,最好别因为摊上了官司……
辛怡一看名片,原来是个律师,他的律师楼就在自己的公司附近,怪不得那天为了听严伟成的股评报告会,一出公司门就碰上他了呢!
辛怡对金戈印象不错。
第三部分第27节 同一时间的不同场景(1)
丽丽给汪海发完短信,出门打了一辆夏利,边上车边问:左安公社您知道吗?司机摇头,都什么年代了,人民公社不早解散了吗?丽丽说不是那个公社的公社。司机瞥了一眼丽丽,到底是哪个公社啊?我看你快赶上说相声的了。
丽丽一脸无奈,只得掏出一个小本来回翻动,上面记着模特公司来电话时指示的方位:
“噢,就在酒仙桥往东。”
“嗨,这不结了。”司机一脚油门,夏利重新启动,“我看你这公社啊,八成是既没庄稼地,也没拖拉机,跟他妈这广场那广场一样。说是广场,一水儿的高楼大厦,楼挨楼恨不得连伸个懒腰的空档儿都没有,净是挂羊头卖狗肉。”
“您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侃呗!”司机倒也随和,咧嘴自嘲地笑了笑:“要不怎么都管咱北京人叫侃爷呢!”
丽丽觉得这司机挺有意思,一路聊着时间消磨得挺快。按地址找到了左安公社,确也出乎预料,原来是一座刚开始卖楼花的楼盘。
朱丹已在售楼处门口迎候。丽丽报过姓名,他热情地握住丽丽的手摇了摇:
“欢迎啊欢迎。丽丽,你所参加的行为艺术表演,是中国最先锋最前卫的一种艺术表现形式。你知道,艺术产生的前提就是它不认同于道德规范、社会规范对人的行为的限制,否则,艺术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所以,我很高兴,你的艺术视野将因为你今天的表演而变得更加宽广并深邃。”
丽丽听不大懂他的话,但一想到这是自己走向演艺界的第一步,也许她梦寐以求的理想将从这里放飞,心中不由有些激动。可是当朱丹讲了自己作品的构思后,丽丽又有些疑惑了:因为这幅叫《网浴》的作品不需要她说一句台词,表演一个动作,只要裸体坐在一张椅子上敲击摆在面前的一张键盘就可以了。如果仅仅如此,丽丽还可以勉强接受,她做过人体模特,当众展示裸体并没有太多的心理障碍,只要为了艺术。问题是,她的裸体上要同时放置几百条正在吐丝的蚕,想一想便有些心悸。
朱丹动员她:“丽丽,你想一想,在整个生物界还有比蚕宝宝更加伟大的么?它吃下去的是桑叶,吐出来的却是晶莹柔韧的蚕丝,人类用它可以织出五彩缤纷的锦缎来装点我们的生活。我这幅作品的主题就是:只有无私与奉献,才可以引领社会的前进,时代的发展。你不觉得通过你匀称的身材和白晰的胴体来完成这样一个主题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吗?我所以对模特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正是因为表演者要和我的作品主题相吻合!”
丽丽被他说动了,脱去衣服坐在椅子上,朱丹把一只只正在吐丝的蚕放在了她的身上。开始她还觉得有些紧张,但渐渐地,她的心态平和了。蚕在自己的身上蠕动,感觉又凉又痒,特别是眼瞅着蚕宝宝吐出一根根丝,在自己身上结成了一层透明的网,丽丽觉得很好玩儿。
开发商在媒体上刊登了大幅有关《网浴》的广告,买房和不买房的人都来了。参观的人逐渐多起来,人们围着丽丽议论着:
“这是干吗呢?怪说摹!薄 �
“你懂什么呀,这叫艺术,它要说明的是人和自然融为一体。”
“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模特代表人类。因为人类的祖先亚当和夏娃都是不穿衣服的,蚕代表自然界嘛。”
“扯淡!”穿着花裤衩的熊三也挤在人群中,他一直色眯眯地注视着丽丽的隐私部位,“我就觉得这小妞儿的条儿不错,波挺大,怪馋人的。”
那两个观众看了熊三一眼,见他言语粗俗、一脸凶相,便不再说话,转身走了。熊三冲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口,又扭头对丽丽说:
“妹妹,难受不?要是难受让哥哥我把这些蚕给你胡撸了?”
朱丹走过来制止说:“这位先生,作品还没有完成,请你注意一下语言文明。”然后又对围观的人阐述起自己的作品立意和主题。
丽丽有一种被人亵渎了的感觉。在艺术家的眼里,人体模特是教具。艺术院校的人体模特就属于教具科管理。常常是她们上完课穿起衣服,刚画完她们的学生都认不出她们了。可是在常人眼里,她们还原成了人体,而刚才那个花裤衩看她的眼神,简直就是饥饿的人看见了牛排一样的感觉,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她本以为这应该是她步入演艺界的一次艺术实践,可是总觉得味道不太对,似乎成了开发商开辟客源的一种手段,连花裤衩这样的街头小混混也来了,她心中便有些不快,不由瞪了他一眼。
熊三并不回避,迎着丽丽的眼神嘿嘿坏笑。笑得丽丽心里发毛,赶紧移开视线,低下头敲击起键盘。她有点怕他,她觉得裤衩衣看他的眼神就像记忆深处那些打手的眼神,那是她心灵上刚刚愈合的伤口,轻易不敢去触摸的。她有些后悔没有听从小雨的劝告,这个演出和她理想中的演出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根本没有脱离人体模特的角色定位,如果因为这个什么破演出再惹上点麻烦就更划不来了。
果然,当丽丽好不容易按朱丹的要求完成了作品,穿上衣服走到售楼处的大门口时,熊三已经守候在那里了:
“妹妹,陪哥哥吃顿饭吧,我请客!”
“对不起,我还有事,不能奉陪。”丽丽甩开了熊三拽她的手,急着要走。
“嘿,跟我还装他妈什么淑女,脱光了都让千人瞧、万人看了!哥哥我请你吃饭是看得起你,别猪鼻子插大葱,给我装象(相)!”
说着,熊三过来就拽丽丽,他的身后停着那辆瓦蓝色的美国吉普。
“你放手!”丽丽挣脱着。情急中,朱丹赶过来分开了两人,说:“这位先生,我们搞的是艺术,您要找小姐可找错了地方!”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门让丽丽上去,一挥手出祖车“吱”一声开走了。
熊三望着远去的夏利,骂了一句:
“小娘们儿,熊爷不会放过你!”
第三部分第28节 同一时间的不同场景(2)
局长办公会只开了不到一个小时,主要议题是如何稳步推进国有经济布局的调整以及如何推进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革,汪海在会上谈了一些意见,很受局长赏识。因为他的发言既有观点、实例,也有方法和步骤,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他不是那种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干部,从一般科员一步一步熬到副局长,凭的确实是政绩和能力,这也是局里一直让他分管业务工作的重要原因。
散会了,汪海端起茶杯要走,局长冲他摇摇手,示意他留下。汪海想着房总还在会议室等自己,就站着没有坐。坐下来就拉开了谈话的架势,没有一时三刻完不了,站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