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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百年游记精华-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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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棋  。}“散花”、“进宝”诸峰,都在始信范围以内,不及细观。下山后,天色已黑,在狮子林寄宿,次日游大小“清凉台”,其下群峰的形状,千奇百诡,无法描拟,我真的词穷了,只有将袁子才黄山游记一段文章拉在这里凑个热闹。袁氏说‘,台下峰如矢、如笋、如竹林、如刀戟、如船上桅、又如天帝戏将,武库兵仗,布散地上。”又游“石笋缸”,我只好又抄一段徐霞客游黄山日记前篇(按日记分前后二篇):“由石笋缸北转而下,正昨日峰头所望森阴径也。群峰或上或下,或巨或纤,或直或敬,侧身穿绕而过。俯窥转顾,步步出奇,但壑深雪厚,一步一惊。”霞客又说:“行五里,左峰腋一窦透明,日‘天窗’。”惜我们未注意。他又说过“‘僧坐石’五里,……仰视峰顶,黄痕一方,中间绿字宛然可辨,是谓‘天碑’,亦谓‘仙人榜’。”这个我们倒眩仰到了。 
  回狮子林吃过午饭,知黄山较远处尚有一景,名“西海门”,我要去看,莲溪默君已无余勇可贾,舆夫亦说一路乱草荆棒,拥塞道路,行走不便,也不愿意去。我因来黄山一趟不易,以后未见得再有这种机会,坚持非去不可。二人只好同意,舆夫大不高兴,但也只有抬着我们上路。 
  一路果然草高于人,径蹊仄险,弯弯曲曲,走了半天,忽见有一大群游客,从对面过来。轿子六七顶,许多人步行簇拥。有两顶轿子则前后各有身悬盒子炮的卫士一人保护着,这真是“张盖游山”、“松下喝道”,煞风景之至。微询一游客,他说是汪精卫夫人陈璧君女士偕其公子今日来黄山。有卫士保护的那二顶轿子里坐着的便是他们母子。幸而他们已游过西海门,转过别处去了,不然,我们和这群贵人一道去游,一定弄得很不自在。 
  那西海门是藏贮黄山深处的一个奇境,万山环抱,路转峰回,始得其门而人。我们连日身处高山,此时忽像一下子跌落到平地上。那东西两峰,屹然对立,有如雄关两座左右拱卫,又疑是万丈深海底涌起的两座仙山,这才知道“海门”二字叫得有意思,黄山因有前后海,又名黄海。 
  你以为两门仅仅两峰么?不然,东西两门实由无数小峰攒聚而成,万石棱梭,如排签,如束笋,如熔精铁,如堆琼积 
  I肠玉,斜日映照,焕成金银宫阴,疑有无数仙灵飞翔上下,令人目眩头晕,但也令人气壮神旺。天公于黄山的布置,已将天地间灵秀环奇之气发泄殆尽,到此也不觉有点爱惜起来,不然他何以把西海门收藏得这么深密呢?想不到我们黄山三日之游。饱览世间罕有的美景,最后还看到西海门这样伟丽的景光,等于观剧,这是一幕声容并茂的压轴;等于聆乐,这是一闽高唱人云的终奏;等于读文章,这是一个笔力万钧的收煞。啊,贫山,你太教人满意了。 
  回宿狮子林,第二日到钵盂峰的掷钵禅院,这个地方,异常幽静,是我们预先与本庵住持通函约定的消夏处。于是我们的生活由动人静,由多变人于寂一,打算学老牛之反色,将黄山的妙趣,再细细回味一番,与黄山山灵作更进一层的默契求更深一层的了解。                        
[冰心] 到青龙桥去         
  如火如茶的国庆日,却远远的避开北京城,到青龙桥去。 
  车慢慢的开动了,只是无际的苍黄色的平野,和连接不断的天末的远山。—愈往北走,山愈深了。壁立的岩石,屏风般从车前飞过。不时有很浅的浓绿色的山泉,在岩下流着。山半柿树的叶子,经了秋风,已经零落了,只剩有几个青色半熟的柿子挂在上面。山上的枯草,迎着晨风,一片的和山僵动,如同一领极大的毛毡一般。 
  “原也是很伟秀的,然而江南,··…”我无聊的倚着空冷的铁炉站着。 
  她们都聚在窗口谈笑,我眼光穿过她们的肩上,凝望着那边角里坐着的几个军人。 
  “军人!”也许潜藏在我的天性中罢,我在人群中常常不自觉的注意军人。 
  世人呵!饶恕我!我的阅历太浅薄了,真是太浅薄了!我的阅历这样的告诉我,我也只能这样忠诚而勇敢的告诉世人, 
  1绍说:“我有生以来,未曾看见过像我在书报上所看的,那种兽性的,沉沦的,罪恶的军人!” 
  也许阅历欺哄我,但弱小的我,却不敢欺哄世人! 
  一个朋友和我说,—那时我们正在院里,远远的看我们军人的同学盆杠子—“我每逢看见灰黄色的衣服的人,我就起一种僧嫌和恐怖的战栗。”我看着她郑重的说:“我从来不这样想,我看见他们,永远起一种庄肃的思想!”她笑道:“你未曾经过兵祸罢!”我说:“你呢?’’她道:“我也没有,不过我肯常从书报上,看见关于恶虐的兵士们的故事……” 
  我深深的悲哀了!在我心中,数年来潜在的隐伏着不能丽说的怜悯和抑屈!文学家呵!怎么呈现在你们笔底的佩刀荷枪的人,竟尽是这样的疯狂而残忍?平民的血泪流出来了,军/’’的血泪,却洒向何处? 
  笔尖下抹杀了所有的军人,将混沌的,一团黑暗暴虐的群众,铭刻在人们心里。从此严肃的军衣,成了赤血的标帜;忠诚的兵士,成了撒旦的随从。可怜的军人,从此在人们心天中,没有光明之日了! 
  虽然阅历决然毅然的这般告诉我,我也不敢不信,一般文学家所写的是真确的。军人的群众也和别的群众一般,有好少、也更有坏人。然而造成人们对于全体的灰色黄色衣服的人,那样无缘故无条件,概括的厌恶,文学家,无论如何,你们不得辞其咎! 
  也讲一讲人道罢!将这些勇健的血性的青年,从教育的日’地上夺出来,关闭在黑暗恶虐的势力范围里,叫他们不住的尽。收冷酷残忍的习惯,消灭他友爱怜悯的本能。有事的时候,驻。他们到残杀同类的死地上去;无事的时候,叫他穿着破烂的军衣,吃的是黑面,喝的是冷水,三更半夜的起来守更走队,在悲茄声中度生活。家里的信来了:“我们要吃饭!”回信说:“没有钱,我们欠晌七个月了!—”可怜的中华民国的青年男子呵!山穷水尽的途上,哪里是你们的歧路?…… 
  我的思潮,那时无限制的升起。无数的观念奔凑,然而时间只不过一瞬。 
  车门开了,走进三个穿军服的人。第一个,头上是粉红色的帽箍,穿着深黄色的呢外套,身材很高。后面两个略矮一些,只穿着平常的黄色军服,鱼贯的从人丛中,经过我们面前,便一直走向那几个兵丁坐的地方去。 
  她们略不注意的仍旧看着窗外,或相对谈笑。我却静默的,眼光凝滞的随着他们。 
  那边一个兵丁站起来了。两块红色的领章,围住瘦长的脖子,显得他的脸更黑了。脸上微微的有点麻子,中人身材,他站起来,只到那稽查的肩际。 
  粉红色帽箍的那个稽查,这时正侧面对着我们。我看得真切:圆圆的脸、短短的眉毛,肩膊很宽,细细的一条皮带,束在腰上,两手背握着。白绒的手套已经微污了,臂上缠的一块白布,也成了灰色的了,上面写着“察哈尔总站,军警稽查……”以下的字,背着我们看不见了。 
  他沉声静气的问:“你是哪里的,要往哪里去?’’那个兵丁笔直的站着,听问便连忙解开外面军衣的钮扣,从里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和护照来,无言的递上。—也许曾说了几句话,但声音很低,我听不见。稽查凝视着他,说:“好,但是我们公事公办,就是大总统的片子,也当不了车票呵!而且这护照也只能坐慢车。弟兄!到站等着去罢,只差一点钟工夫!” 
  军人们!饶恕我那时不道德的揣想。我想那兵丁一定大怒了!我恐怕有个很大的争闹,不觉的退后了,更靠近窗户,好像要躲开流血的事情似的。 
  稽查将片子放在自己的袋里—那个兵丁低头的站着,微麻的脸上,充满了仿徨,无主,可怜。侧面只看见他很长的盼毛,不住的上下瞬动。 
  火车仍旧风驰电掣的走着。他至终无言的坐下,呆呆的梦着窗外。背后看去,只有那戴着军帽,剪得很短头发的头,艰我们在同一的速率中,左右微微动摇。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却立时起J’一种极异样民感觉! 
  到了站了!他无力的站起,提着包儿,往外就走。对面来了一个女人,他侧身恭敬的让过。经过稽查面前,点点头就下车去了。 
  稽查正和另一个兵丁问答,这个兵丁较老一点,很瘦的脸,眉目间处处显出困倦无力。这时却也很直的站着,声音很颇动,说:“我是在……陈副官公馆里,他差我到。··…去。”一面也珍重的呈上一张片子。稽查的脸仍旧紧张着,除了眼光上下之外,不见有丝毫情感的表现,他仍旧凝重的说:“我知道现在军事是很忙的,我不是不替弟兄们留一线之路。但是一张片子,公事上说不过去。陈副官既是军事机关上的人,他更不能不知道火车上的规矩—你也下去罢!” 
  老兵丁无言的也下车去了。 
  稽查转过身来,那边两个很年轻的兵丁,连忙站起,先说:“我们到西苑去。”稽查看了护照,笑了笑说:“好,你们也坐慢车罢!看你们的服章,军界里可有你们这样不整齐的?国家的体面,哪里去了?车上这许多外国人,你们也不怕他们笑话!”随在稽查后面的两个军人,微笑的上前,将他们带着线头,拖在肩上的两块领章扶起。那两个少年兵丁,惭愧的低头无语。 
  稽查开了门,带着两个助手,到前面车上去了。 
  车门很响的关了,我如梦方醒,周身起了一种细微的战栗。—不是僧嫌,不是恐怖,定神回想,呀!竟是最深的惭愧与赞美! 
  一共是七个人:这般凝重,这般温柔,这样的服从无抵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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