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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楠木井开始到香溪埠头,就全是关于昭君的传说了。昭君村前那口古井,原是泉水汇聚的地方,一涨清水,常年供人们饮用。还是昭君在家的时候,有个老汉做个梦,说井里的一条龙要飞走了,人们去跟昭君商议,看怎么办?昭君想到用楠木去拦,于是他们抬来楠木做了井栏。二千年来山灵水活,那条喷泉的苍龙,大约一直栖身在昭君村上。如今做了石井圈以后,楠木还藏在水里,它像活物一样,说不定就是那条苍龙吧!
昭君离家上京的当儿,是那样姗姗而行。两岸的乡亲都为她送行。过了兴山。遇到第一道山沟,一共走了10里路,她就下轿对着青山拜了又拜,乡亲们知道她的心思,这条山沟现在叫做“小礼溪”,潺潺的流水,还带着昭君告别的声音。又向西走了8里半,右边又遇到一条大山沟,溪水流泽带着一身浩气,一泻而下香澳河,然后随着大江东去。昭君感到她也有辽远的路程,离家又远了一些,她又下了轿,把这家乡的溪流引为知音,她朝着孕育这条澳水的深谷下跪了,虔诚地行了大礼,后人称为“大礼溪”。现在在石缝里渗出的涓涓细流,莫不是她离乡时的泪痕?
走不多远,昭君到香溪洗手,她把珍珠丢在河里,那里现在还有一处深潭,称作“珍珠潭”。早先过往的行人,向它讨一杯仙水治病,或是向它丢一块石子,看投中与否,以卜生男还是生女。
这里长长的流水,都像镜面一样,也许昭君不止一次在这里对水梳妆,她的脂粉成了香溪的来源。三月桃汛,河面浮游着一群群的“桃花鱼”,轻得像白色的泡沫,但在碧波之上艳如桃花,人说这就是昭君的胭脂。三月一过,“桃花鱼”倏然不见了。那么,三月,该是昭君回来省亲的时期吧?唉,这动人的香溪与昭君隔着那么久远的年代,而现在的一切传说和见闻,人们离昭君却是这么近呵!
香溪有印里在湖北的林业特区—神农架境内。沿着这条溪流来回,我目不转睛,怡然而视,除了惊叹,两次都说不出一句话来。神农架本是高山林区,香溪的水源犹如自天而下,有时在山峦的峰部挂着一匹白练,悬流为瀑;有的流人山边的石槽,好像一条青龙,曲折回肠,终于汇集发电站的水闸中喷放出来;有的通过天沟散落一串串水珠;艳阳映照之中,凌空出现五彩的虹。
溪河里的石头大如巨象,小如卵石:有的垒石成坝,有的自陷为潭,水态因石而异,它冲击巨石,回流进发;它经石坝自成水帘,急流勇进;有在在石四周环行,有从迭石中穿行,遇到一段比较平坦的石滩,它们滚滚而去。深处见其绿,浅处如白酒一般,飞溅的水沫如白絮银丝。溪水因地而歌,有如松涛,有如竖琴,雷鸣倾盆之声,铮铮涂涂之音,响彻山林之间。
六月八日到木鱼坪,傍晚,我特地去看看溪的源头,洗涤衣衫。这是村后的山溪,我在发电站附近清凉的雨雾中到河边去,走到一顶小桥下的石坡上。一钩新月挂在山上,山顶的茅屋里也有了灯火。我深情地望着对面半山而下的溪流正朝我涌来,在黄昏时,它还是那样清白。白水在我站立的两石之间穿过,我抓着衣领,任一股急流,冲涤我衣衫上的汗水。也让泼出石面的清水,漫上我的脚面。我是这样畅快而兴奋,仿佛看到了出塞时的昭君,她的性格的另一方面,我终于从这香溪的畅流中,有所领悟。这时我恍惚看见上流一个苗条的少女,向我投掷一把花束,它很快流到我的身边,那是一束洁白的桅子花,还有别的鲜艳的野花,我捧在手里闻了一闻,就让它随流漂去。好久我都觉得香溪始终带着桅子花的香韵。第三夭我到香溪口登舟的时候,这香味还漂散在大江之上。
[峻青] 雄关赋
哦,好一座威武的雄关里
—山海关,这号称“天下第一关”的山海关!
提起山海关来,这铮铮响的名字,我是很早很早就听到了。记得刚刚记事的童年,从我的一位四爷爷那里,就听到了山海关的名字,刻下了这座雄关的影子。
我的四爷,是一个关东客。还在他才十几岁的时候,就像我故乡中许许多多为贫困所迫无路可走的农民一样,孑然一身,肩上背着一张当做行李的狗皮,下关东谋生去了。及至重返故里,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和他几十年前离乡时一样,依然是孑然一身,两手空空。而他带回来的唯一财物,就是他那漂泊异乡浪迹天涯的悲惨往事和种种见闻。
这当中,就有着山海关。
到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冬景天,我们爷儿俩,偎坐在草垛根下,硒着暖烘烘的三九阳光,他对我讲述山海关的一些传说、故事的情景。那雄伟的城楼,那险要的形势,那悲壮的历史,那屈辱的陈迹,那塞上的风雪,那关外的离愁……
善感的心灵,也曾为背井离乡远徙异地的行人,在跨过头:门进四顾苍茫的悲凄情景而落下过伤感的眼泪,也曾为那孟姜女的忠责和不幸而郁郁寡欢;然而更多的是为那雄关的雄伟气势和它那抵御外侮捍卫疆土的英雄历史所感动、所鼓舞。幼稚的心灵上,每每萌发起一种庄严肃穆慷慨激昂的情怀。
也曾做过一些童年的梦:梦中,常常是身着戎装飞越那绣延万里的重重关山,或是手执金戈高高地站立在雄伟高大的场门之上。……
啊,梦虽荒唐,然而那仰慕雄关热爱国土的心却是真挚的,深沉的。
遗憾的是:这与京都近在咫尺的雄关,我却一直没有至过,它留给了我的依然还是童年时代从四爷爷那里得来的模棣的影子。
机会不是没有的:有一次,大概是一九五六年的春天吧,我出访东欧,乘的是横越东北大地和西伯利亚荒原的国际列车。列车从北京开出后,就从列车播音员的广播中,听到了抬途将要经过的一些城市,这当中,就有着山海关。当时的心情是十分兴奋的。列车过了秦皇岛以后,我就眼盼盼地渴望着能尽快地看到山海关。哪知列车驶近山海关车站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这车站和铁路线离山海关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我从车窗里探出头去,用力向北张望,心想能远远地眺望一下那雄关的影子也好。可是非常遗憾,因为这时已是黄昏时分,苍茫的暮色,笼罩着大地,任是瞪大了眼睛,蝎力张望,也望不见山海关,只能隐隐约约地望见一抹如烟似雾的淡影,和从田野里升腾起来的炊烟薯霭融合在一起,像三春烟雨中的景色似的,迷离难辨。
我失望地转回头去,脑幕上留下的依然是童年时代从四爷爷那儿得来的模糊的影子。
现在,我终于亲眼看到这思慕己久的雄关了。
啊,好一座威武的雄关!
果然是名不虚传:
—天下第一关!
那气势的雄伟,那地形的险要,在我所看到的重关要塞中。是没有能与它伦比的了。
先说那城楼吧:它是那么雄伟,那么坚固,高高的箭楼,巍然耸立于蓝天白云之间。那“天下第一关”的巨大的匾额,高悬于箭楼之上,特别引人瞩目,从老远的地方,就看得清清楚楚。这五个大字,笔力雄厚苍劲,与那高耸云天气势磅礴的雄关,浑为一体,煞是雄伟、壮观。但是,最壮观的还是它形势的险要。不信,你顺着那城门左侧的阶台往上走吧,你走到城墙之上,箭楼底下,手扶着难墙的垛口,昂首远眺,你会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赞叹:
“嗬,好雄伟的关塞,好险要的去处!”
你往北看吧,北面,是重重叠叠的燕山山脉,万里长城,像一条活蹦乱跳的长龙,顺着那连绵不断起伏不已的山势,由西北面蜿蜒南来,向着南面伸展开去。南面,则是苍茫无垠的渤海。这万里长城,从燕山支脉的角山上直冲下来,一头扎进了渤海岸边。这个所在,就是那有名的老龙头,也就是那万里长城的尖端。这山海关,就耸立在这万里长城的脖颈之上,高峰沧海的山水之间,进出锦西走廊的咽喉之地,这形势的险要,正如古人所说: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
站在这雄关之上,人的精神,顿时感到异常振奋,心脚也倍加开阔。真想顺着那连绵不断的山势,大踏步地向着西北走去。一路上,去登临那一座座屏藩要塞,烽台烟墩。从山海关、喜峰口、古北口、居庸关、雁门关,一直走到那长城的尽处,嘉峪关口。也想返回身来,纵疆驰马,奔腾于广袭无垠的塞外草原之上,透逸翻腾的幽燕群山之间。然后,随着那蜿蜒南去的老龙头,纵身跳进那碧波万顷的渤海老洋里,去一洗那炎夏褥暑的汗水,关山万里的风尘。……
甚至,更想:身披盔甲,手执金戈,站立在这威武的雄关之上,做一名捍卫疆土的武士。……
哦,童年的梦,又从长久尘封的记忆中复活了。
复活在这“天下第一关”的城楼之上,山海之间。
复活在这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
复活在这十年内乱后的一个励精图治的夏夭。
这,能说是荒唐的吗?
不,你瞧,那是什么?
正当我凭栏四眺遐思迩想的时候,猛听得一阵喧哗。回头一看,啊,一个身披盔甲手执青龙大刀的武士。从那古老而高大的箭楼大门里面走了出来。我不禁吃了一惊,心里好生诧异,上前仔细一看,却原来是一个到这)L来游览的青年小伙子,故意穿着这一身戎装拍照留影做纪念的。这戎装,是从那设在箭楼大门里面的一家照相馆里租来的。这家照相馆在这儿陈列了一些盔甲和兵器,专门租给游人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