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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我在天堂酒吧门口等你,就我们上次和沈凡一起的那家‘天堂’。记住,半个小时,不要让我等太久。”王晓又补了一句,然后气呼呼地合上了手机。
在等圣婴的那半个小时里,王晓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儿地喝着酒,同事都开玩笑地问他受了什么刺激,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世界上能刺激他的女人已经从吴琪变成了圣婴。
第四部分第44节 再一次见面
有一千种理由可以让圣婴不去见王晓,可她最后还是去了,准时在半个小时后站在“天堂”门口,因为她要来拿他的钥匙,是的,只是来拿回钥匙而已。圣婴拽紧了挎包的袋子,说服着自己。当王晓醉醺醺地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么一个场景。圣婴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有几缕被风调皮地吹起,她双手紧紧地拽着大挎包的袋子,似乎很紧张的样子。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王晓想了很久,终于想起那天和沈凡一起在这家酒吧喝酒的时候,圣婴也是穿着白裙子披着头发,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他们在巷子口接吻了。
“我来拿我的钥匙。”圣婴盯着这个无数次在梦中出现过的男人,明知他们已经不属于彼此,可她还是忍不住贪婪地盯着他,她有太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她握紧拽着袋子的手,她怕它们一不小心会去触摸他的轮廓,可那已经是别人的了。她紧张地说出说服自己来见王晓的理由,她怕自己忘了。
“出国半年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王晓仿佛没有听到圣婴的话一样,只是一步步地逼近圣婴,他的眼神透着凶狠,像只刚被放出牢笼的困兽。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王晓。”看着这样的王晓,圣婴有些害怕,虽然她知道他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我只是来拿我的钥匙,王晓,你答应过我的。”看着王晓一步步逼近,圣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钥匙在我家,你跟我回去拿吧。”王晓不由分说地拉起圣婴的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车上两个人都一言不发,空气紧绷得一触即裂,有一种莫名的暧昧在两个人之间不断扩张。忽然,那司机像无法忍受这样的压抑般打开了收音机,广播里传出零点乐队那伪装撕心裂肺的呐喊“你爱我吗,你爱我吗……”
圣婴仿佛被吓到般不可抑制地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抖,圣婴分不清这战抖到底是来自那跳动的心还是来自这僵硬的肉体。她吐了口气,想调整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却发现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正躺在王晓的手里,或许是刚才她受惊吓的时候吧。她没时间想这问题,王晓正把她往身上带,他把她整个人搂在自己怀里,把她的头压在他生命跳跃的地方。圣婴挣扎了一下,可王晓没有放开,他一向习惯用这样的方式,可他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想到这里,圣婴的挣扎变得激烈了起来,惹得司机不时地从镜子里看着他们。可王晓却仿佛全然不觉一般喃喃地吐出几个字:“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有多辛苦,多着急?你怎么能不告诉我……”
王晓找过她?圣婴一听这话就停止了挣扎,她还记得从厦门回上海的时候,她曾在机场问过王晓他是否曾找过她,她还记得王晓清楚地回答“没有”,可现在王晓却下意识地说着他曾辛苦地找过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晓不是说好不找她的吗?圣婴的心里充满了疑问,可她却愿意相信王晓是真的找过她。她还记得自己听到王晓没有找她的时候是多么失望,可现在王晓说找过她。女人的直觉使她相信了后者,她不再挣扎,就这样一路靠在他的胸口,直到的士在他家巷口停下。
王晓喝得有点儿多了,上楼梯的脚步都有些紊乱,圣婴不得不在旁边搀着他,他不时在她耳边吐着热气,扰得她脸上很痒。
王晓租的房子在4楼,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圣婴在把王晓扶到房间之后,就去卫生间弄了一条热毛巾准备帮他擦一下。她打量着这房间的摆设,有点儿脏也有点儿乱,单身男人的味道很重,没有什么女人的物品,这个发现让圣婴心里有些开心。
“圣婴,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圣婴小心地帮趴在床上的王晓擦着脸,这是她第一次照顾一个酒醉的男人,她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手哪里重了,会让他不舒服。正当她聚精会神地擦着他不断冒汗的额头的时候,王晓却忽然翻过身来,一把拉过圣婴,把她压在自己身下。
王晓一边用自己的胡楂儿蹭着圣婴的脸,一边喃喃地念着:“你该告诉我的……”圣婴闭上眼睛,不想打破这美好得几乎让她落泪的感觉,这样的温柔这几个月来只有在梦中才有过,而今,这个男人真的在自己身边。他的酒气喷在自己热得发烫的脸上,圣婴觉得自己也醉了,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很舒服……他用那颓废的胡子或轻或重地勾勒着她身体的轮廓,她全身的每个毛孔都被那醉人的酒气入侵,醉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都醉了……忽然,她的背部一阵绷紧,全身被碾碎般的疼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裂了,那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露出甜蜜的微笑,笑容化成一对翅膀,把她带到了天堂。天堂很热,也很美,遍地开满了血般鲜艳的花朵……
“晓,我爱你。”在飞到天堂最高点的时候,圣婴忍不住喊出了那禁忌的咒语,那一瞬间,天堂崩溃了,圣婴从最高处摔了下来,摔在那破碎的废墟上,翅膀折断了,身上也受了伤,都怪她喊错了咒语,她说了不该说的话,遭到了天谴。
在听到圣婴那忘情的话语时,王晓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般忽然疲软了下来。天啊,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怎么能这么对她?王晓忍住想把自己打一顿,他漠然地走到浴室,打开冷水,茫然地站在下面,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圣婴,不,不只是她,还有吴琪。
手机在响,在这刚经历颠覆的世界里显得虚弱无力,可它却没有放弃,一如它的主人那般固执……
圣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以为自己已经摔死了,不然为什么动不了?她瞪着眼睛,望着那分不清是黑还是白的天花板。为什么,为什么天堂和地狱距离这么近,而我却摔得粉身碎骨?
她咧开嘴想笑一笑自己,却发现那孕育出翅膀的伤口在扩张,似乎有股热热的东西流出来,暖暖的,像回到妈妈的子宫里……
妈妈,你还好吗?我刚才去了天堂,可我没有看到你,来不及,我来不及看你就摔了下来。圣婴抚摸着妈妈走的时候留给她的那个镯子,轻轻地用脸摩挲着。那镯子慢慢地变暖了,就像和妈妈在说话。妈妈在天堂,而她在地狱,天堂和地狱只有一步之遥,可她却怎么也触摸不到妈妈那焦急的脸,这是圣婴第一次看到妈妈露出这种与优雅相背离的表情,想必妈妈自己并不知道吧。
妈妈,你别这样,别为我着急,别为我担心。圣婴想举起那戴着镯子的手,向着妈妈的方向,妈妈就在眼前,她几乎可以听到她关切地问:“圣,你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样?”妈妈像只急切想护着自己孩子的老母鸡,圣婴想着这个比喻,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能让一向优雅从容的妈妈变成这样,可见她现在的情形有多糟糕。她努力抬起上半身,想摸摸妈妈的脸,却怎么也无法企及,过了一会儿,圣婴终于颓然地放弃了。她知道,她和妈妈虽然近在咫尺,却隔着天涯。生与死。天堂与地狱。圣婴叹了口气,不再看着妈妈,她不想让妈妈看到她这样子,妈妈该有她自己的生活,那将她们灵血相连的脐带早已在二十几年前那个将她们生命一分为二的夜晚被剪断……
妈妈,我没事,只是从天堂摔了下来,摔断了翅膀,可能还有其他地方。不是谁的错,妈妈,都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好,我得意忘形喊错了咒语,才会遭到这样的惩罚。我不怪谁,我认命了,妈妈。我不怪你没有保佑我,我不怪他不爱我,真的,我谁都不怪,谁都不……
圣婴趴在床上,笑了,笑容压在冰凉的麻草席上,被割得支离破碎,碎片化成温热的泪水,滴在妈妈戴了几十年的镯子上,顺着镯子圆润的身子滑下渗进那默默承载着颠覆的席子……圣婴用脆弱的手指轻轻地勾勒着席子上泪水流过的那些地方,她深信,这些地方的颜色一定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她不知道王晓躺在这上面是否会感觉出异样……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即使没有脚步声,圣婴依然能清楚地闻到王晓的味道,她知道他进来了。如果不是这房子只有一张床没有沙发,圣婴相信他不会进来,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在后悔着,如果不是还有很多事情必须去做,他一定恨不得把他自己杀了。在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露出懊恼迷惘的表情忽然疲软下来的时候,她知道他一定痛苦极了,而这样的痛苦因她而起,也因他自己而起。
感觉到王晓在床的另一侧轻轻地躺下,圣婴小心地合上眼睛,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还醒着,她不想让这种清醒所带来的尴尬在他们之间赤裸裸地蔓延。她知道她如果醒着,他一定会对她说“对不起”,这样他心里或许就会好过一点儿,可她不想这样。为什么她要委屈自己听那声千分讽刺万分残忍的“对不起”,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是她愿意的,她高兴这么做。她高兴把自己给他,那是对她来说最有意义最值得纪念的事情,可却是他最想抹去的事情。他想用一句句的对不起抹去,可她不愿意,即使明天就要分手,她依然希望他也和她一样永远记得今晚,她希望他永远记得有个叫“圣婴”的女孩曾虔诚地把自己完整地给了他,而这一切都是那句“对不起”无力抹去的。所以她闭上眼睛,她装作已经累极入睡,她要他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