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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平刚如今一无所有,孙江成又看不起他。生活实在难过。而孙平刚平时,无所事事,既不种棵树,也不想努力起间房子。孙平玉见状,说:“这个孙平刚啊,三十几了,房没一间,钱没一文,成天还哈哈大笑,有劲得很,一点不着急啊!他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啊!”孙平刚家如今生了个女孩,跟着孙平元家起名孙全会。陈福英说:“你把自己焦好就行了。人家才是个小姑娘,以后两千块打发了就行了。况且人家有老爹当后台,那么多树,还怕什么?你这一大窝,哪天能出头?”孙平玉说:“我看他不怕!哭的日子在后头呢!”
听别的搬家户回来说,孙平元家搬到景洪以后,一无所有。而孙平元自己呢,也染了陈福达那一毛病,总生怕家乡人说自己不行。写信回来说他已成了万元户。孙江成相信了,且欲将孙平刚赶走,以后让孙平会招了姑爷来,免得孙平刚与孙平会争家产,于是对孙平刚说:“孙平元去西双版纳都发家了,你也赶快去了!”孙平玉太直,听如此说了,遇上孙江成,就说:“你只叫孙平刚去!你怎么不去?你打过游击,当过支书,更会闯天下,请你先去闯个万元户来给我们做榜样!”孙江成就骂孙平玉:“是的!你的心很好!总希望孙平刚就在这里饿死!”孙平玉说:“你的心更好!你小时我爷爷家境好,以后一直当官,一生在福窝里混,吃过什么苦头?你知不知道人生有多艰难?他连路费都没有,拿什么去闯?拿命去闯?”
孙平刚无办法,又去将孙平元那被孙平文家撬垮的破房子盖起来住。孙平文家见状,即将院中的土都出了出来,堆在孙平刚房子周围,已要高过那房子了。又将阴沟里的水改了,朝孙平刚的房冲去。孙平刚那房墙脚全被泡湿了。孙江成、孙平刚不敢惹孙平文,眼望着那水来泡。孙平玉上下看见,说:“孙平刚成死木头了,这种房子还敢住!也不来理理这水!”陈福英就道:“你少要多嘴!孙平文家听见不恨你?孙平刚如值得怜悯,为何七八年了不叫你一声大哥?人家亲爹亲妈都不着急,你才是个大哥,着急什么?孙平文、魏太芬哪天没叫你大哥?你比比孙平文跟孙平刚哪个跟你更亲!我一天不吼你两次,你就无知了。”孙平玉只得唉声叹气。
孙平刚眼看自己的房子将被水泡垮,着急之下,只得请了孙江成来孙平玉家,说请孙平玉干涉一下此事。孙平玉想想,答应了。第二天天未明,魏太芬就来孙平玉家了,说来向陈福英找个筛子筛面。陈福英笑着借给她。大家都心照不宣。魏太芬借了筛子,已往回走了几步,终不舒服,就回头笑问:“昨晚上大爹和孙平刚来说什么?”陈福英说:“他们来说:你家阴沟里的水改了去泡着孙平刚的房子了!请我家跟你家说一下,把那水改朝别处去。”魏太芬笑笑,走了。陈福英回家与孙平玉说:“魏太芬厉害啊!跑得这么快!你爹和你兄弟不是她的对手啊!等我们出工下去时,水肯定改开了。”等孙平玉家吃了早饭下来,那水果改朝别处去了。孙平文、魏太芬一见,就拿板凳叫坐。大家坐下,都不谈这水的事,说说今年的生产如何,就一同出工了。
那墙已被泡得久了。水虽改开了,墙却垮了。孙平刚想把那墙重新舂起来,又怕孙平文家干涉,只得又来找孙平玉。孙平玉去指导着他在原来的基脚上重新舂墙。孙平文、魏太芬脸色极其难看,但无可奈何。陈福英去帮着刮泥巴时,魏太芬也来帮着刮,悄声对陈福英说:“我是看在你和大哥面上才来帮的!若是看孙平刚的话,他滚远点!”孙平刚见魏太芬都来帮他舂墙了,大喜,笑逐颜开地喊孙平玉“大哥”,喊陈福英“大嫂”了。房子舂起,孙平刚更高兴,成天吹:“孙平文还想欺我!我房子一垮,以为我要找他的麻烦了!赶紧来给我刮泥巴舂墙!”孙平文听见大怒。魏太芬便与陈福英说。陈福英与孙平玉说了。孙平玉大怒,说:“这个猪脑壳!一点不生数!”就去与孙平刚说:“你恐怕到死也不会明白点好歹!是孙平文怕你去找他的麻烦?还是你怕孙平文来找你的麻烦?孙平文不欺你就行了!你还成天活不耐烦了又要找点事来应!你找吧!孙平文是很好欺负的?”孙平刚又不理孙平玉了。孙江成见孙平玉批评孙平刚,也又不理孙平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孙平刚到白卡赶街,请瞎子与他算命。瞎子说孙要生贵子。孙平刚大喜,回来就吹等他生了贵子时,要把孙平文家赶到天涯海角去。孙平文大怒,指孙家文等说:“我这几个儿子就是‘贵子’了!不看孙富贵家面上,我这几个贵子伸伸脚就把你踢到西天去了!”
《神史》 五十六
春季学期又要开学。王元景带信来,说去他家那里和王勋众一同拦车到乌蒙。天未明,孙平玉和陈福英已起来坐着了,孙天主起来,正在私语。孙天主换了头天刚洗的裤子。热饭吃后,孙平玉、陈福英又煮了二十个鸡蛋。孙天主将鸡蛋每人分了两个,都吃了。陈福英又把煮熟的瘦猪肉包了一包。孙天主不要。孙富民等三人穿了毡褂,送孙天主走。要到车路,孙天主恐三人回来有狗,就叫三人回。便将那包肉拿出来。孙富民等忙跑,但毡褂孙天主穿着,还等着拿毡褂。孙天主递了肉,孙富民便哭起来。孙天主也含了泪。然后分别。孙天主到王家。王勋杰弟兄因拦不到到乌蒙的车,已拦到县城的车到县城了。孙天主拦不到乌蒙车,也只好拦了到米粮坝的车先到米粮坝。
一身灰蒙到了米粮坝,孙天主就到县汽车站问乌蒙的车,说没车票了。孙天主无法,只得买了到邻县的车,拟从那里再转到乌蒙。于是只好到招待所,买了八角钱一床达十三人一间的旅社票。叫服务员开门,服务员说里面有人。孙天主去叫半天,才有凶神恶煞的人起床开门。孙天主进去坐在床上。不久就有三人吵着进来。原来昨晚三人住于此。一人偷了二人的钱。那窃贼是县城人。被盗二人为荞麦山人。荞麦山二人被盗,贼拿住了,钱却要不回来。今天吵了一天了,仍未要回钱。孙天主后悔来此住了。就提包出来,各处逛到天黑,才回那旅社睡。三人仍吵,哪里睡得着。孙天主担心钱被盗,紧张了一夜。
天明坐了车走。中午时,又过法喇村。只见自家地里,孙平玉、陈福英等已在地里劳作。再看悬崖上自己的家,孙天主忽欲流泪。一路都是要搬家到西双版纳去的群众来拦车。车上挤的人太多。到下一个乡,班车就被那里派出所的拦住,拿去了司机的驾驶执照。司机只得把乘客都赶下来,说他到下一个乡后才调车头回来接。于是向派出所民警行了贿,才要回执照。班车往前走。这些乘客心领神会,跟着公路追。班车走了好几公里,叫孙天主等下了车,回头去接抛下那一伙。这些人追了几个山弯,车已回来,又上了车。如此慢吞吞走,天黑才到邻近县城。孙天主又去买到乌蒙的车票,已关门矣。孙天主一夜在旅社,想起家中,就流下泪来。
次日天未明,孙天主起来,到了车站。买到了票,却是车尾。前面的都被人拉关系坐了。一点车座位,都是如此不公平。那些来坐车的,都是父母亲戚相送。惟孙天主一人独自上车。孙天主又悲哀起来。日暮时分,到了乌蒙。顺街走向师专,孙天主忽有强烈的自卑感。到商店买香皂呢,售货员见他灰蒙蒙的,就说:“拿零钱来。”孙天主没有零钱,那妇女就很蔑视,不卖与他。孙天主一路走向师专。沿途学生见孙天主灰蒙蒙的,都用惊异的目光看他。孙天主心情好不沉重。一到学生宿舍,学生都去上晚自习了。孙天主即去买了蜡烛来点上,提冷水来洗澡。
第二日同学就说有汇款。孙天主不明谁会寄钱来与他,即带了章去。那学校的收发员是一妇女。大约见孙天主那汇款单,嫉妒了,没好气地问孙:“谁寄来给你的钱?”孙天主答不出。那妇女不情愿地嘟哝道:“一定是弄错了。”把章盖了,汇款单递了出来。孙天主接过一看,大惊。原来他中了北京的一个征文奖,奖金一百元。大喜过望,拿了汇款单就朝邮局跑。那周围取款者,见孙天主的款是从北京汇来的,都很惭愧。孙天主于是慷慨地买了件毛衣穿上。
这一学期班上新转来一女生,名由敏,容貌也不漂亮,个子也不高。但是师专学生中父亲当官最大的。其父新调来乌蒙,任中共乌蒙地委副书记、常务副专员。因是这由敏甚傲。这日,学校道路因大雨冲了稀泥下来。关老师就嘱全班学生义务劳动,孙天主等农村学生,都在教学楼前铲稀泥。一伙城镇户口的,都在旁观望。学校领导和关老师在一旁催,城镇户口的男生才走近了些,仍是不动。女生们都站在一旁,但都无鄙夷之色。而那由敏,身穿披风,鼻朝上扬,对孙天主等尽是蔑视。众人大怒,却也无可奈何。孙天主大怒,朝她吼:“下来铲土!”她嘲讽道:“我不会铲!”孙天主道:“不会铲也得铲!”她说:“我不铲!那是下等人铲的!”孙天主想去揍她呢,不像话。不吵吵呢,已被她欺住了。无奈只好安慰自己,男不跟女斗,以此下场。铲一阵,孙天主裤子、鞋上尽是泥。别人换了他,他就站上去靠着柏树看。等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