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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兄弟是他带着在米粮坝中学读书,学习很好。这日孙天主在区老师处,区老师说:“岳英贤这小伙子很聪明啊!怎么也这样糊涂呢!他现在的希望,全寄托在他小弟弟身上,期望他小弟弟能考取个好的大学,到外面去闯出头绪来,把他也带出米粮坝这泥坑去。即使他弟弟很成功,又能把他拖到哪里去?他本身就很聪明,都是这么个下场,他弟弟还不如他聪明,又能成功到哪里去!尽是不切实际的空想!我坐了几十年的牢,不改变信仰,也不屈从于现实。岳英贤呢,才工作这么几年,就颓唐到这一步。干不成事!那个王勋杰也一样,小伙子如今书也不好好地教了,没昼没夜地赌钱,输个精光,欠下几千元的账,两口子天天吵架!唉!可怜这些小伙子了!没有毅力!所以岳英贤与我说他要如何供他弟弟出去,以后又如何靠他弟弟时,我一言不发,到他要走我只说了一句:孙天主的环境比你艰苦,而我未听到孙天主改变初衷啊!”
孙天主听后难过一阵。这就是法喇那块土地最优秀的人物们的下场?他来找王勋杰。王勋杰刚打了一夜的麻将,白天睡觉,刚爬起来,屋内也如孙天主的一样,凌乱不堪。一堆衣服泡在盆里,已发出臭味了。他也一脸困倦,面容憔悴,哪里还是前几年的王勋杰?孙天主想那时王勋杰精神多了。他去洗脸,天主就想,“王勋杰”三字,在法喇人民心中是多么高尚的字眼。三字代表着一段英雄的故事,一段神奇的传说,而今王勋杰这样子,对得住法喇那块厚重的土地,那群朴实的人民吗?孙天主等他洗好脸,直言不讳:“大爸,你是法喇的第一个大学生啊!也是现在惟一的本科生。你刚考取师专时,法喇如受了一场大地震!法喇人还在期盼你更有作为!你是法喇的精英啊!也是法喇人的希望啊!在代表着法喇的人民在奋斗!你不奋斗,法喇人谁还能奋斗?我们物质上穷,但精神上不能穷!”王勋杰说:“你说得很是啊!但问题是怎么奋斗?米粮坝是研究物理学的地方?我不像你啊!你只要有墨水有纸,在任何最偏僻的地方也能写文章投稿,也能成为作家!我呢,什么也搞不成!没有关系,没有后台,什么也没有!我没有能力吗?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但回报呢!这几年我教出的学生,考取大学的几十人了,没人写一封信给我,没人寄一明信片给我。在学校里时勉强叫你一声老师,走出校门,就叫‘王勋杰’,越干越没心肠。学校、教育局也是这样!前几年我想把书好好地教,但教了几年呢,我教得好的没得到任何好处,那些书教得一塌糊涂的呢!当教导主任了!当副校长了!当校长了!当教育局副局长了!倒来这也指斥一通,那也指斥一通。叫人如何想得通?那好吧!你们说我不行,那我就和你们当年一样混,看行不行!这下我赌钱、喝酒,书也不好好地教了,倒反没人批评我了。”孙天主听他讲的不外多年前说的一样,另加了许多新的东西。一言不发。王说:“对法喇我已无感情了。除了每年过年时回去看看父母外,我再也不想到那地方了。说到底我恨那地方。我小时候,那些年纪大、力气大的学生,专门欺负我!学生嫉妒我学习好,又看不起我是三山上的,拼命地打我!恐怕你也有这种感受。我学习一直好,我家王家,全族人嫉妒!我考取师专,全村嫉妒的了得!就是我工作这几年,嫉妒的也不少!所以我对法喇人,无任何好感!反正各走各的。我不求他们帮我干什么!他们也休想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在这点上我和你不同!多年来对我说过希望我努力的话,只有你一人!就是法喇只有你一人希望我好!别的呢,巴不得我明天就出什么灾祸从这世上消灭掉!我对法喇不想、不念、不回忆,都是不!”
二人又坐一阵,谈些近况,眼看没了共同语言,孙天主就站起来,分手了。出来遇上谢庆胜兄弟,二人西装笔挺,头发上了油,光亮如镜。孙天主虽大名鼎鼎,但只分在荞麦山教书,又不修边幅,已被人看不起了。仅谈了一两句就算了。在县工商银行,孙天主忽见到晏明星,晏也见了他,但仅见孙一眼后,就立即回头走了。孙天主也不知她在哪里工作。又遇上华。华见孙在路边店中吃饭,红了脸,但那是为孙惭愧的脸色,就走了。孙天主想,我竟落到这一步了呢!
天主回到荞麦山以后,不久岳英贤回家,特意到荞麦山中学来看望天主,见天主住在一破烂黑暗的小屋里,屋内窄到不能转身。吃的都是洋芋、白菜,而墙上尽是写作的册子,桌上也是一部一部的文稿。大吃一惊:“你在这种艰苦的地方,都自得其乐,不改其志。实在佩服。不来不知道。我处的环境比你的好多了。我要是有你这种精神,恐怕早就成功了。区老师与我说你如颜回不改其志,我相信了。”
荞麦山中学的老师们,久仰岳的大名,全来听岳演讲。岳也应他们的请教,挥霍而谈。吹了两天。天主又与他一同画画。他才去了。说:“毕竟城市不同乡下。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在乡下,现在也可能成功了。这里人际关系,比县城透明得多。人不消考虑许多,只管创作。在县城应付那些人际关系都应付不了。还有教书,在这里也可以轻松一点。而在县城,稍教得不好,家长、学生就找上校领导家的门了。人都要被那两节课压死了。在这里教得再丑,也没人来管。”岳与孙说:“你已距成功不远了。你将永远成为法喇历史上最伟大的人物!我有欲崇拜你的感觉。”
梁榕妹梁楠,其容貌性情与其姐一样,常恨其姐一流的容貌才情,被钱吉兆这污物糟蹋了。对钱嬉笑怒骂,全不当个姐夫尊敬。钱不单受其妻之气,也受这小姨妹之气。梁楠常怂恿其姐:“姐姐太憨了!该嫁孙老师这样的人物!一生才不遗憾!否则就白来世上一遭了!”梁榕说:“别说了。婚也结了。又有了小孩。”梁楠说:“离婚嘛!他要小孩,你就给他。”梁榕摇头,忙止其妹的口:“说也晚了,莫说了。你越说姐姐越后悔。”而梁榕渐看出其妹已爱上孙天主。梁楠常怂恿其姐到孙天主处来。如今将要毕业。梁楠就与其姐说想请教孙天主几个问题。梁榕看出其妹心理,就带了梁楠来孙处,请教问题。梁榕也说:“我的语文也差得很,正好也听听孙老师的课补补。”两姐妹四只明亮的眼睛,常使得他心花怒放。他只管讲,两姐妹的眼睛并未看到书上。但孙天主想梁姐妹都极聪明,知她们是都知道的,只不过借此来坐坐而已,二人并没听进去。孙天主讲完,问梁楠,她只装不懂。今天来,明天也来,两姐妹一刻不离。到后来就不再请教孙天主语文的问题了,而是问孙从前如何读书,如何恋爱,以后要怎么办等等。孙天主渐要被她两姐妹征服了,始明钱何以在梁榕面前百依百顺,才知无论任何人,都得拜倒在她面前。就是他孙天主也然。自己的智力并不比她两姐妹高明。当这两姐妹对他有什么要求时,他都百依百顺。尤其她们的眼光扫过他时,他的灵魂立即飞将出来,全身如受地震,被夷为一片砾场。
这日讲了半天,梁楠说:“孙老师,我请你给我画张像好不好?”天主忙说:“我的技艺不到那一步,差得远。”她说:“好不好我不管,只要请动你画就行了。”就盯着天主。凡只要她认真一盯,天主就觉对不住她那罕匹的灵魂,即对她百依百顺。就拿来了画夹、铅笔来。她坐好,盯着天主。天主目光刚一射去,一遇上她那目光,心内又是一场大震,感觉全身被夷为砾场。她那里百媚俱生。天主受不住,咬紧牙关,收回眼光,在纸上乱画。画了些什么,他也不知,只任凭激动的身心去胡乱支配罢了。再抬头看,她也咬紧牙,红了脸,而目光一相遇,天主即觉耐不住。那里实在太美了。哪里还有心再画?放下画板,呆看着她。她说:“画好了?”天主说:“画不成。灵魂都出窍,飞上天上去了。”二人不语,眉目传情,一时秋波频送,天主说:“永远这样就好了。” 后梁姐妹就要他的作品去看。孙天主给了她们。就这样到了期末。二人建立起来的是良师益友的感情。天主愈明白她那聪明程度,实非庸常之辈所能比的了。
升学考试,梁楠考得不错。天主监考她们,见了她的卷子,不错的。这次来监考的,是则补中学教师。刚好有晏明星的父亲。天主大喜。但晏老师大不认识天主,话也不多。就作罢了。
每年到县城改初中、小学考试试卷,荞麦山中学要争得热火朝天。这是既得下城玩几天,又得几十元补助。可将那补助作伙食,白白下城一趟,如此而已。领导喜欢谁,就安排谁了。这年是安排陈兴洪去改初中语文试卷,周永恒去改小学语文。没料周永恒到半路,车翻了,亏没伤了人。教语文的,只天主在,即又叫天主抵周永恒去改。
到场分组。大家公认天主是作家,推天主改作文。米粮坝中学一个老语文教师杨知才,已五十多岁,是高级教师,资格极老,无奈他何。而凡改语文,都要改作文才显得位高望重,且他又是组长,也由他改作文。他与天主说:“你初改,我复查。”他倚老卖老,故意踏天主。没料二人观点,截然相反。天主认为好的作文,到杨知才老师处,刚好成了差的。天主认为差的,甚至是背作文来的,杨知才又认为是好的作文。天主打二十多分的作文,被他砍成十来分。而天主打十几分的,被他改为二十多分。天主本不屑与人计较的。但想这是大问题。他二人手上,关系了米粮坝县小学生的命运。就争起来,杨知才辞色更不让人。下一篇天主打了及格分十八分的作文,被他扬手改为二十八分。天主说:“不该给这考生二十八分,这作文是抄来的。”杨知才老师说:“你胡说什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