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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江华比孙江成小两岁,比孙江荣大三岁,在孙家江字辈中年龄列第二位。长子比孙平文大,后来死了,以后生的都是姑娘且只有孙平芳、孙平敏活下来,再没生过儿子。孙江成、孙江荣的儿子都结婚了,孙江汉、孙江富都有儿子了,孙江华还无儿子,不用说是何等着急。三十八岁上,孙江华才有了儿子孙国达。孙江华、牛兴莲百般珍视,当金值宝。恐怕养不活,以法喇风俗,命弱者要过继求保佑才行,便命孙国达叫孙江华为大爹,而不叫爸爸。意思是“爸爸”孙江华将子出继给“大爹”孙江华。娇生惯养,溺爱之至,终归害了孙国达。孙国达大天俦一岁,在天俦先入学,被天俦追上,终又超过。天俦进了初中,孙国达总在五年级补习,年年考,年年考不起。孙江华一心是要供孙国达成个大学生,光宗耀祖,以改变对孙江成已处于劣势的斗争状况,不料孙国达不成器,所以孙江华急在眼里,恨在心里。孙江华在孙国达幼时,尽灌输造反有理、胆大包天才能有所作为的道理。张铁生交白卷上大学,孙江华认为这最具造反性,便叫孙国达向张铁生学习。这下孙国达学习不好,年年考不起,孙江华一教训,孙国达便说:“我要交白卷上大学。”孙江华只好以打骂为教育手段,但孙国达从小便明孙江华以其为命根子,一旦孙江华打,便以死胁孙江华,动辄扬言自杀。孙江华无可奈何。孙国要也如是,自幼溺爱,终于无成。上了小学,只会和一帮子人打鸟捉蝉,偷鸡弄狗。
陈福九坚决诉求,终于不顾各方面的压力,到学校上课,进了小学一年级,和孙国要、孙国军、孙家文等一班,坐在最后一排。十二岁了才来读小学一年级,成了法喇村的新闻。她的勇气震颤了全村,但全村人并不理解。老师惊异,学生怀疑。老师说:“这么大了还来干什么!”学生说:“我们班有个大人!”上课时,前面的学生均回头看她,窗口也拥来别班的学生。下课,全校学生围观她。陈福九不咬着牙、埋着头,就无法在校过一分钟。放学回家,终于解脱了,但横梁子妇女老幼惊异的眼光又来了。白天黑夜,无论她在哪里,无论换哪一种人群,她都甩不开那惊异的眼光。与她同龄的姑娘,见识浅,都不明白她这举动,说:“我们这些当姑娘的,扯猪草把猪喂好,把羊放好,就行了。陈福九还想去当大学生呢!”她较泼辣,咬牙都无法忍受了,便冲回头的、聚在窗口的、下课围观的学生大骂:“老子又不是长朵花了,有什么好看的?”但这就如同羊群说话,学生毫无反应,仍围着她看。她就骂:“你妈这帮猪!骂不骂耳皮翻卷的!老子要你几爷崽看?”都骂不开时,她就开打。她打哪方,学生哈哈笑着一哄而散,但另几方又拢来了。来打这几方,那方又回来了。像胶一样粘定她不动。放了学她去扯猪草,那些以前的同伴见了,飞跑而散,像避麻风病人。有的说:“你当大学生了,跟我们这些农民不同了。”她又气得骂:“妈的这些无见识的姑娘!”而且上课的是谢吉林一个刚读到小学三年级的侄子,毫无水平。从未上过学的陈福九凭本能都会的加减法,谢吉林的侄子都不会,使陈福九感到上课也学不到什么。到最后,她每天早上去上学时,都是非常犹豫,不咬牙鼓劲,迈不出去学校的步子。
家里、亲友对她都不支持。陈明贺、丁家芬从她去上学后,成天对她丧眉垮脸。陈福九一去读书,羊没人放了,猪草没人扯了。尽管陈福九一放学就朝家跑,背了背箩忙去扯猪草,早、晚供住了几条猪不饿着,但以前陈福九早晚煮饭,中午扯猪草。这下她早、晚去扯猪草,早、晚饭又无人煮了。陈明贺、丁家芬才不明什么读书的意义,认为是去坐在教室里,怕劳动,图轻闲。这还是小事,主要是陈福九一去上学,社会的压力一下子也朝两夫妇压来。每天,都有妇女对丁家芬说:“你们是怎么想的?她这么大了还要放她去读。当今社会复杂了,她一天去学校无事。万一那些二流子一呵她哄她,她还是个小姑娘,对这社会不明不白,容易上当。一上当,就无法挽回了。就拣个一辈子的骂名。你们不为她着想,也该为自己着想,赶紧叫她回来。”于是丁家芬就急了,就骂陈福九:“这个小烂货,硬说不信。要把老子陈家、丁家的名誉败干净。”而一伙老者遇上陈明贺,都是说:“你这么有主见的人,咋放小女娃娃这么干!小姑娘儿只要不在大人身边三天,就上别人的当了。一上当,你家是几代人清清白白的,名誉就败干净了。不单她一生难过,你也挨骂,你家老的也挨骂,你家小的也挨骂。一个姑娘儿害了几代人不得安宁。”陈明贺着急起来,也骂陈福九。
最着急的,还是陈明珠。自己的儿子读书不成。陈福九却去读书,事情不是明摆着了吗?所以把她急得跳起来。妇人主意本来就浅。再加她性急,刚愎自用,戴家的主意都是她打,戴继潮都得听她的。她跺着火塘石骂戴继潮:“她妈的换一个姑娘,老子就不要了。凭老子这间大瓦房,还愁宝雄讨不到媳妇?但陈福九,千金难买。你这个儿子死脑壳,还在无动静!等到手的鸟儿飞了,老子给你一万两黄金,赌你去买这样的人来!那种痴脚笨手的,你买一百个来老子也不要。”戴继潮被骂了,无奈地说:“那怎么办啊?”陈明珠说:“你这种笨猪,要你管也管不了。老子来管。你把猪喂好,活路做好,不准误事。老子来收拾这个黄毛丫头。她聪明,老子比她聪明!不信她斗得过老子!”于是东奔西蹿,到处说陈福九到学校里,专和二流子鬼混,已败了陈家的名誉了。传言到陈家耳里,陈家老少虽均说陈明珠一个亲大娘乱传一个侄姑娘的谣言,太不应该。但又同情陈明珠,说谁处在她那个角度都着急,而认为事情起因在陈福九。陈福全、陈福达、陈福宽知了,都骂陈明珠,同时骂陈福九。陈明贺跑去对常世英说:“妈,请你转告陈明珠!她再乱造谣言,小心我打断她的腿!”常世英即召陈明珠来骂:“你是她亲大娘,未来是她的婆婆!你几十岁了,她还是嫩牙齿都还没摘完的小姑娘。你忍心这样造她的谣言?你哪块脸对她?哪块脸对你大哥、大嫂?你又哪块脸来对我和你爹?陈家这么大的族宗,你的大爹、爸爸、叔叔、婶婶、侄子、侄女、侄孙上百,你一张嘴口吐黄言不要紧,败了这么多人的名声!陈家族宗发起怒来,你招搪得了?”陈明珠当时认了错,但一出门,就骂:“是谁的儿媳妇,还晓不得呢!我不骂,还饶她?就是要骂!”自恃常世英自幼惯养她,陈家不会拿她如何,仍到处传。最后陈福全等火了,去请常世英:“我们来请示奶奶!我大娘的嘴会说得很,我们要去把他的嘴撕烂!”常世英忙拦住:“快看在她无知无识和奶奶的面上,饶她了。奶奶教育她!保证她不敢再乱传!你们去打打闹闹,她挨两坨事小,我和你爷爷难过。”陈明安、陈明益等,自觉去找陈明珠:“大姐,你以为大哥撕不烂你的嘴?你不摸摸良心想想:你这样做有何道理?咋对得住陈家上下五代几百人!凡事要依商量,大哥、大嫂是懂道理的,是好商量的!我们保证你们这事商量得好,福九一千天也是你家的人!”陈明珠在家时,权欲极强,除陈明贺是大的,在弟兄间又有威信,她不敢较量外,其余都是兄弟,听陈明贺的外,就得听她的。她才不把这些兄弟放在眼里,丧着脸说:“好好好!你们今天来批评我,你们也会现报的!你们都有儿子!我等着看以后你们讨的儿媳妇飞了时,你们跳不跳?说我倒简单,只怕你们现报!”二人气得骂着回来。陈明安之子陈福智、陈福彩、陈福洪、陈福建,陈明益之子陈福军、陈福昌、陈福强又不得,去找常世英:“奶奶,我们还没讨媳妇,大娘就咒我们的媳妇要飞掉!我们要去喊她收风,收不了就把她的嘴撕烂掉!”常世英边骂陈明珠这个“烂货”,边劝这帮孙子:“这个烂货,他家的才要现报!听奶奶的话!奶奶去打她!你们去打,奶奶难过!”
陈明珠泼皮无赖,激起陈家众怒。戴继潮说:“你不要再这样无聊了!陈家普遍对你不满了。”陈明珠说:“你倒是给老子闭起你那屁眼!陈家哪个不满?叫他来嘛!老娘就张着嘴请他撕!他不敢撕又怎么说?”于是走到哪里,都公开骂陈福九“这个烂货”。戴宝雄觉得不对,说:“妈,你不要骂了。你不骂,陈福九恐怕还不会脱。你一骂,一定要被你骂脱掉!”陈明珠又骂戴宝雄:“你有屁本事,陈福九早就来了!还要老娘骂?老子就不骂嘛,看你把她讨得来?”仍旧骂不停口。陈福九也不是弱的,公开骂陈明珠。娘侄展开了一场骂战,不分胜负。陈福全等向陈明贺提出来:“干脆就与戴家退了。”陈明贺不许,骂道:“兄妹俩为场小婚闹翻天,有没有比这无聊的?跟个妹子说的话都不算数,还活人在世上咋整?她是妹子,我是大哥,我让她一点会死掉?活人活块脸!脸都不要的人,不如死掉!老子活一辈子,走一步路,当挖一个坑坑,说一句话,当立一根桩桩。活人要活得有信义呀!”陈福达说:“她都不要脸了,你还要哪样脸?”陈明贺说:“她不要脸,是她不要,不是我不要!我要脸。就是不退。你们怎么跟她一般见识?”陈福全说:“要脸的话,大家都要。她不要脸,我们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