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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史-第2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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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天主都在想,在这荞麦山、米粮坝、乌蒙地区,他都无足留恋了。他只有走!彻底走了!永远不再返回了!
  山路上静静的,不时遇见很多人。但更多的是寂静,静得可怕。天主有时也不免胆小、心寒。他一路都又在筹划他的未来。就惩于前次广州的流浪,天主已是不作好准备,不走的。现在从个人素质上他已准备好了!只是钱,身上分文无有。还欠了无数的债,这里欠债,那里欠债。债多不愁,虱多不痒了。如此疯狂的边想边走,到了半路,天主头又疼起来了。他忙警告自己不许想,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但仍不免要想,他就跑起来。
  夏日夜短,天已在明亮了。上了横梁子时,天主不由想:“我不如就干脆冲上拖鸡梁子去,再看一回日出,再领略那伟大的精神,拯渺小的我于危溺中吧!”
  天主见东方渐亮,不免着急,努力地跑。爬上一道又一道岭,最后赤霞满天。当他爬上拖鸡梁子时,曙光已染红了东方的大地、天空。所幸太阳未出,天主边挥汗边等着。
  又是那黑暗之海底,一片丹红出现了!和十几年前天主之在此和父亲观日出,无论父亲或自己,都是面目全非,心态大变了。而不变的,只有这天、这地、这太阳。它仍是那样有力量!天主又握紧拳头,振奋不已。
  太阳彻底出来了。天主仍在呆呆的想着。但太阳毕竟是太阳,他是他!十几年前的他,是坚信而不疑于自己的和太阳同伟大。而现在,他已感觉只能敬佩太阳,而自感不及也!他已走向衰老了!尤其是父亲,如日之去中天,渐迫晚景。他也一样。为事业、为理想、为爱、为恨,已经为老了自己!这四物,不过是在煎逼他的寿命!而他却无法从这煎逼中自拔!十几年前的孙天俦,是多么单纯!而那单纯是多么的好!他已要单纯而不能!
  彻底天明了。天主又想起这痛苦的人生。回黑梁子的山道上,天主充满了哀愁。四面的风景,他已无暇赏及了。
  从拖鸡梁子下来,他又到了自己为爷爷找定的未来归老之地。天主坐在那山包上,观赏了一阵。但觉气魄异常宏伟。这无数大山和长天组成的大境界,浑厚而壮美。野花艳丽,黑泥泛香。天主忽想,与其这么恨怒无常,不如死了来归入这里,倒还简洁多了。他忽喜这即是为爷爷找的墓地,也是为他自己找的墓地了。  
  《神史》 九十四 
  《神史》 九十四
  早饭时孙天主回到家里。孙江荣家一片闹嚷。原来前十多天夜里,有贼来偷他家的猪,蒋银秀只穿了一件衣服出来赶贼。感冒了,一直咳。都以为是小事,哪知越咳越糟。孙平玉等劝吃药打针,孙江荣哪舍得钱,说:“哪个没咳过的?咳咳就好了?我去年凉着了,还咳一个多月才好。”
  渐渐蒋银秀已毫无人色。无论白天夜里,咳声都止不住了。才忙由孙平文去左角塘街买点药来,吃了也不起效。蒋银秀只说胸疼。陈福英暗说:“就如那年三娘那病,也是咳起来的,可能换肺了。”大家都说这好办,到荞麦山医院,四五百元就医好了。孙江荣一听,大惊失色:“啧啧,要四五百呀?”心疼得要命,一味装聋。众人就无主张了。孙平文和魏太芬,又因孙江荣有主张,作不得主。又三个弟弟都在昆明,自己虽是长兄,但如今都各门另户。不聚议过,自然不暂作主。所以只是听孙江荣的意见,找草药来吃,均不生效。众人都知这样下去,不过是叫病人慢慢地死罢了。孙江华回家,就骂:“孙江荣白活一世了!连禽兽都不如!孙平文也是白猪儿根!养他一料,就出几百块救他妈一命就如何了?却硬眼睁睁看他妈死!有着几千块钱,一分都舍不得拿出来。”孙平玉、陈福英也在背下说:“这就不叫命了!不是命要人死,而是人要人死。”但所有旁观者再怎么清,提意见不起作用。吴小三家、秦光平家来看,孙平竹、孙平丽二人也知要医,但都不说。所以竟是孙家全族并及亲戚,全看蒋银秀往死路上一天天地走!
  到这日更不好了。天主来望,见蒋银秀胸已高于肚了,族里也知不行了。就说要发电报去,叫孙平强、孙国勇、孙国军并孙家文、孙家武回来。但又想五人在昆明无地址。只有孙富华在学校,还可发往孙富华处,叫五人回家。但发电报,也得请孙天主去。因为别的人也不懂。所以孙平文又来求天主,天主昨夜跑了近八十里上拖鸡梁子看日出,如今困得无法,只好再担使命,又回荞麦山来发了电报。
  天主走路都恍惚,回到宿舍,倒下去就睡着。半夜醒来,又感悲凉。天主呆坐了一夜。次日晨,困极了,又睡下去。他从未尝过如此的悲哀无聊。富民来说孙平强等都回来了。孙江荣家要请天主去,商议事项。天主即回。
  蒋银秀越发不好。一是棺材还没到。说已割好、漆好了,交过钱就去抬。而此刻几家,只有孙平文家有钱。孙平文见磨不过去,即由魏太芬出来说:“我们也没有钱。只有孙家文有点存款。孙家文说了:他先垫出来,要我和他爸用过后,尽快还他。他也二十岁,要讨媳妇了。”孙平强等都说:“就麻烦家文先垫出来,我们过后马上还他。”孙江荣拿出四棵大树来,在孙江华、孙天主的主持下,四弟兄分了,说或卖或留,就作棺材钱。
  于是孙平文家拿出一千二百元来,到蒋家沟交了。看过板,即由孙家人请了人,去抬了回来。孙江成、孙江华等来看那板子,都是用小松树拼成的,裂缝都用木片镶着,即知上了当。但孙江荣家也不管。
  其次是都主张医蒋银秀。每家出五十元。这日由吴小三牵了他的马车来,每家一人。秦光平家是去孙平竹、孙平文家去魏太芬,说这两个妇女去好照料。再就是孙平强、孙国勇也去。有什么紧急情况,好由他二人来回跑。又想到荞麦山,无一亲戚。得请了天主去,喝水吃饭都有个熟人带路。再就是孙平文等想了,请天主去,是与医生熟。一是医生会尽力些,药价低些。二是可以向医生问到实话:可以医,就医下去;不可以医了,就马上拉回来,莫糟钱了。因为几家都穷,耐不住糟。因觉麻烦了天主,魏太芬、孙平竹都把富春抱上马车,说带富春去荞麦山玩玩。
  到荞麦山,吴小三即去周围山上放他的马。孙平强、魏太芬等,全如呆子一般,不知怎么做。每做一事,每走一步,都要天主安排。一时送到医院里,天主去找医生,都在打麻将,因央了邓开财来看了,开了药。荞麦山的医生,历来是无论什么病人进来,只管开药卖钱。即使马上要断气的,还要抢着多注射几支针水。邓看了,魏太芬等全催天主:“请你问问这邓医生,会不会好?”天主就问,邓说:“会好会好!医上一个月就好了。”天主说:“莫开玩笑,这是我的亲三奶奶。”邓说:“这个时候才拉来,就是钱多了,无地方用了!早十天拉来,花一千元钱,保证就医好了!”吊好一瓶葡萄糖注射液,忙去打麻将了。
  于是大家都围着那吊瓶和蒋银秀。过一阵,问时,蒋银秀说:“好些了。”看看面色,由原来的青色,稍变为黄色。蒋银秀又说心跳得松一些了。众人口干舌燥,一无办法。天主又去找水。他们出来找,但荞麦山刚安了自来水,街上连冷水也找不到。天主提了水来,他们又喝了。看看吊瓶内液将尽。天主忙去求了邓开财等,姜庆成才跑出来,把吊瓶取了。因忙着要赌钱。又被天主催着,开药时说不得脸色之难看。天主拿了药单,又得到宿舍里去求医生来拿药。孙平强等只能呆看着,惟魏太芬伶俐些,不断地说抱歉:“不是富贵来!有钱也医不成这病。这间房子是富贵找钥匙来开的;这些医生,都是富贵硬去拖来的,一来脸色就难看到那种程度。富贵不来,我们不过就是折转身,拉回去了。”
  天主近来为未来搅得焦头烂额,夜夜失眠。忙碌了这半天,眼皮也睁不动了。即来姜庆成铺上睡下,不料直到天黑才醒,实在倦极了。
  天主睡去后,他数人连水都找不到喝了。除魏太芬狡猾些,先凡见天主打招呼的干部,这下拉了富春去:“这孙天主的妹妹口渴了,来你这点找点水喝。”由富春倒了来,她也得喝了,又带去与蒋银秀喝。孙平强、孙平竹三姐弟,不会打主意,只好干挨着。又到下午,吴小三放马回来,因这荞麦山周围,也有与他在赌场上一同混的,这时自去找晚饭吃去了。魏太芬带了富春,到街上买了两碗豌豆凉粉吃去了。这下连蒋银秀,都一齐饿着。
  等天主醒了,天已黑了。才来看时,蒋银秀说稍好些。而诸人是大觉不便,即便医得好,也想走了。天主去见姜庆成,晚饭都忙不及吃,还在赌。因找了孙忠良来。孙忠良认真地检查了,说:“这又是肺病,又是心脏病,脚上都肿了。顶多明、后天,就没有人了。你劝他家说,不消耗钱了,还得早点拉回去,拉晚了,恐怕路上还会出事!”天主即与他们讲了。他们说:“那明早上就走了。”
  黑夜来了,病房内连个电灯都没有。天主去把姜庆成宿舍里的灯泡,拿了一个来安上。见都是呆呆地坐着,束手无策。在这荞麦山,都无亲无戚,无友无朋。大觉可怜。想来个荞麦山,都如去北京城一样,举目无亲。而都是他的亲人。就是换到自己的爷爷、奶奶来,也是如此。不也就是他的处境的写照?足可见这个家族衰微可怜。悲凉心生。吴小三吃了饭回来,傲然地问众人吃了没有,众人说哪里吃。天主去许元朴家煮了面条,拿一个大盆端来医院,一摞碗,一摞筷子,才把那盆面条吃了。众人就坐在床边,或靠在墙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即又回家。吴小三鞴了马车来,抱蒋银秀上马车来,看看已是青嘴的了。他们拉了回家,天主又回荞麦山中学。写作直到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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