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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断绝了希望,转而与他谈些农活,但这又不是天主关心的话题。谈及陈福九家,也是站不下脚去,境况一样了;谈起陈福斌家等等都令陈福宽不快,难过。也就算了。上床睡了。
第二日起来吃了早饭,陈福宽仍在瞌睡。由陈志成送天主到镇上坐车。他骑了车,天主坐后座。见当年顽皮之极的,如今已老成多了,力也大了。天主内心怜惜了无数回。到了街上。买了车票。等车从县城来。就见陈志富和陈福九骑车来。陈福九问天主家中情况,天主也不知道,她也只说农活忙。“你三姨爹和小安静都想来看你,又不得闲,只好我一人来了,他爷两个也想你得很。”陈志富也说:“三姑爹说:一定要请老表去住一晚上,让小安静也得看看老表的模样。”天主一算,小安静已五岁了。又见三娘手上全是老茧,已苦得不成了人。心中嘘叹而已。
车来后天主上了车。冒了一日的雨,赶到县城。就按那派出所副所长的指示,去检察院找那法纪科科长于勇。于勇见过,谈了情况,说:“这案件关键就在你那舅是个文盲,可怜连姓名都不会写。他是侵入他人住宅,也未打死打伤人,情节较轻。我会努力。明早你到办公室来,与我们经办的那位王同志和我们主管此案的副检察长说说。”天主回到县委招待所住了。次日早上来到检察院。于科长介绍了天主。那女同志谈了情况,又带天主到那副检察长处,他说他们尽量帮忙,从轻发落。
天主要搭回勐满的车,已晚了。当晚只得在那里仍然住宿。夜里猛梦惨绝人寰的杀人场面。先是富华,次是富民,后是自己,惊醒后发现自己仍在床上惊的蹦起。大惊失态。想起这数日来的经历,很担心要出什么事了。起来,买了到勐满的车,又回勐满来。刚下车,见了陈志富,他刚到街上。叫天主等住,他去寄封信。刚回来,就拿了封小河边的加急电报来。天主一看。是父亲发来的。叫自己“办完速回,家有急事”。想起昨晚的梦来。心中疑虑大起。陈志富带上天主,狠命蹬车。那自行车两边都没了踏板的,光光的一根铁棍了。陈志富又只穿拖鞋,又是上坡,累的满头大汗。天主怜惜,说慢一些。他说:“老表,不累!”如此赶回。到五十四公里,刚好有进去的人,就带了信去给陈福宽,说自己明日要走了。回到小河边,上去。说了情况,安慰了一阵。陈明贺还留天主,叫过了年再去。丁家芬拉他过去,说:“你还留富贵在这里,这些人现在谁不恨富贵。狗急跳墙的人,打些歹意万一害了富贵,又怎么办,你怎么向你姑娘交代?”天主听见了。陈明贺悟了,也不留。廖安秀慌乱了,想天主怎就去了。天主过来,找王昌信等说了。都说可以。问陈福九,昨日家里忙,已回去了。到天晚,吃了饭,又谈了一阵。果然陈明贺说:“富贵,你来过一次,到底是吓得着这些杂种的。昨天今天对我们的态度就有变化了。我们也就在这里算了。”天主不好答言,只好说是。陈明贺说:“回去给你妈说时,你二舅、我们的情况都不要说得这么严重。也不要说我眼睛看不见,你外婆脚不好了。跟你二娘也是这样说。你二娘家在那里,也望你妈、你家几弟兄多照看她家。她和她那几个瞎子也难淘了。就说:我和你外婆都很想念她家,只是怕我和你外婆都见不到她们了。以后我就把你二娘家也托付给你了。虽说我们不在了,也和在着时是一样的。”
天主含泪答应。丁家芬说:“一个是你二娘家,叫你妈和她都不要牵挂我们。一是你舅外公家,我只有那么一个亲兄弟,人也孤得很。我们来了以后,也亏你吓住吴明义家,才好些。以后也要望你多照看他家一下。你老祖虽在阴域,也会感谢你的。”天主又含泪答应。
陈明贺已身体不适,有些发烧。丁家芬也说头疼,不好过,于是大家早些散了。千言万语,哪里说的尽。天主又与陈明贺睡了。想起幼时睡在外公家,多是睡外公的脚头,回忆又温暖又舒服。不料今又能与外公睡了两夜。天主想自己就是吃外婆的奶长大的。而外婆老了,自己一点恩都报答不了。又难过了一夜。
陈明贺辗转反侧,不时痛苦之极,呻吟一两声。天主忙问是何处疼。陈明贺说:“小病小痛,明天叫他们去镇上买点药来吃就行了。”天主焦急,想这环境糟糕之至,病了也缺药少医,这怎么了得。然也无法。丁家芬又批评陈明贺两句。这样一夜未眠。到夜里,丁家芬起来,点着了灯。一跌一绊地出门去问时间了,天主忙叫外婆不消去问。丁家芬叫他快睡。去陈福全家问了,说五点了。于是回来。天主听说已五点,起来了。陈明贺也起来。天主知外公外婆身体都不好,忙叫他们回去。陈福全他们也起来,全在夜幕里看天主跟上陈志富、陈志成等走了。
推车从小河边的山路上下来,表兄弟四人身影孤独。天主又由此时面前只是三个十多岁的表弟而难过。外公齐整整的三子五女,几十口人,到头有事,就只靠这三个十多岁的孙子了。上了公路,陈志成在前,陈志富用好的一辆自行车带了天主。路上,陈志富说:“老表,我爷爷奶奶是很想留你在这里过年的。昨天还商量卖两车柴,买点肉来好好留你过年。也不知能否见着姑爹、姑妈了。见你这加急电报,又见有急事。又不知是何大事了。他们也不敢留,为你家里牵挂得很。”
陈志成说:“老表,要望你以后多记得我们一下。我们是看来靠不着任何人,只有巴望你了。像这种悲惨的日子,太难过了。我姐姐天天约我,说回老家去!我就骂她,当时都是她怂恿我妈要来的,硬不听你劝!”天主说:“你不要骂她!她前两年也才十三四岁,懂什么!老表二十几岁了,还常做错事!莫说她了。”陈志超又说:“反正我也是这种想:只有靠老表了。我陈志贵大哥、陈志伟大哥、陈志莲姐姐这些人,蠢得很!只有我们这三弟兄,还勉强合得来!”天主说:“你们三位表弟;要好好团结。”陈志富说:“老表,要得。”
到了镇上,又等了一阵。发车了,天主上车。三人在车前告别,骑上车回了。天主既为外公家悲哀,又不知家里出了何事。在车上两头牵挂着。既要找办法挽救出这几十口人来,又要担心家里。一路忧伤。哪知到勐养,车烂了。司机叫退票。天主正在搭车,忽见路旁出来一人,扛了几根竹,正是个法喇人。那人说:“不是说你大哥调在北京去了?”天主听听,知他弄错了。一问,是谢吉兵。天主说:“我就是孙天主。”因问大渡岗茶场孙平元家。谢吉兵说:“哪里在大渡岗,就在这里,几步就到了。”指路上:“这就是你二爸家。”就喊:“孙平元!”屋门一响,一个包了白帕的妇女走出来,正是田永芝。谢吉兵说:“你侄儿子孙天主到这里来了!”因带天主上去。天主一见,田永芝比从前老了许多,眼更斜了。一见天主,泪就包不住了。叫孙全荣:“快去叫你爸爸,说你大哥来了。”孙全芹出来,天主见赤着脚的,眼里落泪。谢吉兵和天主坐下。孙平元急急忙忙地跑来,进门就喊:“富贵在哪里!”又充大男子汉地喊:“还不快煮饭!拿肉来洗。”田永芝忙碌起来。另有三个八岁、六岁、四岁的小男孩。孙平元说:“这是小全友;这是小全德;这是小全亮。都是些憨包!大哥来了也不会喊!”天主看看,田永芝拿出来洗的,竟巴掌厚的一坨肥肉。在这里已是稀有珍品。问:“哪里来的?”孙平元说:“是安国信回家去你爸爸请他带来给我家的。二爸这里,哪里会有这种肉呢!”天主听如此,高兴了,想父亲竟回心转意了。这才是弟兄真正的情分。孙平元就说起他的情况来,在这里很被人欺。“富贵,二爸是无法了。一家七口,怎么也苦不够吃。也不知你爷爷、奶奶身体好不好。我也管不了了。反正只有拜托你爸爸了。孙平刚也和我一样,是没什么能力的。所以父母的事,都得靠你爸爸。”又说起天主来,“你是我们全族人的骄傲!二爸在这里也高兴。这大渡岗、勐养,只要是米粮坝的人,谁不在传?”谢吉兵说:“一般出个地州一级的,就不得了。还出在中央呢!”附近有听说孙天主来此了的法喇人,都跑来玩。下午吃了饭,无论孙平元、田永芝怎么留,天主都说明要急忙赶回,走了。第二天下午到了昆明。急来凉亭。问富民他们知不知家中有什么事。他们说:“不知嘛!”天主见也未发电报来,就算了。
大家正等天主回来就走。此时已是腊月二十四日。天气预报总报说要下大雪。车虽还有,正常回米粮坝的班车,腊月二十八最后一班,车票都早被卖完了。别的或包中巴车,或搭货车。说从冬月起,荞麦山已回去数千的人。法喇村已回去几百了。说定了秦国俊的班车来接,这里已作好准备,晚上要走。吃了饭,迅速收东西。只有孙国军凄凄惶惶的,不回家了。天主心知其没娘的苦,也不好安慰。其余孙国达、孙国要也不回,就天主、富民、孙家文、孙家武、孙国勇回家。孙平强在通海,也不回的了。富民对天主说:“陈志伟打了人,被人家一顿打,躺在下凹赵家那里,无人管,路都不会走了。陈志贵也被发现,报到派出所去,被抓进派出所去了。”天主不忍耳闻,说:“不要说了。”
由于孙国军还要住着房子,东西也就不收了。大家勉强坐一阵,叫天主睡。富民说:“大哥快睡。”天主上床,也睡不着。大家出去看车来没有。纷纷扰扰的,一时说来了,一时说没来。闹到夜里两点,由其余几人在公路边守着。大家回来睡。富民、家文全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