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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雄也忙和孙平玉套近乎。他每天无事,见孙平玉夫妇在地里挖洋芋,就去地埂上站着,说:“平玉,挖洋芋啊?”吴明雄平时哪里看得上孙平玉,二人以前未说过一句话,孙平玉认为吴明雄不会耐烦和他说一句话。加上最近吴明雄侮辱孙家,孙家又反侮辱他,以为他要来找岔子,更气愤,不理。吴明雄自讨没趣,只得跟陈福英说:“妹子,挖洋芋啊?”陈福英虽气,见吴主动来搭白,就和气地说:“是。二哥。”吴才忙说:“那天发生的事,是过话人生事!我根本不可能那么说!是假的!外侄听半边人的一面之辞,就来骂我,打我的房子!我几十岁了,外侄才十多岁!我不会跟外侄计较!他骂了就骂了,打了就打了!我是哪天就想来找你们说明情况!话明了气散,对不对?”陈福英说:“是!你也在黑处,我家也在黑处!你是不是这么说,只有翻话的人晓得!既然二哥说没有说,就当没有说了。按理,我们听到了,无论有无,该来问问二哥。如没有其事,说明掉就行了。哪知我们活路忙,还忙不及来找二哥问一声。富贵性子急,瞒着我们,就去骂二哥了!事情是不是像旁人说的那样,也还不知道,就去冒里冒失地干出那种事来。即使有这事,他是个小辈,也不该骂二哥,更何况还没搞清。我们要教育他的!”吴明雄说:“教就不消教育了!情况说明就行了!虽然闹了点小纠纷,但不能影响我两家的关系!我佩服平玉啊!养了个好儿子!转眼就要是个大学生了!我们这种地方,穷山恶水,哪个很得很?要供个学生,莫说平玉在农业上的,比较困难!就是我靠了国家开恩,每个月领得二文半,要供学生,也困难啊!以后紧急忙把,你们经济车不转时,只管给二哥说一声,二哥手边稍比你们是要宽松点,车借一下是可以的!世上哪有不求人的人?是不是这样?平玉?”孙平玉见他满是好话,与平时截然不同,虽然纳闷,但好话上前了,不好拂他好意,说:“行。”
吴光耀因两个儿子已有所图,也改弦更张。见了孙江成,忙叫:“江成,好久不见你了!来坐下我两弟兄好好吹吹!”孙江成不理,走了。吴光耀碰了一鼻子灰,倘在从前,早骂起来了。但现在不好骂了,只得向旁边人说:“这个孙江成,还是老样子!脾气一点不会改!”解嘲下台而罢。
吴家突然来了个大转弯,孙江成、孙江荣等以为是吴家怕孙家了,到处吹孙天俦一人打败了吴家三代数十人。魏太芬就叫孙平文:“你快叫你爹:会说就说,不会说就闭嘴!孙家真打赢了?要是吴家火绿了,真来打上一架呢?孙家会赢不?就是孙家真打赢了,要吹也只有孙富贵家配吹!别的哪块脸来吹?孙富贵被吴家围着打时,孙家的门哪家开着?要是会想事的,鬼都碜死了,还好意思吹!”孙平文才去对孙江荣说:“你吹吧!吴光耀家火绿了冲上你的门来,我看你怎么吹?”蒋银秀等也骂,孙江荣才知不对劲,不吹了。孙江成则是孤家寡人,平时只有孙平玉家会为他家提点意见,尚恨孙平玉家入骨。如今孙平玉家恨孙江成家不已,就无人提意见,孙江成就一直吹。吴光耀听了,异常鬼火,屡欲派吴家军向孙江成问罪。
这天孙江成与陈明益一同上山,又吹时,陈明益听不下去,问:“孙大哥,你孙子差点被吴家打掉了。当时你在哪里?我听说你把大门紧关,陈福英、孙平玉去找你,你都不理!”孙江成立即气得跳起,骂陈明益。陈明益说:“你莫骂得难听!我不看那几个外孙的面,我当场把你打趴在这里!”孙江成越骂越有劲,越骂越有理,竟骂陈家的祖人了。陈明益说:“我也不看什么外孙的面子了!打了你我遇上几个外孙也讲得清楚!”跳上来就给孙江成一耳光。孙江成不敢还手,也不敢骂了。陈明益才开始骂:“孙江成!烂杂种!狗杂种!你刚才很有劲!现在怎么没劲了?”晚上,陈明益就到孙平玉家,说了原委。孙平玉、陈福英说:“我们怎么敢怪三爸!”陈明益又回去与陈明贺说了,又与陈庆堂、常世英讲,大家都说:“就是该打!”
孙江成被陈明益打,就带了孙平元、孙平刚、孙平会来打孙平玉。孙平玉说:“你们啃不动青冈啃泡木!怎么不敢去找真正打人的?”孙平元道:“是你的亲戚打的,还是我的亲戚打的?你的亲戚打的当然要你负责!”就打起来。陈福英急了,冲出来厮吵。孙江成等因畏陈家,不敢惹陈福英,急忙撤走。田正芬就天天骂孙平玉、陈福英。孙平玉无奈了,朝着天喊:“老天,清汪汪的天啊!我无奈了!只有向你诉苦了!你知道我是清白的啊!”
《神史》 二十四
法喇人无事,火塘边总是牛吹得满天飞。全村人一起吹,亲戚朋友一起吹。更多的是一家人吃了饭,就坐在火塘边吹。吹得最多的,一是祖坟二是家族。除此之外,就各有特色了。像孙家,孙运发在时,喜欢吹他从古书上读到的中国未来会发生些什么事情,会出些什么伟大人物。孙江成喜欢吹他革命的光荣历史,以及如何度荒年,如何勤劳致富。陈家人呢,勤于稼穑,吹如何盘牛马,如何种庄稼。即使陈福全三弟兄,也各有各的招数,不死盯在农业上,却也喜养大骡大马,也吹如何买大骡子之类。吴光耀一家呢,讨论的是这家的种如何,那家的种如何。总想将别家女的娶来做儿媳,男的招来做姑爷。研究来研究去,认为孙家的种不错,代代当官。陈家的种也不错,男的健壮,女的漂亮,衣食不愁,人口发达。但孙家人胆小和窝里斗这两项,吴家看不上。惟是孙天俦,令吴家稍改了印象。全村的姑娘,包括吴明献、吴明雄之女,一是盯上王勋杰,二是盯上孙天俦。而王家是大族,王元景也有钱,一心希望儿子在外找个大官当丈人,眼光不在法喇村,吴家也就失了希望。而孙家呢,族小人弱,孙平玉又穷,肯定一要投大族以求安全,二要奔有钱之家以免穷苦,吴家认为这两项,孙家都得找他吴家。所以早有和孙平玉结亲的打算,无奈孙家早已说了吴明才之女,要倾夺呢,是一族人,名誉不好听,念头才消了些。不料如今这一阻碍突然消除,以是大喜。
吴耀敏、吴耀凤与陈福英的确很好。二吴与孙天俦是表兄妹,辈分正合。只要陈福英在哪里,二人就跑来和陈福英坐着。陈福英背什么,二人也会抢过来背。魏太芬见陈福英带着二吴,有如婆婆和儿媳,心虽不悦,口头仍开陈福英的玩笑:“大嫂,你要给富贵讨吴家的两个姑娘?富贵如何消受得了?”
吴明雄一时糊涂,导致孙、吴两家结仇,二吴自是着急。不过事后和陈福英仍然如故。吴家的主意孙家不可能猜测不到。孙平玉真动心了,他在法喇被人欺负够了,巴不得结上一家强有力的亲戚,结束被人欺侮的历史。但在从前,吴家如何看得上他孙平玉家呢。不料儿子成器,吴家青眼有加。能攀上吴家,自是他睡梦中也想望的事。再加二吴都极聪明漂亮。这日,二吴借扯猪草,到了孙家地头,与陈福英说:“大娘,我们要来你家地头扯猪草!”陈福英笑说:“只管来。”二吴就进了孙家的地,一边扯猪草,一边和陈福英谈,就埋怨父辈、兄长们行事无聊,差点把孙天俦打死了。又问陈福英孙天俦伤好了没有。她们扯了猪草,全装进陈福英的背箩。陈福英说:“你们只管扯给你们!我自己会扯!”二吴不管,把陈福英的扯满了,才扯自己的。陈福英过意不去:“你们天天帮大娘扯,大娘不好意思啦!”
二吴去了,孙平玉说:“吴家这两个姑娘很可以啊!”陈福英笑说:“你想不想把她们讨来做儿媳妇?”孙平玉笑了:“怎么不想!是不是干脆就请个媒人去说?”陈福英嘲说:“是凭你有钱?还是凭你有势?吴家凭哪样会看得上你家?你莫饿老鹰想吃天鹅屁!去吴家门上碰一鼻子灰!”孙平玉自豪地笑说:“你莫嘲笑我嘛!我权、钱、势一样无有!但我有儿子啊!”陈福英说:“儿子哪家没有?孙平文同样三四个儿子!你也三四个儿子!”孙平玉说:“儿子与儿子不同啊!我有行势的儿子啊!吴明雄也得求我!他还吹他哼一声我不敢动,现在是我哼一声他不敢动了!”陈福英道:“呸!不要鬼脸!不靠富贵,你想哼?是他哼你还是你哼他?”
孙平玉越来越动心于这门婚事,晚上又说:“我是想请个媒人去说了。吴家有钱有势,结亲后就没人敢欺压我们了。”陈福英说:“不行!你莫打错主意!惟一不被人欺的,只有富贵!你其他三个儿子呢?吴家不欺他们?”孙平玉说:“富贵不是这样的人!”陈福英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我更希望富贵不是,他媳妇也不是这种人!”孙平玉说:“我是想这两个姑娘放跑了可惜了啊!还去哪里找呢?”陈福英说:“你以为我不可惜?”
陈明贺家爷几个,见二吴天天跟着陈福英转,也劝孙平玉夫妇:“就挑一个给富贵算了!吴家有钱有势,姑娘也不错,像这种人家,还去哪里找?除了吴明献和吴明雄,在村里还找得到第二家?这种机会一错过,再也没有了!”陈福英就是不同意。
这天吴明雄遇上孙江成,热情的“大爸大爸”地喊。既夸孙天俦,又夸他姑娘,孙江成也夸他孙子。互夸一阵,孙江成说:“侄儿子!是不是让你姑娘服侍我孙子算了?你家有权有势,名声很大。我家呢,我爹名义上是个上中农,其实是占我当时当事,才没划成地主,不然真是个地主!要钱有钱,要粮有粮,直到老死!我呢,当了几十年的支书,现在退了,同样要钱有钱,要粮有粮,一辈子衣食不缺!惟独孙平玉没有出去,在农业上,但你明白他没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