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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吃完食,孙天俦忙关猪,但猪都忙朝院门外面跑。陈福英忙出来帮着围猪,说:“这些猪奸得很!关怕了!一吃好猪食就知道要关它们了!急忙朝大门外跑。每天早上,少了两三个人,根本无法把它们围进圈去。”母子二人围了半天,拿棍子狠狠地打,猪才投降,被迫进圈。孙天俦忙去关。猪圈前尽是流出来的猪屎猪尿,上面苍蝇、蚊子黑压压的。猪圈里面,全是猪尿,猪脚陷完,肚子都拖在尿里。孙天俦说:“要割草来垫垫嘛!”陈福英说:“你爸爸天天早上割草来垫,哪里垫得住?”
孙平玉割草回来,大汗淋漓,叫孙天俦将草洒进猪圈。孙富民、孙富华、孙富文扯了猪草回来。一家人吃洋芋了。吃好,孙富民、孙富华、孙富文去读书,孙天俦和孙平玉、陈福英去壅洋芋。正是盛夏,植物都在疯狂地长。洋芋已长到有人的腰深了。天气热烘烘的。孙平玉、陈福英每次壅两行,孙天俦只能壅一行,但孙平玉壅的远远地去了,孙天俦壅一行还远远地落在后面。太阳像一口热锅覆在人的背上一样,仿佛要把人的背和头烙煳。头上、身上、脚上,大汗齐出。孙天俦壅得不好,孙平玉来指导:“堆子要壅圆,不然以后洋芋长大,把土拱开,被太阳一晒,就成绿麻洋芋,吃起就是麻的了。而且要注意把草挖翻过来盖上,草被焐住,才会死,不然十来天,就长得多深的了。扯猪草的又要进来炼地。还有的是借口扯猪草,来偷洋芋。你叫她呢,她就说来扯猪草,你办法都没有!地头无猪草,你叫她时,她就没有借口了。”孙天俦说:“有人来偷洋芋啊?”孙平玉说:“你才晓得啊?”陈福英说:“厉害得很了!你以前没有听见你三姑外公教你三姑外婆偷合作社的洋芋?哪里土拱开,就朝哪里用镰刀挖!从此人人学会了这个方法,一去地里,镰刀就挖!都像捞水饭的一样!”
孙天俦先还有干劲,堆子壅得圆,草也挖了过来盖好,但不久手就酸了,要壅好一个堆子并把草盖好,没有使劲的几板锄,是不行的。孙天俦就毛躁起来,堆子不圆,草也露在外面了。孙平玉说一阵,陈福英说:“闹得这么麻筋!盖不圆就算了嘛!”才作罢了。到中午,陈福英就忙扯猪草,家里猪多,尽管孙富民、孙富华每天早上、下午各扯两箩,共是四箩,还是供不住,陈福英每天得扯上两箩才够。陈福英扯好,见孙天俦壅不起了,就叫孙天俦:“你回去煮晚饭,我们壅。”孙天俦于是带了钥匙,回家来,把洋芋洗好,猪水掺好放在火塘里,忙笼火煮。一时又要笼火,又要洗碗筷,又要洗菜,又要砍猪草,鸡狗又冲进屋来,孙天俦又得赶它们,忙个不亦乐乎。孙富民、孙富华放学回来,丢了书包,忙背背箩出去扯猪草。等到天黑,孙平玉、陈福英、孙富民、孙富华才回来,人人累得嘘啊嘘的。孙天俦才把洋芋煮熟,别的都还没煮好。等到把晚饭煮熟,已是深夜。要先点着灯喂了猪,人才吃饭。等吃好,已是半夜,就睡了。
累了一天,孙天俦一上床就睡着。还在梦中,孙平玉就喊:“起了起了。”天已亮了。孙平玉仍是割草,孙富民二人仍是扯猪草,孙天俦又帮着陈福英煮早饭。早饭煮熟时,陈福宽来,说他的荞子全黑了,在地里割不起来,请孙家帮他割一天,哪天他家又帮孙家。陈福英答应了。吃了早饭,孙平玉、陈福英和孙天俦带了镰刀,来帮陈福宽家。陈明贺家、陈福达家及马友芬也来帮。在荞地里铺了布,边割边打。孙天俦无经验,一割时荞子刷刷地往下落。陈福英忙叫:“你来跟你外婆打,我们割。”孙天俦去布上,提起荞棒打荞子。用力又猛,荞子飞出布外了。孙平玉又说不行。叫打轻点。孙天俦打轻了,但荞子又巴在荞草上不下来,得重复不断地打。陈福达、陈福宽又说:“富贵是缺乏社会知识啊!书本知识倒是不错了!要赶紧学社会知识!”丁家芬就说:“陈志伟、陈志诚社会知识就好了嘛!天天猴跳舞跳的!会书读不走你们天天按着打啦?”廖安秀、冷树芳于是都批评陈福达、陈福宽。
陈福达、陈福宽历来说孙平玉、陈福英不会教育子女。在教育陈志伟、陈志诚时,一味鼓励胆子要大,不要像孙天俦家几弟兄。二是要什么都敢做。陈志伟书读不成,陈福达只好由他了,回家天天放骡子。陈福宽长女陈志琴,也读了几年书,读不走,天天说要回家来扯猪草喂猪,不读书了。长子陈志诚与孙富文同岁,极是聪明。幼时陈福宽一味放纵,就不爱读书,成天只会骑马。到进小学,还是这样。陈福宽才着急了,比较还是孙天俦家几弟兄这样好,于是拼命教育陈志诚,教育不回,就死命地打,也打不回。但陈志诚只是不好读书,为人比较有礼貌,也很有能力。陈福宽好不失望。陈福达对子女也无过高的要求,只要在农业上能混碗饭吃混件衣穿就行了,所以对陈志伟还满意。而陈福宽一心望陈志诚学业有成,如今事情不谐,万分失望。
陈志伟、陈志诚一比孙天俦小六岁,一小十岁,割荞子、打荞子,都比孙天俦出色。陈明贺见状,哈哈大笑,说:“富贵是只有读书行啊!在农业上是干不过志伟、志诚啊!”陈福九就说:“我爸爸!我妈刚才说了!在农业上再会苦,苦得到哪样?”陈明贺笑说:“我是见富贵是干不赢这两个,才说了玩!”陈福九说:“是了嘛!是干不赢!你这些姑娘儿子个个在农业上,别人是干不赢你家了!”众人心知陈福九对读不成书心中不快,就都不说了。陈明贺也不自在起来。不过陈福九说上这几句出出气,见陈明贺难过,也不多说了。
到下午,荞子打得差不多了。陈志伟、陈志诚就鞴了骡子和马,往家里驮荞子和荞草。别人仍在地里打着。天晚,两块地的荞子全打完了,收工回家。在陈明贺家吃了饭,冷树芳打荞子,陈明贺就叫:“福九呢?叫她把我们的荞子扛来,趁陈福宽家打,把我们的也打了。”丁家芬就恨他一眼:“你早天往天不会打,硬要现在打?”陈福英也忙叫陈明贺二一天又打。陈明贺才明白,不叫了。原来陈福九见孙天俦回家,心中又难过了,在地里说:“人家别的要成大学生了,只有我一辈子在农业上了。”一收了工,就独自回家去了,饭也不来吃。陈福宽叫陈志莲和陈志琴去喊,硬把她拖来,但吃了饭,又回家独自伤心去了。孙天俦后得知,心中也难过,回到家来,也自不乐。
如今且说陈家,陈明贺相貌雄壮,脸盘宽厚,笑起来极是爽朗。他一生勤恳,家里一直过得去。儿子姑娘头上,家家使力。陈福英嫁时,他也没什么,仍打了对银项圈送陈福英。后陈福香嫁,他又硬补陈福英一只羊。孙天俦小时,最记得外公爽朗的笑声,在全村绝无仅有。也记得陈明贺每在山上挖得上百年前烧法喇山时埋在土里的木炭,都要背两背送与孙家。孙天俦读小学时,冬天下雪,就用个烂瓷盆提了木炭火去学校烤。别的学生提的火盆,都是烧柴。只有孙天俦提的,是这种木炭火。以后记得每年陈明贺不打个猪槽送孙家,就削个猪食棰送来。陈明贺在悬崖上找得几根所剩不多的姜子树,木材很铁,就打成板凳,扛了送来给孙家。在山上找到个好犁弯,又打成犁,送与孙家。以前孙平玉家修现住着的草房,是他来亲掌墙板亲执墙棰,一棰一棰地舂起来的。后起牲口圈,孙天俦已记事了,从一开始砍木料,就是陈明贺来指挥着砍好,舂墙时,也是陈明贺来一直掌墙板舂起来的。相反孙江成则根本没有动什么墙棰。有时孙江成对孙平玉家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陈福英就对孙平玉说:“你家这个爹够了!你起两间房子,他来看一眼没有?他还有脸教训人!这两间房子,哪间不是我爸爸来磨手板皮磨起来的?”一提起就流泪。几个儿子家,也是这样。陈福全、陈福达、陈福宽的房子,都是陈明贺全过程一手亲自起起来的。陈福全前妻死,抢后妻,陈福达、陈福宽两家初结婚时,都是又吵又闹,都害陈明贺忙上忙下。陈福香嫁去陆家,陆家起房子。从砍木料到起房子,陈明贺天天在陆家忙,一直不得休息。陆国海父子,平时就懒。陈家、孙家都去帮忙。陈明贺在墙上舂墙,陆国海一生专爱踏削人,说别人的雀话,说了别人还省悟不过来,还以为他说的是好话。陆建琳也学到了他爹这一脾气。一次陆建琳到孙家,见孙平玉勾着头在地里苦,就说:“我倒不耐烦这样苦。”陈福英听了不舒服,与丁家芬说了,丁家芬就骂。这时陆国海看不起陈明贺,就在下面和人吃着烟,喝着茶,说:“叫我这样下苦力我不会干!我一辈子只会做生意,今天到米粮坝,明天到荞麦山,知道这里的荞子卖五文,那里的荞子卖三文,把荞子从那里倒到这里,赚几块钱,知道那里的麦子卖三文,这里的麦子卖两文,把麦子从这里又倒到那里,赚几块钱!”陈福英正在刮泥巴,听他说风凉话贬陈明贺,就不管陈福香和陆建琳的面子了,说:“大姑爹,你是会做生意!又识字,今天到这里,明天到那里!逍遥得很!像我爸爸这种憨人,一字不识,只会捏起墙棰在墙上使笨力气!可能今天到荞麦山,就找不到路回家!”陆国海急了,说:“这个憨姑娘,大姑爹哪里是要说你爸爸啊!你听错了!你听错了!”忙丢了烟,脱了鞋子,就找个背箩朝墙上背泥巴,挣得咯呀咯的。陈福英后来心中仍难过,对陈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