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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国达请不动秦光朝,只得到处想办法,终于求到一个平时和他们鬼扯的老师,求了情,不作处分,转学到梭山中学去读。到了梭山,又带领一伙流氓学生打了梭山中学的老师。那老师在当地家族大,就来学校要打孙国达等,孙国达等全吓得四散而逃,就这么辍学回家了。他原来在荞麦山谈的那个姑娘,也和他分手了。
孙平文之子孙家文,在三年级以前学习极好,到四年级以上,也伙上了一帮能玩的学生,天天打牌赌钱,学习下降了。孙平文、魏太芬疏于监督,只想儿子聪明,有识别是非的能力,不会去为非作歹,孙家文怎么说,就怎么相信。小学毕业,孙家文没考取。孙平文忙去求秦光朝。秦光朝问多少分,孙平文也说不出来。秦光朝就说他查查分数看。荞麦山姓孙的,只法喇有这么几家。秦光朝按着孙天俦的“富”字辈,找“孙富某”,找不到。虽见到“孙家文”一名,哪想到会是孙平文之子。再兼孙平文平时,就不同孙平玉,孙平玉与孙江芳关系极好。秦家穷时,不单孙运发救济,孙平玉本人粮食也够吃,不时送洋芋、荞麦与孙江芳。孙江芳感激不已。而孙江荣、孙平文父子,粮食自己都很不够,哪有给人的。孙江芳说到后家,都叫几个儿子要永远记住孙运发的恩、孙平玉的情。孙平文家就不提。秦光朝也并不想太帮忙。只说找不到孙平文儿子的名,就罢了。孙平文家等了许久,学生都去上学了,孙家文仍没有通知到,这天和孙平玉去赶场就一同到孙江芳家。孙江芳说:“你家小保富叫什么名字?秦光朝去查分数,找不到‘孙富什么’的。”孙平文说:“叫孙家文。”孙江芳明知其故,就问为何不起“富”要起“家”,孙平文答不上来。孙平玉则在一旁冷眼而观。孙江芳就说:“找不到家谱,就大的怎么起,小的就怎么起嘛!孙平玉是大的,他家的起‘富’字,你是小的,就该把小的跟着起‘富’字。回去改回来!”孙平文忙答应说回家就改。二人出了孙江芳家,一言不发,默默回家。到家以后,孙平文不给儿子等改名。就让孙家文重新到小学补习。
吴明才之女在与孙天俦退婚后,立即成了抢手货,上门去求订婚的不断,崔绍周之子崔继安,于孙天俦大一辈,也跟吴明才同辈,因家穷人物又不出色,二十三了,还没找到对象,和孙平刚等同是村里未找到对象的“老者”了。如今见空出一个名额来,忙请了吴明芝去求婚。崔继安天天拉了牛马去帮吴明芝家干活。吴明芝去说,吴明才家说别的人家已有出到一千四百块钱的了,看崔家出多少。吴明芝回来问,崔家咬牙商量半天,想自己的人年纪也大了,再拖不行了。且求婚的也多,不出高价,休想指望,硬将价格抬高,说出一千八百元。吴明才家以为崔家只会出上一千六左右,没想出一千八,就想给崔家。横梁子岳家一个叫烂木枪的大龄青年,听崔家出一千八,就出两千。硬将吴明才之女讨去了。干斤斤自我解嘲,说:“还亏没有嫁孙富贵,不然想要孙平玉家一分钱?那我这姑娘就白送他家了!”崔家出一千八都没讨到媳妇,又被全村有儿子之家骂个干净。因为这些人家最怕有人抬价。第一家的姑娘卖多少,第二家的跟着要多少,崔家出一千八,那不以后法喇的姑娘都跟着要一千八了?果然此后每家的姑娘,都喊价两千了。崔继安在法喇讨不到媳妇,过了金沙江,到凉山招亲去了。
陈福英听吴明才之女都卖了两千,对孙天俦说:“看看,你还不好好读书啊!回农业上来,少了两千块,想讨媳妇?吴明才家姑娘一点本事没有,还卖两千块!”这日,陈福英、陈福九去赶荞麦山,陈福香也在街上。三姊妹正说话,吴耀敏、吴耀凤也去赶场,见了她们,就拉三人,吴耀敏说去他二哥处喝水,吴耀凤也说去他二哥处。陈福英说算了,二人不答应,只得说:“两处我们都去。”先和吴耀敏去荞麦山乡政府吴耀庆处,陈福英三姊妹进去,见了许多东西都不懂,手足无措。吴耀敏说:“娘娘,坐沙发上。”陈福英等才知那东西叫沙发,可以坐,被安排了坐下。吴耀敏就拿水果出来吃。三人从没见过那东西,拿到手里,不知所措。吴耀凤说:“娘娘,这是芒果。剥开吃。”教三人剥了吃。吴耀敏又说:“娘娘,我放录像给你们看!”陈福英等见那黑扑扑的一大团,像个黑色的大石头。陈福英、陈福九都不好意思问。陈福香口快,问:“搬恁大一个石头放在柜子上,把柜子压烂了嘛!”吴耀敏说是录像,就是电视机。吴耀凤已着急了,说:“去我二哥那里嘛!我二哥那里也有录像!”陈福英见她着急得不行。就与吴耀敏说些好话,吴耀敏虽不情愿,还是同意了,锁上门,五人就到吴耀凤的二哥所在的荞麦山乡财政所来。开了门,摆设和吴耀庆家一样。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吴耀凤就拿黄果出来吃,也搬了录像出来,放给陈福英家三姊妹看。看了看录像。三人说不留了,就出来,忙朝家走。陈福九说:“今天沾姐姐的光!又吃芒果,又看录像!”陈福香就劝陈福英:“姐姐,赶快把这两个姑娘挑上一个给富贵!你就一辈子享福了!你看看吴家这种气派,法喇哪家有得起?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要人有人,两个姑娘都不错!也是富民学习不好,不然两个你都要起,一个给富贵,一个给富民!”陈福英也很动心了。陈福九也说:“姐姐,这两个姑娘真的不错!错过了就真难找了!”
《神史》 三十三
暑假结束,回到学校,已高二了。学生分科,孙天俦读了文科。晏明星也读文科,但和孙天俦仍不同班。朱老师老家在思茅地区,已办好手续,要调回老家了。他叫了孙天俦去说:“天俦,好好学习啊!你只要考上大学,就是飞龙上天,必然成名!就有辉煌的未来!考不上,就难说了!万望你要争取考上!老师在远方,静候你的佳音。”孙天俦又激动了,说:“朱老师,我绝不辜负你的希望!我一定要成为伟大人物,给老师增辉!”
新的班主任老师区文光,头发花白,看上去近七十岁了,其实才五十岁。区老师是乌蒙人,出身地主,七岁父母双亡。解放了,是共产党把他抚养大。他十七岁在乌蒙师专毕业后,被分到米粮坝中学来教物理。既是米粮坝全县跳高、跳远记录保持者,又是当时县篮球队的中锋。还能一手漂亮的草书。工作刚一年,中国的政治形势就变了。党请老师们去提意见。区老师对中国共产党没有说的,他对中国共产党感激涕零。如没有中国共产党,他一个孤儿,可能永远流浪于街头、倒毙于荒野,不可能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他在会上,提了许多意见,目的是让中国共产党改掉缺点,发扬成绩,更伟大、更光荣、更正确。没料这一来,被打成了右派。炼狱二十二年。十八岁进监狱时,风华正茂,四十岁出农场,腰驼发白。人生最珍贵的东西全失去了。之前忠心耿耿地喊“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现在不喊了。以前也忠心耿耿地喊“毛主席万岁”,现在也不喊了。
他讲课倒是生动,但问题是讲课的时间少,发牢骚的时间多。学生都是死记硬背过来的,语文、数学尚且过背,辩证唯物主义,就背都背不懂了。区老师时时向学生提问,学生茫然如坐云雾。一个一个的学生叫了起来,同一个问题,谁也答不上来。学生站起来要像一片森林了,区老师就叹息:“还是只有请孙天俦了。”叫了孙天俦起来,把问题答了,叫全部坐下。在别的班,一个问题提了一大群学生起来,无人能答。区老师又叹息:“可惜孙天俦不在这里!都坐下。”
区老师为人坦率,与其他老师不同。其他老师教育学生,都是书上的大道理,像个政委教育士兵一样。区老师不同。说:“同学们,你们读书,就是跳龙门,改变自己的命运!像孙天俦是农村学生,就要努力改变到变成一个城市人!要从一个农民,变成一名干部、一名教师等等。这道门就是高考!进了这道门,你就改变命运了!进不了这道门,你就没有改变命运!国家、民族的大道理,不是不可以讲,但对你们现在来说,太遥远、太不切合你们的实际!你们现在就是要集中全力打好高考一仗!抹掉‘农民’的帽子,逃离农村,走进天堂!城市就是天堂!你还在农村,还是农民,谈什么报效祖国、报效人民,都是空的,你想报效也报效不了!能为国家、民族作贡献的,是大科学家、大工业家,农民怎么报效?看看我们米粮坝的农民,四十八万人啊!对国家有多大的贡献呢?很小很小!天天捏着锄头挖地,自己都养不活自己,要靠国家救济!挖来挖去,地球被挖烂了,人口爆炸,水土流失。将过抵功,倒反于国家、民族有过!整个米粮坝县,几百年前都是原始森林,我们这些农民来了,把森林破坏完了,米粮坝到处泥石流!每年流进长江的泥石有多少?不知道!反正我们的泥石流全中国闻名!照这样流下去,不消其他地方了,单米粮坝流上几千年,长江就成黄河!重庆、武汉、南京、上海就像开封一样埋在地下了!所以大家只要回家当农民,就是为患于国家!对你自己不利,对国家也不利!你们考取大学、考取中专,或是考取任何人都看不起的学校,即使是米粮坝师范,只要你的户口从农村迁出,你就为国家作贡献了!因为这样米粮坝就少了一个造成水土流失的农民!”
有时他说王勋杰:“你们要学谁,要学这个王勋杰王老师!他家在我们米粮坝最高最日脓的地方。那个地方叫法喇!以前我坐车回乌蒙,经过那里,到大梁子上,雪深了,车无法走。没办法了,我们到村子里买洋芋吃。村子全是茅草房。进屋去,一无所有!连洋芋都没有啊!火塘边呢,光屁股郎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