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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大房子,一人一间;三百棵白杨树,每人一百棵,孙江成留一百棵。孙江成做事,历来无保密观念,在家高声大气地讲。孙江华、孙江荣家隔得近,时常来偷听。都转与孙平玉家。有听不到的呢。田永芝、孙平会生性愚笨,牛兴莲、魏太芬用话一套,不消几分钟,头就被套晕了,和盘托出而不知。孙平玉得知也不理睬。后大约孙江成觉得他这办法还不错,于是逢人就吹:“孙平玉不是我儿子了!我的家产都由孙平元和孙平刚平分了。”
孙平玉听孙江成已公开说他不是他的儿子了,气得要命。遇上孙江成,就问:“爹,你咯是说我不是你的儿子了?”孙江成说:“是说了!”孙平玉想问他一句“那我是谁的儿子”而没有问,就说:“那我刚才叫你爹,你怎么还答应?”孙江成说:“以后你喊时我不答应就行了!哪个想答应,哪个来答应!”孙平玉说:“我碜得脸都找不到搁处了!我求你了:我不要你的家产,也不要你什么东西,你横分直分,我都不管,只求你不要说这样碜人的话了!要说也躲起说,不要公开说!人是要名誉的!即使你不要,子孙后代也要!”孙江成说:“我不要名誉!我就是要逢人就说!”孙平玉说:“那好!既然你都这样不要脸了,我不是你的儿子也行!但你要说清:我是谁的儿子?”孙江成说:“你是谁的儿子,我怎么晓得?”孙平玉气得大哭,向天诉说:“老天在上,你开开眼!这种事情你都不管吗?”孙平玉无奈,找孙江华、孙江万等,请他们来评理,孙江成这样说对不对。孙江华巴不得孙江成家斗到杀死两个才好,说:“你爹跟我是矛的!即使不矛,他是大的,我们小的怎么好说他?”孙平玉说:“大爸是族长,哪有不好说的?”孙江华说:“族长只是你们选的啊!开家族大会,你爹和你两个兄弟就没有来啊!他们不承认我,我也不承认他们!”
孙江成仍到处吹:“我就是要把他拼命地折磨!到他胜不住折磨那天,他只要说一声:‘你不是我爹,我不养你了!’我就有把柄了!那他就一点也不能沾我的家产了。”别人来说了,孙平玉说:“他的家产是多!到他死都吃不完!到他死,还会有家产留着?早就被别人吃了屙光了!”陈福英说:“见多识广了!哪家折磨儿子不是这样折磨的?他到老了无吃的找上门来,你还好推他出去?反正他是当癞子,以癞为癞!”孙平玉说:“你看着!他到老了上我的门!我把他推不出去?他的家产我哪样不知道?单说布草,那年孙江华等派红卫兵来抄家,连夜得知,我和他一人一大背,一背都是近两百斤啊!背在我外公家去收。田家人人知道的。后来我小舅办酒,我外公怕人多了去看见,来通知叫搬掉,不敢搬回来,又搬在姑妈家去,秦光朝等,谁不知道?这些年他穿了没有?全部给孙平元了!以后我不会问他?”陈福英说:“你莫夸了。到时候他说没有了,你好啃他?见多了!以前我大外婆家,就是不要我大舅,要赶我大舅走,认为我小舅心好得很!到我大外婆老了,遛不动了。那时她才认得我小舅心不好了,生着硬是要去找我大舅养。我大舅说:‘你以前说我不是你的儿子,你小儿子才是你的儿子!去找你小儿子养去!他才是你的儿子!反正你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儿子!’就把门打了关了。我大外婆不走,硬是站在门外。无办法,我大舅同样得养!我大爷爷家,同样是这样!被我几个二大爹三大爹拱了,就是不理我大爹!天天爷三个约起,去打我大爹。时常把我大爹打了几个月爬不起来。把家产、房屋全分给我二大爹三大爹吃光!老来无法了,只得来找我大爹,说:‘陈明耀,我对不起你!我上那两个杂种的当了!以前那两个杂种天天哄着我吃,哄着我糟!都说他们孝心才好,你的孝心不好!把我的东西哄了吃光糟光,他两个杂种的孝心不在了。我无法了,只得来投你,反正你是我儿子,就是要养我!你养我也有好处!我封赠你的子孙万代,当官做府,人财两发!’我大爹说:‘我不敢要你封赠!你以前封赠我的太多了!到我门上来咒我要断子绝孙的,是不是你?咒我要被千刀剐万刀剁的,是不是你?我反正孝心不好!你去找孝心好的养!’就不理睬。我大爷爷无法,来找家族。家族也不管,说:‘你以前打陈明耀,我们就劝你,你不听!现在我们敢去找陈明耀?要是我们管,陈明耀将你以前那些行为举出来,问我们时,我们怎么办?’就谁也不敢管。我大爷爷饿得无法,天天跑在我大爹家门前去哭,就是不走。我大爹有什么办法?只得养!我爸爸不是这样?以前我爷爷奶奶瞧得起他?我爷爷我奶奶打人都心黑,有一回我爷爷一柴块就把我爸爸打了晕死,还是我老祖把我爸爸抱回家去才救活。我爸爸分家,一样不给。天天只是他几个姑娘好。他几个姑娘一一嫁掉,其他几个儿子也靠不上了,同样厚起脸皮来找我爸爸了。凡事都要来找,一刻也离不了了。我爸爸咋个好说,来找着同样只得做。反正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怎么办?同样只得养!”孙平玉说:“怎么这个人一到五十几六十岁,家家的老人都偏心起来?一点不讲道理!人老了就是要生数!不生数就麻烦了!”陈福英说:“也只是这些老人不生数。说了,要是我老了,根本不会学他们那样!哪里会兴喜欢一个不喜欢另一个?个个都是自己生的,一样对待!”
因孙江成始终无法逼孙平玉说一声“我不养你”,孙平元、孙平刚又献计,孙江成去找了田正安、田正华来,半夜将孙平玉叫到孙江成家。二人在远处,哪里知孙家内情,听了孙江成的话已七分相信是孙平玉的错。到了法喇,田正芬又对二人骂孙平玉的坏处。孙平元、孙平刚等全骂,便全信了。孙平玉一去,就遭二人责骂。孙平玉说:“大舅、二舅,你们听不听我讲?”二人不听,仍是骂。孙江成则“咚”的一声跪在孙平玉面前骂孙平玉道:“你要我的家产,我就把家产房屋全打交代给你!”孙平玉就走。裤脚被孙江成拉住。孙平玉走不脱,就质问田正安、田正华:“两个舅舅,你们喊我来就是要玩这一折啊?”二人没想孙江成会干出这一通来,无言可答,面面相觑,急忙开溜。孙平玉又扭住二人:“你们莫跑,我要请你们讲清楚。”二人拼命挣扎逃跑,跑不脱,忙说:“平玉,我们哪想到你家的事有这么复杂!看来不怪你,看来不怪你。”挣脱了就跑。孙平玉从此恨这二人:“我爹给我下跪,出乎他们的意料,我不怪他们。但我爹跪下去时,他们应拦一下啊!硬坐着不动,任我爹又跪又骂。我当然要恨他们!”
孙江成家既与孙平玉矛了,又与孙平文矛。孙江华等欲怂恿其继续斗,便来讨好孙江成家。孙江成家势孤,便与之和好。陈福英的外婆死了,孙江成等不闻不问。而当年孙运发之妻死,丁家来送了一捆纸。孙运发死,丁家又来一捆纸。当时困难时期,且物价比如今低得无法想。一捆纸当如今三四捆纸。在法喇即使如今,送一捆纸都是相当的厚礼了。当年丁家来如此送,在葬毕孙运发后,孙江成与孙江荣分东西时,这两捆纸便由孙江成独得。同时规定这礼以后丁家有事,要由孙江成也代表孙江荣去还这一捆纸。孙江成用了那一捆纸,如今厚脸皮不管。田永芝的母亲死,陈明贺同样提了一捆纸来,跟着孙家去田家。如今丁家芬的妈死,按礼节,孙江成也应提一捆纸,跟着陈明贺家去丁家才对。孙江成又不管。孙江成处处亏理。陈福英都买一捆纸去送了,气愤不已,对孙平玉说:“再没有比你爹你妈更不要脸的了。你外婆头上,我爸爸提一捆纸来帮你爹撑面子!现在我外婆死,你爹在哪里?你爷爷、奶奶头上,我小舅家来了两捆纸。现在我外婆头上,你爹你妈何尝有个人花鬼影?”孙平玉说:“他不要脸,我有什么办法?亲戚朋友,会去哪家?孙平元、孙平刚这些蠢猪,以为他们不会有事,永远不求人!以后爹妈头上,我看他怎么办!”陈福英说:“他耐烦瞧!有你这个老长年在,还好让你爹你妈死了不抬上山去?”
《神史》 三十五
新学期开始,孙天俦又去上学了。到公路边来拦班车。从早上拦到中午,每来一辆,都是满的。车里面站得黑压压的,引擎盖上都堆了七八人。司机见孙天俦等招手,摇摇手就走了。孙天俦等得好不烦躁,就想不去读这书了。到中午过后,已没有到米粮坝的车了,孙平玉等失望地站起,欲和孙天俦回家。王元景过,见孙家父子,就说:“富贵不消回家去了。就在我家这里住!明天勋杰、勋众也要去米粮坝,一起拦车。”王元景听孙天俦在学校学习异常厉害,是个考大学的材料。一遇上孙平玉,就说:“侄儿子,全村子都说你养了个好儿子啊!你要出头了!”孙平玉说:“哪里比得上大爸!大爸供出个大学生来了,我还高中生都没供一个出来。”王元景说:“快了快了,你也要供出大学生来了。”全村都佩服王元景会为人,就在这些地方。听说孙天俦要成功了,他就主动和社会经济地位比他相差甚远的孙平玉父子相交。时常与孙平玉说:“富贵回来,你叫他只管来我家玩!和勋杰、勋众在一起,互相切磋学问,让他们叔侄也增进感情!”孙平玉每次都答应,也给孙天俦说了,但孙天俦一直没有去。现在王元景又叫,孙平玉就对孙天俦说:“你就跟你大爷爷去嘛!我回家去了。”孙天俦就和王元景到王家。王勋杰与其弟王勋众在屋里收东西。王元景则在火上烧腊肉,洗好,就拿到外面吹干水气,晚上装进包里让王勋杰和王勋众带走。孙天俦帮他笼火,二人在火塘边边做事边谈。王元景说:“这肉他们拿在米粮坝去,一是都用电炉,没有这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