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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欲试。
朱明生洞若观火,引而不发。
“不瞒诸位,在下虽然行业已有十个年头,替人谈相算命不在少数,今天却也只能在这馆门
口作作广告,替里面一位方先生扬扬名气。”
“方先生?”
“是的,里面那位先生姓方,来自四川青城山,乃是一氓道长的高足。说起一氓道长,在场
的老先生亦当有所耳闻,他就是当年名扬上海滩的郑清郑老先生,是我们上海相世界德高望
重、身怀绝技的首席元老。他老人家一生只收了两名徒弟,里面的方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位。
”
一提起郑清的大名,几位老人果然应声赞叹起来:“倘若真是郑老先生的高足,本领一定错
不了!”
“方先生因得高人的倾囊传授,本领当然远在鄙人之上,判断既往得失,恍若亲历;吉凶祸
福,一望便知。等一会儿,各位不妨试试。”朱明生说到这里,稍稍停顿,又侃侃言道,“
大凡看过麻衣,柳庄相法的朋友,均会劈面相,就是在骤见之下,即对来人容貌不自觉地产
生或好或坏的印象。就拿五官而论,左耳属金,右耳属木,天庭属火,地角属水,鼻子属土
。一个人如果生了招风耳,必定是贫苦出身;两耳无轮,一定夭亡;耳大有轮,当中生有毫
毛,必主高寿;耳后有痣,必主聪明;耳高于眉而白于面,必主闻名天下。如果生了鹰爪鼻
,必非善良之辈,不可与他交朋友;如果生了三角眼,必然诡计多端,阴险毒辣。麻衣相书
说得好:眼睛三角,其人必恶,不是曹操,便是董卓。如果生得龙眉凤目,两耳垂肩,双手
过膝,像刘玄德那样,便有帝王之尊。关云长生得丹凤眼?卧蚕眉,赤胆忠心保刘轩,人称
关圣帝。决定人的寿数,主要看眼,如果生有一对乌龟眼……”
“先生,什么叫乌龟眼,”一青年好奇地问道。
“就是形状小而且圆,眼珠发绿,闪烁有光,神气十足的眼睛。这种眼睛,再配上地角丰隆
,眉有长毫,耳内生毛,就是一尊无量寿佛。当初彭祖和姜太公,均生此相,所以他们寿比
南山,福如东海,而孔子最得意的弟子颜回鼻梁塌落,所以三十岁便一命归天。”
朱明生如数家珍一般地搬弄了阵古人古相,便直切主题言道:“在座各位先生,有富相也有
贵相,有贫相也有贱相;寿夭孤苦各种情况,在各位之中均有存在。但是像刘备、关公、彭
祖,姜尚那样大富大贵、高寿厚福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刚才我已经指出,各位之中有大吉
大凶之人,也有高寿天亡之辈。现在我就遵照诺言,送看三位手相,分文不取。”
众人被他吊了这么长时间的胃口,早已按捺不住。当即你推我挤地涌上前去,伸手要求看相
。
“各位且慢!我这里有三送三不送,先要交代清楚。”朱明生眼见得围观人众纷纷上钩,当
即又来一个欲擒故纵,“第一种是酒醉糊涂的不送,因为他酒后神志不清,而且酒走皮色,
无从辨真;第二种是三年未上街,五年未进城,手伸出来怕被人抓住不放的人不送。第三种
是不相信命相的,喜爱奉承的,相信耶稣教的和不满十六岁的儿童不送。这就是我的三不送
。但是,对南来北往的贵客,够义气的朋友,爱好命相的知音,我是绝对的欢迎,而且免费
接待。身上没有带钱而心里想谈的,尽可以伸出手来,免费送看。有的先生也许要说我在这
里发神经,开着这么大的门面,给人看相不要铜钿,岂非发痴?实际上刚才我已讲过,我兄
弟在此不过是做做广告,接待各位,主要是里面的方先生天资颖慧,又得高人奇人真传,准
备与诸位结个缘。我不过是他的马前小卒,道行浅薄,试着谈谈,尚请高明赐教。”
说罢,朱明生两手抱拳,朝着四下里一拱,随即从那张香红木写字桌的抽屉内,拈出三个纸
卷,向着众人笑着说:“现在凭着这三个纸卷,作为挂号单,各位不要争夺,先拿先谈,后
拿后谈。这里我兄弟有一个困难,在座捧场朋友不少,而我又无法全送。常言道得好,送你
不送他,说我勿到家;送他勿送你,说我瞧不起。考虑一下,我只有凭这纸卷挂号,送看手
相三位。关于我的这一点点道行,好不好,灵不灵,当场有验。俗话说,卖酒的不说酒酸,
卖瓜的不说瓜苦。闲话少说,请诸位朋友来拿纸卷吧!拿到者依次直谈,请各位看官当场鉴
别一下我是否吹牛!”
话音刚落,一下子便有十数只手伸上前来,讨要纸卷。
其实,朱明生早在滔滔不绝地发青演说的时候,便已从人们的神色变化中觑得真切,吃准了
涌在前头几位对命相深信不疑的围观者。如今,当这些人纷纷伸出手来,争夺他手中三个不
花钱的纸卷时,便不露形迹地逐一递到他们手里。
拿到注有第一号纸卷的人,年约三十光景,身高一米八十以上,虽然面带风尘,却是肤色红
润,肌肉健壮。
“先生,我是第一号,先替我看看。”他因为侥幸抢到了一个不花钱的看相机会而兴奋。
“行,行。”朱明生笑应道,“请你将右手伸出来,放在这桌面上。”
“先生,我这手相好么?”此人操着一崇(明)戾启(东)海(门)土音。
朱明生用手中折扇按定以方手掌,定睛细看,但见掌肉厚实,五指骨节粗大,手心及拇指内
侧老茧特厚,纹杂错、平坦。看罢手形,朱明生又抬头审视了一下对方的面形。
“朋友,你可是海门人吧?”朱明生笑问道。
“是的。”海门人肃然起敬,“先生真是高明。”
崇(明)启(东)海(门)虽属同一语系,其中也有些微差异。这些差异,不要说在一般的
外籍人听来难以辨别,即崇、启、海人,倘不留心也难以辨清。朱明生虽非此语系中人,却
因为行业有年,职业使然,十分注意对不同地区语音的辨别,故尔自有一功。
“贵庚几何了?”
“整三十。”海门人有问必答,甚是爽快。
“朋友,你的发际很低,主出道很早,对不对?”
“对。”海门人点头道。
“根据相形,你应该十四五岁甚至更早些便已来上海学生意了。可对?”
“对。我十三岁那年就来上海学生意 。”
原来,当时农家子弟来沪生意,大我十四五岁光景。这个海门人的遗传基因不赖,长到十二
三岁,个头即已如同别家孩子十五六岁模样,所以来沪当学徒的年龄也便比别人更小一些。
旁观者不大注意这些一般情况的考察,只听得朱明生讲一声“可对”,海门人应声“对”,
便惊诧不已,连呼“灵光”。
朱明生听得赞叹之声,更是神乎其神。
“可怜你朋友自幼贫困,六亲无靠,学生意三年苦头吃足,但是你又偏是交上墓库运,别人
学三年,你要学六年,对么?
“你怎知道这样清楚?”海门人惊讶不已。
“从你这掌纹上看出来的呀!”朱明生笑言道。
其实,他是凭经验推测的。在当时,愈是年少出门学艺的人,这境愈是贫寒。而那时剥削成
性的店主老板“收徒”,往往在三年即将期满之时,处心积虑找一个藉口,或将学徒辞去,
或期满之后再让他无偿服务三年。那些年少学徒仗着年轻,只是另投门路,从头再“学”起
,或者忍气吞声再白干三年。像眼前这位海门人,正是典型的“二茬”材料。
朱明生眼见海门人深信不疑,当即又大改朝换代说道:“朋友呵,我不仅知道你学艺六年才
得满师,而且学的生意也不太好。”
“真的?”
“你学的可是操刀生意?”
“是的。”海门人点头道,“不瞒先生说,我就在小东门那一腌腊行里做生意。”
“如何?我说得一点没错吧。”朱明生得意万分。他凭着经验,从海门人手上那些老茧的生
成部位,知道此人职业与刀斧有关。
朱明生既已摸到了这许多信息,自然越发“料事如神”了。
“六年满师后,老婆要你自己讨,工作要你自己搞。我看你自创自立自成家,你老婆讨过了
吧?”
“讨过了。”海门人点头道。
“我说的对吧?”
“对。”
“朋友啊,你虽然发际低下,主定先前吃苦,然而你的乙奇线甚好,主体健如彪,只要勤劳
,后梢颇有发展。你面部的中停亦佳,主三十一岁发眉运,至少有十年好运。明年今日,朋
友你必然已是左右逢源了。到那时,可别忘了替我扬扬名啊!”
海门人听说明年即可高运,如何不喜!当即眉开眼笑道:“一定!一定!”
“第二号是哪位先生?”朱明生面向人群,明知故问。
“是我,是我!”一位五十岁光景的大爷连忙扬起手中纸卷,笑应道。
众人一瞧,但见此人五短身材,衣着陈旧,神情委靡,脸上皱纹密布,操的是本地浦东口音
。
“老先生,请伸过手来。”未明生一看此人模样,心中已然有数。
稍一看手相,便道:“老先生,我朱某人一向直言谈相,奉承话可是不会讲,请你不要见怪
。”
“朱先生,你直说无妨。”浦东老汉苦笑道。
“你老先生辛苦一辈子,可惜是劳碌命,成就有限;手上罗纹少,做事便不妙,吃力勿讨好
,对么?”
一上来,便又施展出“逼响刚”的手段。
“对!”浦东人见问,只得回答一声。
“你上顾老,下顾小,顾老顾小结果仍然吃力不讨好。对么?”
“对。”浦东人点点头。
馆内的方玄听了朱明生的第二次问话,不禁叹道:“废话!”他听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替前
台搭档脸红。如果这就是命相,实在见鬼了。当然,他也知道,朱明生耍弄这些雕虫末技,
哄哄馆门口这些小市民,还是绰然有余的。在上海滩上,历来是噱头高于一切。若是真像他
在桃花镇上一本正经地替人看相、占卦,保准净喝西北风。
只听是置身前台的朱明生又在手指浦东人眼角边那些深形皱纹说道:“你鱼尾开药鬼见愁,
结发夫妻难到头,中年主克妻刑子,四十九岁左右有关口,应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