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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来,一口一口慢慢品,他看着我,观察我的神态:“拜托,不要从艺术角度敏锐喝水,自然一点就好。”这个言出必行的男人,就喜欢打趣我,也好,不觉得泼皮,反而多几分轻快。
我也算伶牙俐齿,迎着话题就回击过去,漫长旅途,可不能让他一个人“嚣张”。
程浩一边搜寻各种词语陪我吵闹,一边充当义务向导。
“到树正沟了,美景让人流连往返。”程浩手舞足蹈着解说,差点被绊倒。
“废话。”哈哈,我捧着肚子狂笑,丝毫不淑女,却很开心,这样的开心好象很多,都习惯得镶嵌到生命里,记得悲伤离我很远,都成为台北的记忆。
口里反驳,心里却附和。真的很漂亮,四十多个海子,头尾衔接,逶迤着,海子之间不是土埂石块,而是钙质结成的乳白色长堤。堤上林木丛生,流水在树丛中穿行,树丛又在流水中生长,相互依赖,衬托着美丽。
各种绿,凝重的深绿、诱人的新绿、扎眼的翠绿……深不见底,九寨沟真是来对了,两次看到枯树给我不同的启示,景色也很美,眼睛不够用,心也不够用。
视线和心在海子中穿行,无数大大小小的瀑布群和海子,绿得千姿百态,绿得纯粹。
正被绿蛊惑得忘记呼吸,又被“火花海”诱惑得重新呼吸。一簇簇照耀在湖面上的阳光,随着移动的车闪烁着点点“火花”。大片鹅黄的芦苇塘,穿塘而过的碧蓝透明玉带,掠过微风,芦苇安静的流淌,任由岁月变幻。
若是来生可以选择,我要和相爱的人做两棵根连在一起的树,紧紧的依偎,分担快乐忧愁。
我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真大胆,来世想做树的女人,看着旁边抓拍的程浩,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来世谁也无法预定,先爱惜今生。
有天中午,我们长途跋涉进入一个藏族村寨。
冲撞,藏族的气息冲撞我的双眼我的心,毛孔集速扩张,迷情困扰飘逝。瞬间,我思维一片空白。
是的,虽然离西藏还远,可我被藏族气息迎面冲撞。
高矮参差数丈的红、白、黄布料绸缎组成的经幡,彩龙般随风翻卷,呼啸着同一种声音。
随处可见藏族人执手轮,一边不停转动,一边念念有词,态度极其虔诚,用谦虚顶礼膜拜的姿态。
程浩附在耳边说,他们念诵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哞、吽”,不停的在转动中走完自己一生,企求免除罪孽,获得超度。
他们脸上皱纹的虔诚,眼神镇定的虔诚,仿佛所有的路都通向辉煌,所有的祈祷都不会落空,所有的虔诚都会有所回报,所有美好预言都会应验。
我怎能不被诱惑,怎能不被吸引。
若我归去,我希望在手轮转动,经声朗诵中得到超脱,为活着的人企求平安幸福吉祥。
山势很高,一路上我都显得气喘吁吁,刚落脚,程浩把我扶在一块石头上坐好,就冲进村子。很快冲出来,小心翼翼捧着一杯水叫我喝掉,水里悬浮着一些干枯的树根,杯里的水显现出淡淡的红色。
“程浩,该不是让我入乡随俗喝什么驱邪避鬼的东西吧?”他太虔诚,莫非这红色的东西和佛教相关。
“小眠,傻瓜,喝吧。这就是红景天,也叫苏罗玛宝”,程浩手指点点我的鼻子,哦,想起来,就是刚到九寨沟看到我晕眩时,他愧疚没有带来的东西,可以抗缺氧、抗疲劳、调和阴阳、益气活血。
“你真好。”我接过来慢慢的喝,细细的品,仿佛随着每喝的一小口,疲劳就真的逐渐消失。“你喝了吗?”差不多喝光,才发现程浩一直在面前,监督的神色,要看我全部喝光才善罢甘休。
看到我疲惫的样子,程浩拒绝带我到村子里四处溜达,背着行李,打算找一个藏族人家借住几天,让我得到充足的休息。
我躲开他递过来牵我的手,神色的犹豫引起他的注意,“小眠,怎么拉,是不是喝了不习惯,还是喝了不起作用?”
不是的,我知道不是的,我只是希望更多的体验被大自然拥抱的滋味,希望更多体验程浩陪伴的滋味。
“我们不是有帐篷吗?野外扎营好吗?”看着他,知道在我坚持下他一定会答应。
果然,他豪爽的笑笑,“天为被,地为床?好啊。”找了合适的位置,从包里取住压得透不过气的帐篷,交到我手中,“你的主意,你来动手。”
真是气愤,看我如此累还折磨我,甚至在知道我不会搭建帐篷的前提下,我瞪了他一眼,愤愤的接过帐篷,七手八脚开始整理。
真是第一次搭建,显然有难度,折腾来折腾去,不是找不到前门,就是找不到绳子,看着我差不多折腾了半个小时也没摸到头绪,程浩笑着走过来,继续诙谐:“我看,没有我,你还真不行。”
虽然是句无心话,我却心跳得厉害,怎么听怎么像双关的语言。
可我真的没有他不行,旅途不行,动手能力不行,未来的生命也不行,
难道我爱上他了?不会,应该不会,我应该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做什么。
程浩没注意到我表情的变化,熟练的搭建帐篷,一小会就搭好其实并不复杂的帐篷。两个帐篷并列着,特别漂亮,我欢呼着,绕着帐篷一圈一圈慢慢走,伸展手臂,看天空,呼吸空气,听心跳。
“我们开个小小篝火晚会吧?”神色兴奋的看着程浩,我知道他依然不会拒绝。
分头收拾柴火,我如同孩子拾着麦穗的欣喜,有的草干枯了,还可以燃烧,我乐此不疲一点点收集,连扯带拔,积少成多也是快乐。
第二部分 夺命河豚第16节 我是两棵树(2)
恩,多一点是一点,我哼着歌曲,“忙碌小蜜蜂,勤劳又坚强”。
“什么啊,还得意呢,没有我你真的不行。”程浩过来,手里捧着一大堆干柴火,扬扬胳膊,我看看我的,又看看他的,简直小巫见大巫。
我动手一千次比不上他动手一百次的劳动成果,他野外生活能力真强。
小篝火自然是程浩的功劳,火苗跳动着,脸映现得红红的,“你那么快就高原红?”程浩质疑的神色,惹得我怒火中烧,扔一根火腿过去,“塞住你的臭嘴。”面色愤愤然。
“臭?我说很香呢。”他很得意的样子,穿着铁丝的火腿肠来回翻滚,哧啦哧啦发出好听的声音。
太张狂拉,扑过去抢夺火腿肠,不小心脚一滑,差点滑到火堆里,“小心。”程浩条件反射拉我一把,又落入他怀中。
早已熟悉却总是有距离的气息,记得第一次是首体溜冰场,遇到一个无法躲闪的冒昧男人,程浩用力的把我往里一拉,跌入他怀抱,只是瞬间,便离开。还有一次是长城,那个温暖的背影。
可是现在,停顿的几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们看着对方眼神停止打闹。
“对不起,我忘记你已经脱离危险。”程浩打破僵局,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而我知道他根本没错,错的只是我,刚才我分明忘记呼吸,只听到自己心跳有力。
吃饱喝足,便盼望着夜晚早早来临,即将经历的一切都让人期待,在夜色的自然中安详会是什么滋味?
靠着程浩,努力的盯着夕阳,最后挣扎在天空怒放的艳红,逐渐消失逐渐变淡的红韵,直到羞涩的退缩,夜就迅猛的黑了。
“夕阳真美,最美不过夕阳红。”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唠叨,神经质,对任何东西都敏感。
“诗人,睡觉拉,晚安。”不象利子所调侃的那样,程浩并没有非礼我。
他一直很礼貌,文质彬彬的,让人一直安心。
甜美的道声晚安,钻进各自的帐篷。
我躺在绿色的SANFOSleeper’s中,没有睡意,它像个襁褓温柔的包围着,我在里面自然的舒展或蜷缩,体会着一种特别的安全感,若不是依然低烧的状态,我就误认为自己是在享受某个假期的健康人,听着虫鸣和流水,兴奋得睡不着,也舍不得睡,以前很难熬的夜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
被程浩叫醒时,我还抱着睡袋甜蜜的呼吸。睁开眼,有鸟儿在枝头鸣叫,清脆婉转,忽然穿插出一种奇怪的鸟鸣,穿好衣服钻出睡袋循声望去,原来是程浩在吹口哨。
“可恶,你打扰到人家睡眠拉。”表面是嗔怪,心里却乐滋滋的。忽然觉得头皮凉凉,糟糕,忘记戴帽子,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苍白的,光光的头顶,天哪,程浩在朝我笑呢,他看到我这个狼狈样子,天哪,不知道会怎么取笑我。
他已经朝我走近,吹着口哨,一脸的坏笑。
我匆忙钻进帐篷,抓起帽子戴好,镜子里端详着,觉得没有端倪才小心钻出帐篷。
程浩依然一脸诡异,很神秘,“小眠,我们来做个游戏,若你输了,取掉帽子,让自己自然一点,舒坦一点,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若我输了,随你怎么惩罚?你看好吗?”哦,原来程浩不象我想象的那般,他一直是善良的,细心的呵护我,不曾触到内心伤口。
程浩背过身,躲藏着什么,又立即转过来,举着手指让我找他藏好的中指。小时候的游戏啊,让我回忆起小时候的快乐,阳光下,草地边,几个胖墩墩的孩子拥挤着,轮流着找中指,一个人藏,几个人找,没找到就被惩罚唱歌、跳舞。
忽然,我愿意用所有换取一个时光机,回到童年,听听儿时的歌谣。
程浩的手掌宽大,纹路很明显,给人感觉敦厚温和,我顺着握紧的拳头观察,哪几个指头弯曲得正常,哪一个指头比较奇怪,点了点自己认可的指头,示意他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