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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的启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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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转型本身的正面意义(不是什么抽象的“价值”,而是社会生活中的种种事实)远大于转型危机的负面。即便南非那样比较严重的转型危机也是如此,就以在南非也算严重的“约翰内斯堡变成索韦托加桑顿”而言,我们旅南非同胞时常提到的“约堡沉沦”也不应当遮蔽索韦托的前进和桑顿的繁荣。南非人民从来没有因这些“负面”而降低他们对摆脱种族隔离制度和实现民主化的自豪,世界人民也从来没有因这些“负面”而像宋先生那样嘲笑南非人“不值”。相反,这些“负面”更凸显了人们为追求光明而义无反顾克难前行的志向。
第二,对这些“负面”形成机制的分析也表明它们,至少是它们中的许多与其说是民主化的“不良后果”,毋宁说是旧制度的后遗症。南非的过渡期危机其实在种族隔离末期已经出现,甚至约堡主城区的失序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已滥觞。它们证明旧制度的“增长奇迹”已明日黄花,旧制度本身也已不可持续。尽管新南非没能很快结束这些后遗症,甚至很多过去种下的前因到新南非才暴露出后果,从而以转型危机的形式变成了新南非的“负面”,但是也正需要人们去直面,而不是回避这些现象,才能把这些形成机制剖析清楚。
第三,也更重要的是,用这些“负面”图景吓唬人,以否定民主化的努力固然不足取,但是相反的逻辑:即既然民主化是正确的,那就什么代价都不在话下,这种逻辑肯定也是不对的。这种“政治正确”的逻辑恰恰是导致很多转型失败的原因。一方面后人不应被“负面”吓唬住,另一方面这些负面也应该尽可能避免。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后人的民主化应该学习经验吸取教训,比前人做得更好。这也要求我们对负面不回避,而是要正视。南非转型期的“负面”有的如前所述,本是旧体制的后遗症,但在民主化中如何克服这些后遗症仍值得研究,还有一些负面属于南非特有因素的产物,不具普遍意义,厘清这些也可以避免用它们吓唬人。另外有的是个案性的决策失误,可以单独引以为戒而不必把它与转型绑在一起。最后,有的问题可能确实是民主化过程逻辑上会伴生的,那么后人也要尽可能改善应对,减轻其影响。
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写下这组介绍新南非转型的文章。我相信,“问题讲透”之后人们看到的仍然是个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新南非。当然这是我的主观愿望,限于我的浅陋学识,“问题”找的准不准,讲的透不透,实际上很难说,还期待方家的教正。我的这些文字,尤其是“从南非看中国”那些分析性的论文在单行发表时就引起了不少商榷和批评,我希望结集后也能继续引起讨论。
最后还是要感谢有关的朋友,江苏文艺出版社的编辑黄孝阳先生;还有我的妻子金雁和女儿秦蓓蓓,她们不但在家务上呵护我,也是我讨论问题的伙伴。更应该感谢那些直接对本书有贡献的朋友,特别是“编译”的那部分本是集体劳动的成果,前面提到姓名的那些当时的青年朋友(现在都已是中年)应该与我一起分享,但是事过15年他们都已与我失去联系,如果他们看到本书后能与我恢复联系,那就太好了。
秦 晖
2013年夏于蓝旗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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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G。 Hart; Disabling Globalization: Places of Power in Post…Apartheid South Afric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2。




  
【第一部分】南非之魂:曼德拉传





  
    第一章 好望之源
    
  


  
第一章 好望之源
我是一只鹰,在云端翱翔,
我极目张望,也看不见我家乡。
——南非茨瓦纳民歌《恩瓦托》





  
    第一章 好望之源
    
  


  
一、乡村童年
在青山环绕的一片狭长的谷地之中,坐落着一个黑人村庄——库努村,清澈的河水绕村而过。村里只有几百人,住在被称为“让德威尔”的小房子里。房子是用泥和茅草建的,地板是用拍扁后的蚂蚁窝拼成的;唯一的出口是一扇矮矮的门,高个子必须躬着腰才能进去。姆巴谢河流过玉米田和种满金合欢树的农场,一望无际的草地一直向东流入印度洋。村里没有公路,有的只是赤足的男孩和女人们在草地上踩出的小路。女人和孩子们都披着染成褐色的毯子,只有几个信奉基督教的人才穿着西方化的衣服。土地本身归白人政府所有,非洲人没有土地,而是像佃户那样每年向政府交纳地租,只有很少几个部落例外。在这个地区有两所规模很小的小学,一间普通的商店,和一个可以让牲畜免生跳蚤和疾病的消毒池。玉米、高梁、豆角和南瓜是人们最主要的食物,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喜欢如此,而是因为他们吃不起更好食物。村里一些富有的人家可以偶尔吃些茶、咖啡和糖以做调剂,但是对于大多数库努人来说,这些东西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种田、做饭和洗衣服的用水必须用桶从河里运回来。头顶水桶行色匆匆的女人是这里的一道风景。实际上,库努是女人和孩子的村庄,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男人在遥远的农场和瑞福山上的矿山工作,瑞福山在约翰内斯堡南郊,山中有含金的石头和页岩。他们每年大约回来两次,主要是为了耕地、锄草。播种和收割是女人和孩子们的事。村里的人绝大部分是文盲,许多人甚至不知道教育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在这样一个美丽得近乎原始的地方,一个日后成为南非叱咤风云的黑人领袖的小婴儿安静地诞生了。纳尔逊·罗利赫拉赫拉·曼德拉生于1918年7月18日。也许这本来是一个平常的日子,但几个月后——11月11日,德国签订了和平停战协定,结束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这次战争夺走了1000万人的生命。这是否预示着,这个黑人的孩子生来就注定要成为和平的使者呢?
曼德拉出身的家庭属于滕布人中高贵的克拉尔家族,他父亲亨利·加德拉·曼德拉是族长,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加入了南非军队与德国人在西南非洲(今纳米比亚)作战。亨利·曼德拉还是特兰斯凯地方行政委员会的成员,这个委员会被称为“班加”,是由黑人和白人共同组成,协助比勒陀利亚政府处理地方事务。亨利·曼德拉共有四个妻子。纳尔逊的母亲楠卡普希(一般称作诺赛卡妮)是一位很有性格、高贵的女人。
在曼德拉的记忆中,母亲负责三个“让德威尔”,那里总是挤满了亲戚们的孩子。依非洲的传统,叔叔或阿姨的子女被视为自己的兄妹,而不是堂兄妹。母亲的姐妹也是母亲;叔叔的儿子也是兄弟;兄弟的孩子也是子女。在曼德拉回忆中,库努的童年生活充满了艰辛但也不乏乐趣。吃的一切都是自己生产的。女人们种植和收割玉米,收割以后,女人们用石头将玉米粒碾碎。一部分用来做面包,剩下的晒干后存在罐子里,玉米有时不够吃的,但牛奶和羊奶是充足的。
“母亲负责的三间小屋分别用于烧饭、睡觉和储存物品,纳尔逊兄妹们睡觉的小屋中没有西方人所说的家具。他们睡在草垫上或坐在地上,直到上学后纳尔逊才知道了枕头是什么。”曼德拉说,“从很小开始,我就与村里的男孩们一起在草原上玩耍、打闹,这用去了我大部分的空闲时间。待在家里、围在妈妈身边的男孩子会被视为女孩子气。晚上,我与这些男孩共享食物,同盖一条毯子。我开始放羊的时候不到五岁,我发现科萨人对畜群着迷似的喜爱,不仅把它们视为食物和财富,还把它们看成是上帝的赏赐,是幸福的源泉。我能用弹弓射下天上的小鸟,能采集野蜂蜜、水果以及可以食用的草根,能直接从牛乳头上喝到热乎乎的甜奶,能在清澈冰冷的溪水中游泳,还能用几股拧在一起的尖头铁丝捕鱼,所有这一切,都是从野地中学到的。我学会了非洲农村的每个男孩都掌握的棍战知识,并精通它的各种技巧:避开击打,声东击西,快速逃离对手。从那时起,我就爱上草原,爱上了这广阔的天地、质朴的自然之美以及清晰的地平线。”
除了用幼稚的眼睛开始领略大自然神奇的美之外,小曼德拉还和小伙伴们想出各种各样的游戏让自己开心。——无论多么穷困贫瘠的生活,也不能抹煞孩子们快乐的天性。
作为男孩子,曼德拉和他的伙伴们必须自己制造玩具。他们用粘土制成各种动物和小鸟,用树枝做成一个牛拉的雪橇。大自然是他们的游乐场。库努周围的山上有许多光滑的大石头,他们把这变成了自己的滚轴滑板,一个个坐在扁平的石块上,顺着大石头的表面向下滑,直到腰酸背痛无法再坐下去为止。曼德拉坐在刚断奶的小牛背上学会了“骑马”——摔下来许多次,一次还摔在了牛背上。
男孩子中最流行的游戏是“辛提”,像大多数男孩的游戏一样,这也是一种科萨小伙子用来模拟战争的游戏。两根作为靶子的棍子被牢牢地垂直插在地上,相距一百步左右。游戏的目标是每个队向对方的靶子投掷木棍,并把他击倒。每个人都要保护自己一方的靶子并阻止对方取回已经扔过来的木棍。当孩子们长大一些以后就与邻村的男孩进行比赛,而在这些友谊赛中表现出色的人将会受到很高的尊敬,就像在战斗中取得伟大胜利的将军一样得到赞扬。在曼德拉的记忆中,童年有这样一件事令他终生难忘。“有一天,一头倔驴给了我一个教训。”他常常用这样的话来开始他的故事。“那时,我们喜欢这样的游戏,我们轮流骑上驴背再跳下来,而当我骑上去后,它却发疯地向附近的一个荆棘丛跑去,低着头,试图把我甩下背去,它成功了,而我的脸却被荆棘刺破了,这使我在朋友面前很尴尬。”像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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