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颍ü氖榇叭床患獠渴榈淖儆啊! �
今年春天,法国读者才有机会看到这部书。为此费加罗报在第一时间、在文学版第一版,以几近四分之三的版面,刊登了昆氏一帧照片,是从脑后倒照过去的,非常艺术……
昆德拉的《无知》(lgnorance),2000年春天写好后,十多个国家相继翻译出版,又掀起了一股昆德拉热,那时候,法国的书窗却不见这部书的踪影。法国的出版界和读者坐在冷板凳上,眼望着外边那场热闹,脸上红一阵热一阵的。读者必须等上三年,也就是今年的春天,才有机会看到这部书。
虽然没有乘上第一班车,《无知》终于在法国出版,大家也心满意足了。昆德拉到底给开了绿灯,还求什么呢?重要的是抓住机会将“锅”修补一下,如果当真是锅底透了水。这部书一经出版,费加罗报就以第一时间报道。在文学版的第一版,以几近四分之三的版面,刊登了昆氏一帧照片,是从脑后倒照过去的,非常艺术;一篇由法兰西学院院士撰写的长文,以及昆氏另一幅巨型近照,几乎占去了第三版整个版面;第八版大半篇幅,还是有关昆氏的。这个版面动员了好几位以法语写作成名的外国裔作家,来谈法国语言以及用法语写作的感受,其中包括进入了法兰西学院的程抱一。整整齐齐的一支小队伍,专程来为昆氏作陪衬。一场赌气之后,晴天丽日。微笑,拥抱,宴会,香槟。
从此,昆德拉跟他的“第二故乡”的关系,就不止是一团和气。和气的味道敢情是好,只是单调了些。小别扭闹过后,大家更相知相识,情趣更加复杂,更加有滋有味了。回溯他跟法国的关系,早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已经开始。那时候他还是个中学生,他一头栽到拉伯雷、狄德罗、阿波里奈尔和一些超现实主义作家的作品中。这些作家直接影响了他日后的写作。1967年他写了《玩笑》。这部矛头直指斯大林统治的作品,1968年在法国翻译,由伽利玛出版社出版。那时候,苏联的坦克已进入布拉格。由于他参加了布拉格之春,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所有著作被禁。之后,他第一次到访巴黎,跟克洛岱·伽利玛结成了朋友。返回捷克后,伽利玛不时到捷克去探访他。后来还将他的《生活在别处》偷运出境。该书在法国出版后,获得了1973年度的“美第奇”文学奖。法国成为他一个充满希望和承诺的地方。两年后,他将书籍和简单的行李,连同失望希望,一起放到一辆雷诺五号汽车上,跟妻子一起流亡法国,开始了他的第二人生。正如他最近在费加罗报上所说:“在人生的中期,我的妻子和我移民到法国,是我生活中最具决定性的事件。它是我的人生和写作的一个关键。当我去国时,是苏联的占领时期。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只有法国人支持我。在法国,我有一种不可忘怀的再生感觉。”又说,“很奇怪,从第一分钟开始,我就在流亡生活中感到幸福。”
很快他也成为法国的一部分,他入了法国籍。后来索性以法语写作。如他所说,他在法国得到最珍贵的友谊,写下最成熟的作品,被更好地理解。他回到了家。回到了拉伯雷、狄德罗、阿波里奈尔的家。但也永远《生活在别处》,一个永恒的旅者。在思考世界中,他从一个国度到另一个国度,从一个关口到另一个关口,到处撬门开锁,翻箱倒柜,以当年开《玩笑》的目光到处搜索猎物。他的目光比他的人走得更远,更犀利。1984年,他写了《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轻》。这部作品一出来,大家只觉得当年的昆德拉还在,另一个昆德拉又被创造出来了。是他自己一手创造的。他有他自己的创世纪。昆氏越发成为一座宏伟的建筑物,大家远远可以看到他。无论从太平洋的这一边,或大西洋的那一边。
但不久,沉默来了。他沉默得像一条鱼;又挥了一下魔术棒,将自己变成一个隐形人。记者手中的摄影机、麦克风找不到他,荧光屏上看不到他,连家中的电话,据说,也必须有特殊响号他才接。他在巴黎蒙巴纳斯区的家,沉寂得像大节过后。作为一个享有国际声誉的作家,行藏何以低调至此?昆德拉被惯坏了?昆德拉搭起明星架子来了?跟他过往甚密的德翁,说他为人极度敏感,很容易被中伤;但也有人说他反对作家搞形象,他本人也早有言在先:“根据福楼拜所说,小说家要在他的作品后面消失。因此,他必须放弃公众人物的角色。这种角色会置他的作品于危险之地,被认为是他的动作宣言和表态的附属物。”不管真相如何,大家可以作各种猜测。但他的《缓慢》和《身份》出版后,批评界的确朝它们打了几枪。《快讯》、《解放报》、《被绑着的鸭子》等杂志,先后刊登过批评文章。这本来就是评论家的事业,锅砸碎了也不用赔偿;这也是一个大作家必须付出的代价,读者总要他拿出好作品来。而一本书是否受欢迎,有时也是“骰子一掷”。但是,昆德拉刚写好的《无知》,就拒绝让伽利玛出版社出版了。如德翁所说:“他宁可将书送到以比较冷静的头脑来看待它们的国家去发表。”直到它在西班牙和意大利出版,又成了畅销书,又在美国、英国等十多个国家发行,法国人这才满头大汗,想起与昆氏之间要修补些什么。到这部书的手稿在伽利玛出版社负责人的抽屉里躺够了时间,昆氏终于给开了绿灯,大伙这才松了一口气。第一版就印了十万册。作品一经面世,有关的评论文章和昆氏的照片,相继出现在各大报章杂志上。昆德拉这个人一时又真实起来了。他本人也接受了《快讯》的笔头访问,1985年以来第一次接受访问。其中谈到当代小说的作用:“小说不是历史学家的仆人,它无需叙述或者评论历史,而是揭示人类生存中不为人所知的面目。那些重大的历史事件于它,像一盏射灯突然将隐藏和带上保护色的层面照亮。”
《无知》是关于流亡的故事。一场可悲的重大历史事件带来的后果。去国,混迹他乡,思乡,回归,遗忘,失望,再漂泊。捷克的乌托邦世界垮台后,昆德拉为什么不曾返回过故土?一无所知指的又是什么?女主角依莲娜在苏联坦克进入布拉格后流亡到巴黎,日子也不尽如意。当围墙捣碎后,她思乡得紧。她返回捷克,就像尤利西斯经过二十年的浪迹,为思念珀涅罗珀①而返回伊达克那样。但一踏上国土,她发现了一个从极权制度解放出来,却进入了另一种混乱的世界。还是不尽人意的预料以外的世界。她在一间餐馆订了一个房间,将从前的朋友请来叙旧,好将自己的漂泊旅程,她的思想、信念告诉她们。还买了一支陈年波尔多酒。但大家对她的奥德修斯历程不感兴趣,一如对她的波尔多酒不感兴趣。太破费了,这么讲究,你将如何在这里生活下去?大家宁可喝啤酒,谈自己所关心的事物,七嘴八舌,只顾发泄自己的情绪。长时间的去国,外国的生活习惯,将她跟她们的距离拉远了。她在机场遇上从前的恋人,已经移居丹麦的约瑟夫。她不曾忘记那段淡淡的爱情,私下希望重拾旧欢。到相约见面时,约瑟夫露了马脚,他连她的名字也忘记了。他们共同的过去已陷入深渊,如有记忆,亦已经变异。原来内心世界的流亡比起现实生活的流亡来得更远。
思乡究竟是什么?昆德拉不无揪心地说:
除了对被放弃的国家的思乡以外,不也存在着对失去的逐客生涯的思念么?除了对珀涅罗珀的思念以外,不也存在着对加利普索②的思念么?而回归,当真是大回归?在这个历史以急促的步伐前进,每天改变着我们从前的风景的世界中,它可能存在么?什么叫做记忆?我到处听见关于“记忆的职责”,“记忆的工作”的口号,但我小说中的两个人物二十年后返回祖国时,他们惊诧于“那个最明显的事实是,从前这样的现实现在再不是这样了”。遗忘抹掉过去,记忆将它变了形。我们大家都沉没在一无所知当中。这种一无所知,不能将它当成是智慧的缺陷,而是一种人性的本质。
过去被遗忘,未来更没有把握。那么,只能紧紧抓住现在这根篙?但昆德拉却给你送来一个大问号。书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对未来,所有人都弄错了。人只觉得现在可靠。但这可是真的?他当真了解这个现在?有能力判断它?当然不是。因为,不知道将来怎样的人,又怎能明白现在的意义?如果我们不知道现在将会把我们带去一个怎样的未来,我们又怎能够说现在是好抑或是坏,值得我们投入,怀疑,或者憎恨?
昆德拉这部智力机器就这样永远在运作。它同时给你正面和反面,使你躁动,惊奇,强迫你思考,不让你停步歇息。而你对这个人有一种归向感,因为他舍己度人,努力使人变得更智慧、更聪明。他以此为己任。已经开始了的昆德拉神话,也许就从这里出发。
2003年4月于巴黎
注:
①珀涅罗珀,希腊神话中尤利西斯的妻子。
②加利普索,直布罗陀海峡附近一个小岛的女皇。尤利西斯沉船时,她把他收留在岛上七年。她钟情于尤利西斯。
相关书评流亡与还乡
Exile,流亡——背井离乡,流离失所。这种人类的古老经验,在二十世纪成为思想者观察和把握世界的一种特殊方式。在两次大战、冷战、殖民社会解体的过程中不断被迫或自愿进入流亡生活的作家和思想者们,因持续虚悬的内心体验,对一切“安逸感”心存疑虑。“流亡就是无休无止,东奔西走,一直未能安定下来,而且也使其他人不能安定。无法回到更早、更稳定的安适自在的状态,而且更可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