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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每天都有人不开心。
在广播的间隙,偶尔听见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响一阵后没了下文,应该被妈妈接了下去。而隔上几分钟也没有动静,那就说明不是打给自己的电话。
不会再打给自己了。
年华是无效信(第三回)年华是无效信'十二'(2)
整整一路。被路人和汽车拥挤下,傍晚的忙碌的混乱的路程,都在王子杨一路无声无息的痛哭中,化成黑白默片。强制性地,一格一格拖过宁遥的眼前。
那些在世界中喧腾的车流,那些压着天的电线,那些热腾腾起来的饭店厨房,那些在轮子中扬起的尘土,原来全都可以被硬性而粗暴地搅在一起,统统压缩进小小的放映器中,等到灯光全灭,它向黑暗中投出一笔黄色的光束——是烙在视网膜上的,女孩非常凄厉的痛哭
的脸。持久不断。直到瞳孔被灼出一个小洞,有什么迅速地从中灌了下去。
……
不要哭了。
对不起。
可这也都是你不对在先。
我一直都忍着。
是讨厌你。讨厌得要死。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你。
你别哭了。
哭个什么劲呢。
路人都在看。
对不起。
但都是你活该。
对不起。
但都是你活该。
对不起。
但都是你活该。
——内心里各式各样的念头,在没有约束的放肆里几何级数地膨胀。横行肆虐,让全身的神经频频跳闸。哪里黑了,哪里还亮着。刺眼的黑,和暗淡的亮。就这样矛盾地并列。而宁遥终于发现,原来一直有两个自己在各执一词。一个郁闷着“是我不对”的自己,一个冷酷地评价“早知道今天会被你发现,应该改天来写就好了”的自己。这样鲜明而真实的存在着,两股力量不相上下。
自私恶毒。无奈懊悔。水天相接处也会有痕迹。它们却能完全融合在一起。
分离不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全都是真的。
从书店、二十四小时超市、外贸服装批发市场,到建筑中的大楼,围墙,树和花坛。两人的距离在沉默中间变得如此微妙。
像失去了交通灯的十字路口。
所以说,每天,每处,每个人,他们的每个故事,都可能是不开心的。
年华是无效信(第三回)年华是无效信'十三'(1)
读初二的时候,班上的男生开始风传着宁遥和她同桌的谣言。最后甚至“嫂”啊“嫂”地喊着开她的玩笑。宁遥起初窘迫,随后又渐渐地似乎有些享受谣言带来的甜蜜感。只是这些甜蜜无从诉说,只能强烈地忍在内心深处。有一件诽闻在身的人,不知为什么就总比普通女孩要引人注意一点。那些成为话题后的兴奋,已经成了琢磨不定的少女心情中获得一致肯定的定理。而于此同时,她与同桌的关系也变得奇特起来。那个看似特冷酷的男生,有时会突然问宁遥一句“你还没吃饭啊,反正我要去楼下小卖部,要不要帮你带?”故作轻松的句意里,好象真的有些东西就要产生。毕竟无论什么,放在暧昧里泡一泡,都会带上异常美丽的色彩。
只不过随后,每次当有人再提起宁遥和男生的谣言时,王子杨总会站出来说“他们俩个根本没有什么,你们别瞎说”,非常肯定的样子。宁遥在一边愣半天,动动嘴,只能跟着应和一句“是啊……你们不要乱讲”。三番两次的,这回事就逐渐烟消云散。
男生也不再与宁遥说话时微微红起脸。又变成了互相漠然无视的男女同学。
宁遥一直不想去回顾这件非常别扭的往事。因为她确定其中带有一线丑陋的污渍。从自己这里,延伸向王子杨。
究竟是出于好意的维护。还是为了煽灭这一点受人关注的话题。
在那些被人们提起的美丽的友谊中间,为什么总是存在着各种腐朽的可能性。
那么,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也许也可以被人理解吧。毕竟王子杨的个性已经让人非常难忍,非常难忍了啊。自己也不过是小小地发泄一下,难道不是一种自然的表现么。
谁说朋友非得两相契合到天衣无缝的地步?
在那些存有罅隙的地方,终将有些杂草茂盛地繁衍,根刺痛地扎进心壁,叶溃烂在泥土表层。
用了整整一夜的胡思乱想去填补不安所带来的空洞后,宁遥几乎已经能够鼓起勇气面对第二天将会发生的一切了。
大不了就此决裂。也不会有什么重大的损失。
就在她冷着脸走下楼梯正要推车的时候,看见了停在门前的王子杨。
血毫无预兆地直地涌进大脑。碎在心里的玻璃渣被冲得尽光。
宁遥赶紧跑过去,见王子杨一边捧着饭团一边冲自己点头:“走吧。”
她费力了半天,才终于操纵自己发出了两个音节:“啊!……好!……”
两人沿着昨日的马路慢慢地骑。不时说点无关紧要的话。别的什么也没有提。王子杨的脸上,也惯常如昔。
这么说,她应该是相信了萧逸祺撒的谎。